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蘇無名捂著腦袋坐起身來,心中正懊惱著下次不喝這麼多酒了,水杯就被遞了過來。
他順手接了過來,剛喝了兩口,便覺得不對勁。
「蜜水?」
蘇無名驚訝的抬頭一看,便見一群人正盯著他,眼神有些奇怪,他轉頭一看,給自己遞水的正是櫻桃,且一臉關切的看著他,當即老臉微紅,清咳了兩聲,轉頭看向眾人。
「賢弟你的蜜不是用完了?哪裡來的蜜水啊?」
說著,蘇無名起身走向眾人,然後他就發現了自己身上的不對勁,低頭一看,自己居然穿著一身緋色官服。
「這這這,這誰給我穿上的?!」
蘇無名一臉怒火,讓眾人頓時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在發什麼瘋。
「我給你穿上的,要不是你昨天喝了個酩酊大醉,吐了一身,我會給你換衣服?怎麼,覺得這顏色不好看啊?」
盧凌風微微仰頭,盯著蘇無名,語氣不善。
「你知道什麼,這衣服我怎麼能穿,他們給我的是斜封官!」
蘇無名大喊大叫著,然後就當著眾人的面,就要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但脫著脫著,他就感到不對勁,身上有點涼是怎麼回事。
然後他又將衣服默默的穿好,一臉悲憤的瞪著盧凌風,他居然沒給自己穿中衣!
「怎麼了,繼續脫啊!你不是不喜歡這身衣服嗎?」
盧凌風一臉好笑的看著他,幸虧自己多了個心眼,不然這脫下來的衣服絕對會砸向自己,他相信蘇無名做得出來。
一旁的劉會在蘇無名脫衣服的瞬間就伸手遮住了韋葭的眼睛,怕看到不該看的,裴喜君則是雙手捂眼背過身去,只有櫻桃直愣愣的盯著蘇無名看。
「你們…」
蘇無名指著眾人,一臉悲憤的無語向天。
「你們真是害苦了我啊!」
這時,費雞師提著酒壺走了進來,一臉酡紅的指著蘇無名勸解起來。
「好了,蘇無名,我說你裝什麼清高啊,這斜封官也是官,劉會的那個侍御史不也是斜封官,人家就沒你這樣矯情,這可是公主封的,誰敢小瞧你?」
「你不明所以,不要亂說話!」
蘇無名轉頭吼了費雞師一聲,直將他吼的愣在原地,隨後蘇無名又轉頭看向劉會,滿臉疑惑。
「賢弟的官也是斜封?」
劉會見他衣服穿好,隨後放下了遮在韋葭眼睛上的手,一臉坦然的看向蘇無名。
「對啊,公主說這官只是過渡用的,過兩個月就調我回長安,沒必要折騰,這衣服你就老實的穿著吧,說不定過兩個月你也要換了。」
「好了,你們就是為了做官嗎?!如今人面花的案子,每天都在死人,這個時候,是你蘇無名的臉面重要,還是人命更重要?!」
盧凌風看著怒氣沖沖的蘇無名,當即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對著他就指責起來。
「義兄,我覺得盧凌風說的沒錯,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裴喜君夫唱婦隨,一起勸說起蘇無名來。
而櫻桃的意見則是跟隨蘇無名的,所以開口反駁起來。
「要說我那些貴婦人就是貪心,憑什麼為了她們毀了自己的名聲?」
聞言,裴喜君當即也反駁起來。
「櫻桃,我覺得你說的不對,就算她們痴心妄想了,可好歹也事關人命啊,葭姐姐,你說呢?」
韋葭點了點頭,附和起來。
「對,這可是人命啊,而且我覺得蘇先生若是能救下她們,再宣揚一番,也沒人敢瞧不起你的。」
櫻桃當即又反駁起來。
「喜君,葭姐姐,我知道你們出身高門,自然替她們說話,只是我這江湖女子,可一點也同情不起來。」
見三人嘰嘰喳喳的說著自己的看法,劉會一臉無奈的打算勸一勸蘇無名,正要開口,薛環就跑了進來。
「先生,外面有個什麼司法參軍,說要拜見長史。」
聞言,蘇無名瞬間又炸了,大喝一聲。
「不見!」
薛環頓時被嚇了一跳,不知所措的看向盧凌風和劉會。
劉會眉頭一皺,見他如今口不擇言,亂發脾氣,心中也有些生氣了。
「蘇無名,你沖薛環喊什麼,你有本事對公主喊去,是她讓你做的這個斜封官,你對自己人耍什麼威風?!」
「我…」
被劉會這麼一吼,蘇無名則反應了過來,看著被自己吼了一圈的眾人,當即有些愧疚的低下了頭,隨後就快步走了出去,大聲的叫著謙叔,讓他給自己拿一套衣服來。
「你怎麼不像罵我一樣罵他呢?」
盧凌風一臉失望的看著劉會,心中只覺得不公平,自己上次不想做官被大罵了一頓,可怎麼面對蘇無名就不罵了。
「他和你又不一樣。」
聞言,劉會白了盧凌風一眼,這傢伙好似沒有搞清楚自己的地位,不說自己和蘇無名的交情,就說二人的性格和經歷都不一樣。
盧凌風年輕氣盛,少居高位,所以人傲嬌了一點,但他知錯就改,而蘇無名一把年紀了,雖看似圓滑世故,但他畢竟是狄公弟子,需要考慮的並不只是他個人的名聲。
所以對盧凌風可以罵醒他,但對蘇無名就只能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然後讓他自己想清楚。
「劉會,你此番除了這斜封的侍御史,就沒了?」
幾人坐在堂中,見劉會抓著韋葭的小手在那裡不知道在看著什麼,盧凌風幽幽開口問了起來。
劉會沒有抬頭,只把玩了韋葭的小手,一臉無所謂的回答。
「當然不是,寧湖一案,公主給我上書要了個中大夫的文散官,加上我殺了幾個人,就給我算成了軍功,給了個游騎將軍的武散官,後來鼉神社不是直接揭竿造反嘛,我帶人平叛,斬首八千餘級,俘虜兩千餘人,繳獲輜重無數,算了七轉軍功,將我的飛騎尉升成了輕車都尉。」
聞言,盧凌風頓時沉默起來,心中默默計算,寧湖一案和後續消滅鼉獸可以算作文治,加文散官很合理,在鼉神島上劉會殺了四五十人,算成軍功得個武散官也很合理,最後鼉神社直接造反,劉會率領府兵平叛,折算七轉功勳,還是很合理。
但誰家的是一個一個的算的啊,不都是全部加起來算的嗎?
這就是背後有人的好處,每一份的功勞,都算的清清楚楚,即便沒有職事官可以做,其他的待遇也都先給你加滿。
當然,這也是因為朝廷實在是拿不出像樣的賞賜和相應的官職和待遇,只能是以這樣的方式來獎勵官員了。
「你們說夠了沒?蘇無名這麼生氣,他現在又一個人出去了,你們也不管他。」
櫻桃看著幾人不管蘇無名,當即抱怨起來。
盧凌風輕笑一聲,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不必管他,他現在一定去了狄公祠。」
劉會也慢悠悠的開口附和了一句。
「對,這種事,還得他自己想清楚,靠別人勸,是勸不了的,不過以蘇無名的性子,他會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