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霧遮天,一艘艘掛著鼉神社旗幟的大船,向著鼉神島駛去。
劉會老神在在的獨立船頭,目光不斷打量著周圍的船隻,心中感慨不已,數量如此多,體型巨大的船隻,本不應該掌握在鼉神社手中。
鼉神社想要悄無聲息的掌控這麼一支船隊,必要有本地世家相助不可,幸好,他將鼉神社實錄交了上去,讓太平公主那裡占據了主動,讓這些世家放棄了鼉神社,不然,即便是除了鼉神社,這江南依舊還是這些世家的江南。
小小的寧湖,撬動了整個江南,這份功勞,不可謂不大,即便要分潤許多出去,但剩下的也足夠讓劉會更進一步,距離節度使這個位置也更近一步。
一旁,蘇無名臉色沉著,雙目炯炯有神,同樣遙望湖面,看的一旁的顧文彬心中生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因為太安靜了,而且二人也絲毫沒有多餘的表情,不像其他人,有的惶恐,有的興奮,有的不滿,有的無可奈何,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唯有劉會和蘇無名,一個受了賄賂,今天即將要加入鼉神社,一個是僕人被抓上鼉神島,投入萬鼉之澤,卻沒有絲毫表情。
顧文彬作為官場老油子,無端的,心中升起一絲擔憂和不安。
他被這有些壓抑的氣氛搞得有點難受,眼珠一轉,湊到劉會和蘇無名身旁,朗聲感慨起來。
「劉按察使,蘇司馬,這觀神大典啊,可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盛事,寧湖上下最期待的就是這一天了,我保證二位今日不虛此行啊。」
「能見鼉神,確實是我等的幸運。」
劉會輕笑著回答起來。
而對於他的回答,一直在觀察眾人的沈充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心中又某些不屑與肉疼。
他滿意劉會此時對鼉神社的態度,不屑其收受賄賂時的表情,還有肉疼劉會這幾日每日都向鼉神社索要錢財,足足有萬貫財貨。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神靈,不知顧兄有何教我?」
對於也花了錢的顧文彬,劉會的態度也變得親和起來,跟他討教著面見鼉神的禮儀。
二人就這麼一路聊著,聊到了船靠岸的時候,眾人在沈充的帶領下一一下船,朝著鼉神大殿走去。
而此時的寧湖,劉會幾人離去不久之後,一支軍隊直接進了城,在鐵山的帶領下,分頭行動,直接朝著鼉神社在寧湖的據點而去。
鐵甲簌簌作響,軍士沉默不語,行進之間,持刀提弓,毫無廢話,一看到鼉神社的人便是一陣箭雨,直殺的血流成河,城中百姓看到這一驚變,無人敢出門,躲在家中瑟瑟發抖,口中低聲念叨著鼉神保佑。
而這一幕,出現在寧湖各個縣城之中,不僅是寧湖,即便是周圍的州府,只要是靠近寧湖的,也同樣有軍隊入城,直撲鼉神社據點。
鼉神大殿,位於山中,由本來的山洞加以人工開鑿所成,原始粗獷,顯得莊嚴肅穆。
眾人跟在沈充身後,左轉右繞的,停下腳步之後,印入眼帘的,是一面數丈大小的赤紅帷幕,帷幕背後那數丈高大的鼉影,讓人不寒而慄。
劉會毫無反應,手扶刀鞘,躍躍欲試,蘇無名眼中露出一絲瞭然,果然如他所猜測的一般。
隨著一聲低沉渾厚的號角聲響起,眾人看著那巨大的鼉影,情緒紛紛被調動起來,寧湖長史顧文彬的帶領下率先下拜,身後眾人見狀,紛紛跟在身後拜下,口中高呼:
「祝鼉神香火旺盛,仙福永享!」
沈充面帶微笑的面對眾人,挺直了脊背,手按腰間刀柄,朗聲開口。
