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結束了!」
司馬府中,蘇無名端著酒杯,看向劉會。
「此番還要多謝賢弟了,若非賢弟調動潤州水軍,憑我這幾人,還真不好將鼉神社連根拔起,就是有些可惜了。」
劉會自然明白蘇無名在可惜什麼,當即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輕笑著說道:
「蘇兄莫要自責了,那些所謂的百姓已經徹底被鼉神社洗腦了,救不回來的。」
蘇無名輕嘆了一口氣,自然也明白這些道理,自古以來,造反的都是已經活不下去的,只要還有一點希望,就不會造反。
朝廷清理鼉神社時,就發出告示,不會追究百姓的責任,甚至於還會在查清楚鼉神社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之後,退還一部分給他們,可即便是這樣,還是有人跟著鼉神社造反。
如今即便是死了,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到他身上,可他是個至誠君子,覺得自己可以做的更好,如今卻讓這寧湖掀起一陣血雨腥風,心中有些鬱悶。
「若是早來那麼幾年就好了。」
聽到蘇無名的話,盧凌風當即嗤笑一聲。
「早來幾年?鼉神社在寧湖存在了三十年,豈是你早來幾年就能夠解決的?而且那時候鼉神社的上頭,可是姓武的,誰敢動他們?」
聞言,蘇無名有些沉默,盧凌風說的是對的,即便是早幾年,甚至是早十年來寧湖,他或許都做不到今日這般,能夠將鼉神社連根拔起。
無他,狄公已去世十二年,而武家的衰落,也只在這幾年內,鼉神社之所以拖到現在才解決,就是因為曾三揖早年是依附在武家門下,這兩年武家徹底衰落之後,他又和當地的世家門閥勾結。
若非太平公主和太子都看上這裡,想要在江南道再安插自己的勢力,為他們提供助力的話,那再過個幾十年,鼉神社可能就真的能夠割據一方了。
「說這些幹什麼,喝酒喝酒。」
看出蘇無名有些意興闌珊,劉會知道他悲天憫人的性子又發作了,當即舉杯示意眾人開始吃席,畢竟他馬上就要回長安了,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正喝著,鐵山和蘇謙一起走了進來,分別將兩封信遞給了劉會和蘇無名。
「郎君,公主來的信。」
公主?
劉會放下酒杯,心中疑惑頓生,自己不是自己挑選了一隻最大的鼉獸製成標本送去長安,公主手下的官員也已經陸續上任寧湖,這被一鍋端的寧湖官場,除了被太子硬塞了一個刺史來,其他的屬官,可以說都是公主的人。
而且前兩天也剛來信讓自己返回長安,怎麼沒過兩天又來信了。
快速將信件拆開,劉會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信件,眉頭一挑,而一旁的蘇無名也看完了信件,但卻是眉頭緊鎖。
二人的動靜吸引了眾人的注意,看一個眉飛色舞,一個眉頭緊鎖,盧凌風幾人對視了一眼後,紛紛停下手中的筷子。
「你們這是怎麼了?誰給你們寫的信啊?」
費雞師第一個問了出來,好奇的看著表現截然不同的二人。
劉會將信件收起,臉色恢復正常。
「是公主,她調我去做東都,做東都御史留台侍御史,我升官了。」
「你這麼大的功,就給你升東都侍御史?」
盧凌風眉頭一皺,自上次被劉會顯擺一番後,他也去全面的了解了一番大唐的官制,知道了各官職的區別。
所以他知道在大唐的官制中,有一種特殊的官,那就是東都留守府官,大唐是兩京制,京城長安和東都洛陽,大唐主要的機構都在長安,卻又在洛陽設立一些國都才能擁有的行政體制。
如御史台,在東都也有御史台,稱之為留台或東台,而在長安的,則稱為本台。
不過東都的御史台只負責東都和河南道官員的監察,其他的部門也是如此,他們的管轄範圍只有東都和河南道。
所以劉會看似是升官了,實則他的管轄範圍卻變小了,同樣是從六品侍御史,但長安的侍御史管的是整個大唐,而劉會的侍御史只能管轄東都和河南道,相當於明升暗降了。
不過盧凌風這麼想,劉會可不這麼想,東都的御史留台的官員,也是長安御史台的候補,與他領的檢校左羽林軍中郎將是一樣的,只要長安的御史台有空的位置,他就是候選人之一。
雖然只是候選人,但總比沒有念想要好得多了,而且劉會也看得開,他知道公主是一個大靠山,但投靠她的人太多了,自己雖然因蘇無名的原因受到關注,但長安城裡的大官,其實基本上是和他無緣的。
他要是想做大官,基本上就只能是去中州或者上州做一個刺史,這和他的想法是相背的,他並不想做長安城裡的官,大唐四至之地的節度使,才是他最想做的。
「當然不是,這不還有勛官和散官嘛,只是旨意還沒下來。」
見劉會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盧凌風也就沒有多問,有時候他都羨慕劉會,能夠隨遇而安。
隨後他又看向蘇無名,見他依舊臉色沉凝,當即問了出來。
