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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結髮為夫妻

2026-09-15 00:28:16 作者: 兩袖錢風

  十二月二十五日,天公作美,沒有下雪,而是出了太陽。

  整片關中大地皆披上一層銀白,光德坊內,曹金寶指揮著買來的奴僕和雇來的庶仆,在院中擺放著桌椅,這桌椅不止院中,就連院外的坊內街道邊,也擺滿了。

  這不是劉會的人緣有多好,來祝賀的人很多,而是現在大冬天的,大家都在家裡窩著,他這個時候成婚,就沒人看熱鬧,顯得冷清,也顯得怠慢了韋娘子。

  所以曹金寶便提了個建議,大擺流水席,讓周圍的鄰居們都來熱鬧熱鬧。

  也就這兩天天公作美,出了太陽,溫度有所上升,不然初出太陽,天氣更冷,不僅人不出門,就連這桌上的酒菜,也會變成實打實的硬菜。

  迎親的時間,是在午後,時間一到,劉會便在僕婢的服侍下將緋色公服穿上。

  此時成親除了有爵位的,品級高的和品級低的可以穿莊重的祭服或者冕服外,像劉會這種最高官職是四品,顯得不上不下的,成婚就得穿公服。

  劉會春風滿面的騎在象龍身上,鐵山今天也穿上他那武騎尉的公服,騎馬看顧著一輛裝飾一新的婦車,其實就是彩車,也就是花轎,不過統稱為車而已。

  這彩車是去木器行新打的,與夫也請的是長安城最出名的,提前一個月就訂下了,不然還輪不到他。

  畢竟沒有好的技巧,抬的花轎能將新娘子顛的吐出來,這顯然是不行的,所以好的與夫都得提前預約。

  曹金寶則是穿著飛騎尉的公服,落後劉會一步,跟在身旁,一張胖臉上也滿是笑容,他今天是儐相,替劉會挨打的。

  這是大唐的規矩,名為「下新郎」,下通嚇,意思就是給新郎一個下馬威,讓其以後不可怠慢我家女兒的意思。

  而讓新郎帶傷成婚顯然不妥,故而便有了儐相替打的習俗。

  

  不止是他,還有獨孤遐叔,也被劉會給請了過來,擔任另一個儐相,他就不用挨打了,而是需要作催妝詩。

  劉會隨口倒是吟得一手好詩,但都與催妝無關,他也不會,所以便請了獨孤遐叔。

  也幸好有獨孤遐叔在,否則劉會還得去請外人,會被妻子娘家瞧不起的,畢竟連個書生朋友都沒有,可見你這新郎人緣也不怎麼樣。

  一路儀仗、鼓樂吹打著,在路人的恭喜下,劉會一行一路出了長安,到了韋曲。

  此時,韋家莊園大開,迎親的隊伍停在園外,劉會翻身下馬,帶著曹金寶和獨孤遐叔大步向前,幾個韋家的婆娘和小娘子都是有眼色的,知道這一關該打的是誰。

  包裹了紅綢的木棒,輕輕的敲擊在曹金寶的身上,打的他滿眼的茫然,他雖然已經成婚,但用的是沙洲的規矩,夾雜了胡風,而非大唐長安的正版規矩。

  見他一副呆樣,後面又用不到他了,劉會一把將他向後一扯,帶著獨孤遐叔上前向舅兄,嫂子行禮後,韋韜笑著上前拜謝賓客,將劉會一行迎入。

  便開始了一系列正式程序。

  新郎要拜謝賓客,新娘的家長也要再次拜謝賓客,然後樂人開始奏樂,跳舞。

  隨後劉會又是奉上五穀,緦麻等物,表示衣食無憂,又是奉上寶劍箭矢,表示邪祟不侵。

  這整套程序走下來,足足花了兩個多時辰,這並不是韋韜有意為難,而是如今的高門世家,皆是如此。

  幸虧劉會身強體壯,又得了費雞師開的養身藥方和藥王所傳道家養生導引術,體質更加強健,否則這兩個多時辰的禮儀走下來,他非得滿頭大汗不可。

  那像現在只微微出汗,氣息不亂,不像一旁的韋韜,此時已是氣喘吁吁了。

  看到他這樣劉會心中頓時平衡許多,折磨的不是自己一人就好。

  程序走完之後,又在獨孤遐叔絞盡腦汁作出三首催妝詩後,新娘終於打開閨門,在侍女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這個時候的新娘沒有紅蓋頭,所以劉會得以見到新娘的模樣,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新娘韋葭,上次只見到一個背影。

