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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風雨鼉神廟(二)

2026-09-15 00:28:25 作者: 兩袖錢風

  「這江南之地是比長安暖和,就是雨太多了。」

  寧湖郊外官道,劉會坐在馬車之中,掀起一角帘子,看著外面的細雨,忍不住感嘆起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色,無論前世還是今生。

  前世他是西南人,今生是西北人,從未去過其他地方,只能在屏幕中窺視南北之地的繁華,而且是拍拍屁股就走人,紅心都不會點。

  「是啊,江南煙雨重,沒有長安的風光。」

  韋葭在一旁附和起來,長安太冷了,二人又是新婚,劉會捨不得讓嬌滴滴的妻子一個人留在長安,哪怕韋葭可以回娘家也不行,所以便帶著她南下。

  「葭兒此言卻是有些偏頗了,長安雖好,但大雪壓枝,哪有這滿目的鮮綠好看。」

  劉會在蔥嶺下待了十年,最常見的就是雪和黃沙,所以相比起雪和黃沙,他更喜歡綠樹成蔭。

  「郎君真是的,我幫你說話,你還說我。」

  韋葭頓時嗔怒,別過頭去,不看劉會。

  「哈哈,是我的錯,莫氣莫氣。」

  見自家小娘子生氣了,劉會哈哈一笑,連忙拉住她那纖細的,小小的手,安慰起來。

  「郎君的手好刺人。」

  劉會抬手一看,手上是一層厚厚的老繭,這是多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跡,如同一層鎧甲一般,韋葭的手白嫩,自然覺得刺人。

  「老繭太多了,不過卻是不能除去,否則我短時間內就握不住刀了。」

  說著,劉會放開韋葭的手,轉而抓住了她的袖子。

  

  不過韋葭見劉會抓她的袖子,當即一撇嘴,強硬的掰開劉會的手,將自己溫潤若白玉的小手塞到劉會粗糙的大手裡,又將頭靠在劉會的肩膀上。

  見狀,劉會有意無意的低頭看著韋葭的面容,見她閉著眼睛,臉上卻露出淡淡的笑容,頓時輕輕一笑,也閉上了眼睛。

  二人就這麼相依在一起,靜靜的任由時間流過。

  外面的雨漸漸大了起來,無人開口,唯有雨聲入耳,外面趕車的鐵山不自覺加快了速度,要找到一處休息的地方。

  此時此刻,這輛馬車,在這滿天大雨之中,如夜晚安靜的漂在海面的一艘小舟。

  出現在蘇無名眼前的,是一個女子,她的頭頂散發著絲絲熱氣,黑色的衣服沾了些許泥濘,顯然,她也是來避雨的,之所以躲在這裡,恐怕也是因為和他們方才的想法一樣。

  滿頭青絲利落的紮成一個馬尾,額前留了兩縷劉海,臉色清冷,手持長劍,死死的盯著蘇無名,點滴雨水自鬢角滑落,直直的滑入白皙的脖頸里。

  蘇無名一時間看的呆了,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

  見蘇無名這副模樣,女子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一雙大眼睛瞪的圓圓的,示意眾人不要出聲。

  蘇無名點了點頭,小心翼翼的蜷縮起來,看得薛環和裴喜君暗笑不已,他們哪裡見過如此狼狽的蘇無名,唯有蘇謙將手伸入懷中,眼睛死死的盯著女子,生怕她傷到蘇無名。

  此時廟中衝進來一群人。

  「陸公子,廟裡沒人。」

  「好,給我燒,將這邪神廟通通燒毀!」

  那被稱為陸公子的人咬牙切齒的吩咐起來。

  蘇無名一聽有人要燒廟,頓時有些急了,你燒就燒,我人還在裡面呢,可沒等他有何動作,那女子收起寶劍,便伸手往嘴唇前一比,示意眾人不要動。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廟內又衝進來一群人,頓時鏘鏘鏘的拔刀聲響成一片,顯然。外面這兩伙人是敵對的。

  「果然是商會的人,陸詠,爾等夜闖神廟,意欲縱火,冒犯神靈,你可知罪!」

  「沈充,你不過平民,又何資格問罪於我?今日就取你狗命!」

  兩伙人頓時開始廝殺起來,蘇無名見那女子收起了劍,從神像後面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去,看起了戲。