「你這信又是誰寫的?」
「東都高刺史,以朝廷的名義,調我進東都。」
蘇無名摩挲著鬍子,心中只覺疑惑。
盧凌風微微一笑,心中有些失落。
「看來你又要升官了。」
聞言,蘇無名卻是搖了搖頭,並不贊同盧凌風的話。
「若真是晉升,應是朝廷發下公文,而非洛州刺史給我直接寫信,且托朝廷之名,這很奇怪啊?」
「怪不怪的,到了不就知道了。」
劉會端起酒杯,對著眾人示意。
「本以為我要回長安,大家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沒想到蘇無名也要去東都,大家正好一起去,也有個照應!」
翌日,前往洛陽的官道之上,一行人騎著馬,兩個女眷坐車,劉會左顧右看之後,轉頭問向蘇無名。
「蘇兄,褚蕭聲不是將櫻桃託付給你了嗎?怎麼她沒跟著?」
褚蕭聲在鼉神社被連根拔起之後,便帶著老僕褚四離開了寧湖,他並沒有帶上櫻桃,因為他此行不知去處,或是去大唐邊地,或者是出海,甚至於流浪天涯,他不想櫻桃跟著他漂泊,只留下一封信之後便悄然離開。
「對啊蘇無名,昨夜她辭行時,你怎麼不挽留她啊?」
費雞師騎著一頭小叫驢在旁邊高聲問詢起來,他年紀大了,騎不了馬,又不能拖累速度,只能是騎速度與馬不相上下的驢了。
「挽留她幹什麼?帶她去東都嘛?人家一個雲英未嫁的女子,無名無份的跟著我像什麼話!」
蘇無名一臉的嚴肅,看得幾人瞬間大笑起來。
「哈哈哈…」
「你們笑什麼,我說錯了嗎?」
劉會和盧凌風對視一眼之後,瞬間明白對方心中的心思,頓時一唱一和的說了起來。
「我說,人家父親走之前可是把她託付給你了,你就這麼忍心讓她漂泊江湖?」
「對啊對啊,你們這可是父母之言了,哪裡是無名無份,等過兩日到了東都,讓老費給你操持,你二人直接成婚得了。」
聞言,老費也連忙開口:
「對,我給你操持,到時候宴請東都大小官員,能收到不少的禮金呢,你婚後生活也不愁錢財了。」
「你們…簡直胡說八道!」
蘇無名頓時臉色一黑,無語的看著三人。
盧凌風頓時一笑,示意劉會看著蘇無名。
「你看,他急了!」
劉會則是在一旁循循善誘起來:
「蘇兄啊,不是我說你,你看謙叔都這麼大年紀了,還一直跟著你四處漂泊,就是因為你無人照顧,若是娶了櫻桃,你有人保護了,也可以讓謙叔回老家養老了,說不定還能幫你帶兒子呢!對吧,謙叔?」
蘇謙頓時也笑了起來,摸著鬍子,想著還能幫蘇無名帶孩子,頓時也忍不住開口勸說起來:
「對啊,司馬,我都一大把年紀了,眼看著這身子骨快不行了,若能在死之前幫你帶幾天孩子,我下去之後對老主人也有交代了!」
蘇無名聞言,轉頭看著蘇謙,輕聲呵斥起來:
「嘿!你這老僕,怎麼向著他們說話!」
「自然是因為我等所說,皆是正義之言了。」
劉會悠悠開口,繼續調笑著蘇無名。
「人家櫻桃姑娘如花似玉的,又不嫌棄你年紀大,怎麼,你還嫌棄人家?覺得人家一個江湖女子,配不上你?」
蘇無名並未惱羞成怒,反而是嘆了一口氣。
「什麼配得上配不上的,扯遠了。」
劉會見狀,當即加了一把火。
「扯什麼扯,櫻桃姑娘又不是不願意,若她真的嫁給了別人,你蘇無名就不覺得遺憾?可惜嘍,那麼好的一個姑娘,以後就要投入他人懷抱了。」
聞言,蘇無名臉色越發的黯淡,此時,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劉會和盧凌風對視一眼之後,點了點頭,同時指著遠處。
「哎~那是誰?」
「蘇無名,你看!」
蘇無名順著二人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遠處的山坡上,櫻桃正騎著一匹棗紅駿馬,遠遠的看著眾人。
見狀,蘇無名頓時出神,口中喃喃自語:
「櫻桃姑娘?」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罷,劉會一鞭子輕輕抽在蘇無名騎的那匹老馬身上,他當即一臉慌亂的抓住韁繩,噠噠噠的向著山坡跑了過去。
見蘇無名沒有勒馬,而是向著櫻桃奔去,盧凌風一臉揶揄看著二人的方向,輕聲說道:
「劉會,你說蘇無名能不能把櫻桃帶回來?」
劉會也看著二人,搖了搖頭。
「老書生膽小的很,我看懸。」
「我去看看。」
二人正說著,裴喜君就從車上下來,一把將盧凌風扯下來後,翻身上馬,向著那邊走馬而去。
「喜君,真乃奇女子也,盧凌風,以後有的你受嘍。」
劉會看著呆在原地,一言不敢發的盧凌風,忍不住搖了搖頭,之所以這樣說,是今天的場面就是裴喜君所策劃的,並讓劉會和盧凌風二人在一旁幫忙。
而現在又親自上陣,幫櫻桃追男人,可想而知,若她將手段用到盧凌風身上,會是何等場景。
雖然她現在就已經用了,但比起她給櫻桃出的主意,都只是小場面罷了。
眾人停下腳步,遠遠的等著三人,不多時,費雞師就好奇的指著騎馬向眾人跑來的蘇無名。
「哎?他怎麼把櫻桃的馬給騎來了?」
「他不把馬換了,哪裡來的藉口讓櫻桃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