  只這第一眼,劉會便覺得驚艷無比,只覺得那紅樓夢中的薛寶釵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肌骨瑩潤,舉止嫻雅,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水翦雙眸點絳唇,任是無情也動人。

  劉會無論前世今生都見過不少美女,形形色色,亂花迷人,但唯有眼前的女子,讓他看得呆了。


  而見他這副模樣,韋葭輕輕一笑,好似百花綻放,冬雪盡消。

  韋韜見劉會這副模樣,心中好笑又好氣,正要上前呵斥兩句,給劉會一個真的下馬威的時候,他又看到韋葭一身花釵六樹翟衣的命婦裝扮,心中頓時泄氣。

  唐朝的綠女們雖都是一身青色,但大有區別,女子嫁娶的婚衣,有一個十分人性化的規定,夫家、父家,誰的品秩高,就依誰的規格。

  不要說韋韜如今是八品長安縣尉,就算是前幾年他還是五品官的時候,也得按劉會的品秩來,除非讓他老爹活過來,但以韋韜這一脈如今的情況,就算是韋韜的父親還活著,恐怕也得按劉會的品秩規格。

  著一身花釵六樹禮衣的韋葭,美麗的容顏上點了花鈿,眉如新月,長長的睫毛眨動間,見劉會直愣愣的盯著她,當即羞澀的低下了頭。

  呆了一瞬後,劉會終於回過神來,身後的曹金寶當即開口高喝:

  「請嫂嫂上車!」

  鐵山,獨孤遐叔幾人連忙附和。

  韋葭娉娉婷婷的上了彩車,轉頭看著強笑著的兄長和滿臉不舍的嫂子,臉上頓時變得笑嘻嘻的。

  「阿兄,嫂嫂,等我三朝回門,可得準備好吃的啊!」

  說罷,還沒等韋韜夫妻開口,她便縮回了車中,因為與夫們已經抬起了花轎,走了幾步,她不能再回頭了,這是規矩,出嫁不能回頭看,只能一路向前。

  「葭兒,得哭啊!」

  杜橘娘傷感的看著韋葭合上車簾,這才想起來,韋葭還沒哭呢。

  「算了,由她去吧,不哭就不哭吧,反正過兩天我們也要搬去延壽坊的故宅之中,兩家相隔不過一坊,她要是想家了,隨時都能夠回來。」

  看著韋葭笑嘻嘻的走了,韋韜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大唐有哭嫁的習俗,但不是所有人都講究這個,也就是這高門世家基本上都要哭嫁,表示耶娘捨不得新娘,新娘捨不得耶娘,以顯親孝。