  根據剛才聽到的一點信息,他當即判斷出那群身穿紅衣的就是守衛神廟的人,而另一群衣服顏色不一的,就是那所謂商會的人。

  「他們人多勢眾,先走!」

  兩方人馬人手差距頗大,不過一會兒,便支撐不住,帶著人落荒而逃,那群紅衣人中分出一隊去追之後,一個看起來就像是頭領的,則好整以暇的審問起俘虜來。


  「說,你們有多少人,都來自那裡?」

  「沈領司,我知道錯了,饒命,饒命啊!」

  隨著這所謂的沈領司開口,一個俘虜連忙求饒,而另一個卻是個硬骨頭,對著這沈領司破口大罵起來。

  「你們鼉神社,無惡不作,神廟就該燒!」

  「哼哼…」

  沈領司冷笑兩聲,幽幽開口道:

  「那可就不好辦了,綁住他們的手腳,扔進大湖,餵鼉去!」

  「饒命,饒命!」

  看著那群人抓著那兩人就向著門外走去,蘇無名心中頓時著急,他本就是正義之人,如今又是寧湖司馬,路遇此私刑之人,他怎能不管。

  可若是出手,對方人多勢眾,自己這邊一群老的老,小的小,而且背後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女子,真打起來,他們只能是任人宰割。

  可看著這些人動私刑他又看不下去,心中急切之下,他一時不慎,居然弄出了一點動靜。

  「誰?!」

  本已走到門口的那群人頓時停下腳步。

  「沈領司,好像還有人。」

  神像後的幾人紛紛轉頭看著蘇無名,女子手握劍柄,薛環也摸向腰間短刀,謙叔則取出一個油紙包,至於裴喜君,死死的捂著自己的嘴巴,不敢弄出一點聲響。

  那沈領司不斷在神廟中打量著。

  「必是那陸詠的同夥,給我搜!」

  一群人提著刀,一寸寸的在廟中搜尋起來,眼看著就要搜到神像那裡,那女子的劍已出鞘一半,薛環的刀直接提在手中,謙叔則捧著那油紙包,隨時準備打開。

  就在眾人緊張無比,那群人走到神像之前的時候,廟外又傳來動靜。

  「郎君,天色晚了,今天是入不了城了,不如在這廟中先休息一晚。」

  眾人頓時覺得這個聲音很耳熟,隨後,一道更加耳熟的聲音傳入耳中。

  「好,不過我見廟中有人,看衣著,應是看廟的廟祝,你先去和他們交涉一二。」

  聽到這個聲音,蘇無名頓時放鬆下來,薛環也緩緩的出了一口氣,裴喜君猛的睜開眼睛,眼中滿是驚喜,謙叔也是露出笑容,唯有那女子,死死的盯著眾人,她意識到了,來人這些人認識。

  鐵山將馬車停在廟外,跳下馬車後,大踏步走進廟中,看著沈領司這群人手中皆提著刀,當即微微一眯眼睛,隨後叉手一禮。

  「諸位,我家將軍和夫人想在此休息一晚,還請諸位行個方便。」

  「將軍?」

  本來見到鐵山囂張的態度,沈充當即便想呵斥,可聽到鐵山口中的將軍之後,他頓時又變得驚疑不定。

  在大唐,可不是誰都能稱將軍。最低也得是五品武官,才能被稱為將軍,而五品以下的,基本都稱為都尉。

  不過他也就遲疑了片刻,雖然鼉神社在寧湖連刺史都不怕,但那只是在寧湖,這個所謂的將軍不知是何來頭,還是不要得罪為妙。

  想清楚後,沈充當即回了一禮。

  「與人方便,便是與己方便。自然可以。」

  鐵山點了點頭,再次叉手。

  「多謝了。」

  說罷,他轉身出來廟門,走到馬車邊,掀開帘子說了兩句之後,沈充便看到一個穿著深緋色缺胯袍,腰系金帶,掛銀魚袋的青年走出馬車。

  「四品武官!」

  從那青年的著裝中,沈領司當即認了出來,這是大唐四品武官的標誌,至於為何不是五品,玄機也在著裝中,五品官的服色要淺一些,為淺緋色,而四品是深緋色。

  至於為何是武官,那就更好認了,唐代的文武官員的官服上已出現了飛禽走獸的圖案,不過並不明顯,是以暗紋繡成的,而除了飛禽走獸,還會輔繡以花朵,這是分辨文武官員的一個重要標識之一。