「在鼉神的庇佑之下,南境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然!」
隨著他手一揮,上空忽然墜下幾道身影,懸停於半空之中,身上滿是傷痕。
眾人見狀,紛紛發出驚呼。
沈充看到眾人的反應,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開口。
「終有忘祖之人,棄義之輩,褻瀆神靈,對抗神社,今飼於萬鼉之澤,以護大法!」
說著,他又是一揮手,一旁兩個鼉神社弟子押著一個人走了上來。
「如今更有茶商陸詠,不自量力,與神社為敵,現已捉拿到此,亦投入萬鼉之澤!」
聞言,陸詠冷笑一聲,高聲大喝:
「鼉神社窮凶至此,皆因歷任刺史攝於你們的淫威,成為你們的走狗!我陸詠為寧湖百姓,死而無憾,恨不能親手除掉你們這群奸惡!」
陸詠的大義凜然,頓時引發了在場中同樣對鼉神社不滿的人心中的情緒,司功參軍宋江波當即走了出來,指著沈充怒斥道:
「大唐天下,自有法度,鼉神社有什麼權利擅決生死!」
沈充頓時怒斥回去。
「宋江波你好大膽!」
「哈!我是寧湖司功參軍,寧湖的禮樂,祭祀,喪葬皆歸我管!大湖之中鼉影幢幢,我想問,神在哪裡?」
宋江波問的慷慨激昂,沈充回答的語重心長。
「神在你心中,若心中無神,這神島上來容易,離開難。」
「哼!你少嚇唬人了,什麼神也不能擅決生死!」
宋江波心中氣憤不已,如今寧湖刺史失蹤,長史懦弱,就連朝廷派來的按察使也是個無能之輩,寧湖百姓,苦矣!
只是他話音方落,帷幕之後,傳出一道低沉渾厚,威嚴若神的聲音。
「天命在吾,降於寧湖,護佑州民,今何官員,咆哮於此!」
聽到這個聲音,蘇無名頓時瞭然,心中的線索於這一刻,終於連成了一片,他轉頭對著劉會使了一個眼色,劉會瞬間瞭然,大拇指抵在刀鐔之上,隨時準備動手。
「鼉…鼉神怎麼開口了?!」
可惜宋江波的勇氣只有一瞬,隨著鼉神開口,他再次變成了那個膽小無能的司功參軍。
「鼉神顯靈了!」
跟著上島的寧湖百姓們聽到這個聲音,頓時紛紛下拜。
「這回你信了吧?」
顧文彬一副你完了的表情,幸災樂禍的看著宋江波。
「我…我是朝廷命官,鼉神不能拿我怎麼樣!」
宋江波已被嚇的膽子都破了,支支吾吾的搬出自己朝廷命官的身份。
可惜,鼉神社在寧湖積威已久,即便宋江波就是管他們這些民間信仰的,他們也不怕。
沈充冷笑一聲,轉身對著那帷幕後的鼉影恭敬行禮。
「此人該如何處置,還請鼉神示下!」
宋江波滿眼希望的看著那鼉影,希望鼉神能夠原諒他,可下一刻,心中頓時涼透。
「可棄萬鼉之澤!」
「鼉神!你無權如此,鼉神!你這混帳!畜生!」
死到臨頭,宋江波終於再次有了勇氣,對著鼉神大罵起來。
「顧文彬何在?」
待宋江波被拉下去之後,鼉神再次開口。
「小官在!」
顧文彬也是乾脆,不僅自稱小官,更是瞬間跪倒在地。
「你做長史多年,今代刺史,若敬畏天命,我可保寧湖無恙,士民歡喜,若有狂妄之輩對抗神社,陽奉陰違,難逃天眼,更將置寧湖於萬劫不復!」
隨著鼉神的恐嚇,在場的百姓再次跪倒在地,口呼鼉神恕罪,顧文彬更是乾脆利落的磕頭認錯,語氣誠懇狂熱,好似得到了什麼天大的賞賜一般。
「小官日後定嚴格約束下屬,不敢再造次!」
顧文彬的態度令鼉神很滿意,輕嗯了一聲作為回應之後,話鋒頓時一轉。
「你身後是何人吶?」
「稟吾神,是蘇無名。」
沈充在一旁開口回答。
「叫你呢,叫你呢!」
顧文彬起身之後,見蘇無名毫無動作,頓時畏畏縮縮的拉了拉他的衣角,蘇無名目不斜視,並不搭理他。
「蘇無名,你可知罪!」
鼉神見蘇無名沒有出聲,當即再次開口。
就在蘇無名將要開口之時,盧凌風正氣凜然的聲音,自眾人身後傳來。
「罪從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