  不過劉會可不在意這個,爹娘都沒有的人,不僅孝不了,還笑不出來。

  出了門,韋家門前的街道上圍了不少人,有韋家自己人,也有附近的百姓,都是來討喜錢的,鐵山帶著幾個人分發財帛,命人散開,讓彩車走上道路。

  這就是所謂的障車環節了,即圍觀者堵塞街道,向新郎索取酒食錢財,是一種流傳至今的習俗。等會兒到了光德坊,還得再來一次。

  就這麼一路到了位於光德坊的劉宅,劉會翻身下馬,滿是繭子的手牽住韋葭軟乎乎的小手,走紅毯,過火盆,馬鞍,粟袋,曹金寶一路帶著人在身後揮灑著五穀。

  進門之後,並不是先拜堂,而是拜神,先拜皇天后土,再拜牲舍與爐灶,拜完神祇之後,得到家廟拜祖先,然後再拜舅姑。

  曹金寶從安西來的時候,順便將劉會放置於烽燧城中的祖先牌位一起帶來了,此時就放置在祠堂之中。

  夫妻二人拜過之後,出了祠堂,還得拜觀禮的賓客,拜禮過後,便是賓客回禮。

  此時,公主府典簽踏入正堂,至於為何不是韋風華,只因他是新娘長輩,這種場合他來不合適,只見那典簽走到劉會身前,恭敬叉手一禮。

  「恭喜中郎將喜結連理,下官奉公主之命,向劉家夫人奉上于闐赤玉鴛鴦佩,于闐白玉簪,崑崙黃玉如意,崑崙青玉帶,恆山墨玉臂釧各一為賀!」

  眾人聞言,頓時驚呼起來,這五色玉對他們來說並不算稀奇,因為這五色玉的寓意好,象徵金木水火土圓滿,所以家中大多都有。

  他們驚訝的是這五色玉是長公主送的,而且皆是實用器,而非觀賞器,顯然,這是很看重劉會。

  待劉會回禮感謝之後,一旁等待的東宮舍人白衫當即踏入堂中,行了一禮,高聲唱道:

  「東宮舍人白衫,奉太子之命,向中郎將與夫人奉上玉燭金龜酒籌筒一件,鎏金匏壺一件,蓮花琉璃薰香爐一件,大李將軍華山風行圖軸一幅,褚僕射字帖一副為賀!」

  褚僕射即褚遂良,唐代鼎鼎有名的書法家,與歐陽詢,虞世南,薛稷並稱為初唐四大家,其人除了在書法上成就很高以外,官運也是亨通。

  他曾任尚書右僕射,故世人多稱他為褚僕射和褚尚書,也有因他爵至河南郡公,稱其為褚河南,其人雖離世不過五十年,但他的字帖依舊千金難求。

  劉會沒想到太子居然給他送如此重禮,而且也送的這麼考究,褚遂良的書法融合了漢隸,晉貼和魏碑的特點,最擅楷書,世人稱其「硬瘦通神」,而他又擅長分隸遺法,被贊為「字里生金,行間玉潤。」


  劉會寫的一手好隸書,他若想要在書法上有所發展,褚遂良的字帖是最適合他的,所以李隆基的這份禮物,還真的送到劉會的心裡去了。

  若是以前,他可能還不屑一顧,但現在官職高了,又娶了韋家女,他就打算向著文武雙全的方向轉變,這也是現在大唐許多官員的發展方向。

  不過他可是公主的人,當即一臉鄭重的回禮。

  「請白舍人代謝太子殿下厚禮,劉某愧不敢受!」

  白衫輕輕一笑,捋了捋鬍子。

  「劉中郎將不必客氣,我來時太子殿下說了,這是給邊疆勇將的獎勵。」

  聞言,劉會也就不再拒絕,人家都說了是給的獎勵,不是拉攏,既然不是拉攏,那就收。

  待與賓客回禮之後,劉會在眾人的注視下放生那一對養了一個月的大雁,至此禮成,夫妻二人進婚房。

  屋內早就準備好了合卺酒和少牢之禮,這便是所謂的共牢合卺之禮也。

  「賢夫人,請!」

  劉會笑意吟吟的以正式稱呼喚了一聲後,拿瓢從卺器中舀了一瓢酒,一口飲下。

  「郎君,請!」

  韋葭亦舀了一瓢酒飲下,頓時面色紅潤如玉,大膽的盯著自己的夫君。

  這年頭的包辦婚姻就是如此蛋疼,大唐固然風氣開放,但在重要的典禮上,依舊遵循古禮,不是誰都能像盧凌風和裴喜君那樣兩情相悅,天天都能見面的。

  大部分的新婚夫妻,直到迎親時方能互相見面,韋葭倒是偷偷見過劉會,但她沒敢多看,如今房間內只有夫妻二人,她倒是可以看個夠了。

  喝完合卺酒後,二人又吃了一小口早已冷透的少牢,少牢即是犧牲,是祭祀所用的牲畜,牛羊豬三牲齊備名為太牢之禮,是天子才能用的規格,只用羊豬的則名為少牢。

  吃過之後,便是解纓禮,就是將韋葭頭上的許婚之纓解開,然後夫妻二人各剪下一縷頭髮,以這許婚之纓挽成合髻,由韋葭保管,這便是結髮夫妻的含義。

  至此,所有的婚禮流程才徹底走完。

  此時已是深夜了,賓客早就已散去,鐵山幾人在前院守衛,後院除了幾個僕婢之外,再無他人。

  「賢夫人,該休息了。」

  劉會起身執起韋葭的小手,走向床邊。

  接下來的內容由於國家相關法律法規,就不顯示了,反正都是少兒不宜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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