  而除了服色,也能從所穿衣服的樣式分辨,比如劉會所穿深緋色缺胯袍,這種衣服兩側開衩,袖口收緊,便於騎馬射箭,一般是武官所穿的常服之一。

  劉會走出馬車,撐開雨傘之後,回頭將韋葭小心的護在懷中,腳步一動,便下了車。

  二人下車之後,向著廟中走去,鐵山則牽著馬車走到一旁系車。


  快步走進廟中,劉會眉頭微皺的看著這群提刀胯劍的廟祝。

  「爾等也要在此過夜?」

  沈充見面前這青年武官語氣不佳,且眼露煞氣,又見其護在懷中,戴著帷帽的女子,頓時反應過來,當即一禮。

  「不知上官姓名?」

  「怎麼,你也是官?」

  劉會疑惑的目光打量著這群人,大唐確實有道官,也就是宗教官員,可他們大多都聚集在長安。

  而且這廟的名字他進來時也看了,正是他此行目的所在的鼉神的廟宇,而鼉神廟雖然在寧湖興盛,但卻不在官方名冊之中,簡而言之,這就是個野神廟,朝廷不打擊就不錯了,怎麼可能會設立相應的官員。

  沈充聞言一滯,回答了一句。

  「不是。」

  「既然不是官,那你有何資格對本將問詢,若要過夜就留下,若不過夜就離開,莫要多嘴多舌。」

  劉會的話毫不客氣,說的那沈領司皺眉不已,但他又不清楚劉會底細,也不敢貿然得罪。

  而此時鐵山已系好了馬車,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一柄巨斧,背後還背著一個包。

  「郎君,馬栓好了。」

  說了一句後,鐵山將背上的包遞給劉會,隨後看向沈充,手中巨斧躍躍欲試。

  沈充感受到鐵山的目光,只覺得脖頸發冷,知道事不可為,當即又是一禮。

  「上官且休息,我等這就離開。」

  說罷,他轉頭看著自己的手下,低聲喝道:

  「走!」

  「沈領司,人…」

  一個小嘍囉上前要正要說話,便被這沈領司打斷。

  「我說,走!」

  「等等!」

  就在沈領司帶著走到門口時,耳邊便響起了劉會的聲音。

  「這二人犯了何事,你們要將他們捆綁起來?」

  沈充回頭一看,只見那兩個商會的人雖然被自己的手下押著,圍在中間,嘴巴也被堵了起來,但這將軍和其僕人的身量太高了,加上他們的衣服也不一樣,破綻太過明顯,一眼就被看了出來。

  廢物,沈充心中暗罵一聲,隨後轉身對著劉會叉手一禮後,解釋起來。

  「回上官,這二人想縱火燒廟,被我等擒獲。」

  「縱火?」

  劉會眉頭一皺,縱火可是大罪,基礎刑罰就是徒三年,也就是三年的監禁或勞役。

  「縱火可是大罪,此地靠近官道與山林,一旦起火,難以遏制,不過既然縱火未成,判其罰金勞役即可,你們這架勢,我看是想動私刑?」

  面對劉會的詢問,沈充頓覺不滿,這裡是寧湖,是他們鼉神社的地盤,你一個外地將軍,先前無禮也就罷了,還想干涉我社之事,他當即冷聲回答道:

  「是有如何?」

  劉會不知此人那裡來的勇氣敢反駁自己,當下冷笑一聲,幽幽開口:

  「我大唐律法森嚴,嚴禁動用私刑,傷人者笞四十,重傷者杖八十,徒一年,拘人者,杖八十,多一日,罪加一等,殺人者斬。」

  「我勸你們將這二人送至府衙定罪,莫動私刑,否則,本將一定會過問此事。」

  說著,劉會轉頭看向鐵山。

  「鐵山,去問那二人姓名,家住何處。」

  「是。」

  鐵山提著巨斧便走向那人群中被束縛的二人,剛走到身前,這群人便手握刀柄,微微抽刀。

  劉會微眯眼睛,看向那沈領司。

  「怎麼,你們想殺官?想造反?!」

  沈領司此時只覺得一陣憋屈,但他又不敢真的動手,雖然劉會一行只有三個人,但這廟中可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在不知道人數的情況下,由不得他肆意妄為,事情一旦被泄露出去,那麼他的下場一定很慘,所以他只能是咬了咬牙,轉頭低喝一聲。

  「讓他問!」

  鐵山一把推開面前幾人,將那二人的的情況問明白之後,退到劉會身後。

  「你們可以走了,記住,將這二人送至府衙,本將明日會去詢問的。」

  劉會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我等明白,走!」

  目送那沈領司一行人離開之後,劉會方才轉頭看向神像,忽然開口:

  「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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