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聊天的時候,蘇無名換了一身衣服,打著傘,來到了位於長史府後面的狄公祠。
「恩師啊,你曾教誨我為人當清白,為官當清正,這些教誨,這些年來我一直謹記於心,故此番入洛,我必不會接受那斜封官!」
蘇無名點著香後,跪在蒲團上,眼神直勾勾的看著狄公的塑像,恩師音容猶在,恍若昨日。
正出神之際,耳邊傳來一陣響動,蘇無名當即對著那發出聲音的地方輕喝了一句:
「什麼人?出來!」
「你是何人?敢擅闖我的府!」
狄公像旁的帷幕之中,躥出了一個小孩。
蘇無名上下打量了一番,見這小孩衣衫襤褸,且頭髮枯黃,身上滿是髒兮兮的,唯有一雙眼睛亮的驚人,看他的眼神中滿是警惕,心中頓時瞭然,這是一個借住在此的乞兒。
「這裡何時成了你的府邸?」
「我乃狄公關門弟子牛肅,你又是何人?方才聽你說你也是狄公弟子,我看著不像啊?」
小乞丐一臉狐疑的看著蘇無名,目露狡黠,獐頭鼠目,肯定不是狄公弟子。
蘇無名搖頭失笑。
「我明白了,你平時就住在這裡,對吧?」
說著,他取出一個錢袋,又招了招手,示意那小乞丐過來。
「你過來,這些錢給你。」
「我不能要你的錢,否則狄公會打我屁股的。」
牛肅雖是乞兒,卻自認為是狄公弟子,從不收他人錢財,平日裡他也就吃供奉的食物為生,畢竟弟子吃老師給的東西,不算偷,看守狄公祠的的人也都知道他的存在,但見他年紀小,也就不與他計較。
蘇無名微微一笑,心中有些感慨。
「無妨,我已在心中給狄公稟報過了。」
「真的?你真的是狄公弟子,你叫什麼名字?」
牛肅見他雖形貌不似好人,但眼睛卻是透亮,將信將疑的跳下神台,接過錢袋。
「我叫蘇無名。」
見自己這個小師弟問自己名字,蘇無名當即微微仰頭,一臉傲然的說出名字之後,悄悄觀察那小乞丐,等待著他的驚訝與讚美。
「蘇無名?沒聽說過,那確實沒什麼名聲。」
蘇無名臉色瞬間一垮,然後就聽到牛肅的聲音繼續傳入耳中。
「你說你是狄公弟子,那你一定會探查奇案吧?你教教我,我給你磕頭!」
說著,牛肅就要跪下來,蘇無名連忙攔住了他,好奇的問道:
「你為何要查案?」
「我要破人面花的案子!」
牛肅的回答讓蘇無名不禁皺了皺眉頭,人面花散播的可能比他目前知道的還要廣,看來探查已是迫在眉睫了,可他又不想接受斜封官,一時間,他再次陷入兩難之中。
見他沒有反應,牛肅接著開口訴說起來。
「這幾天有很多人來拜狄公。求狄公顯靈,緝拿住兇犯,得到解藥,解救他們家人的性命,若我能破此案,狄公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句話,如雷霆一般在蘇無名耳邊炸響,直擊他的內心,是啊,恩師曾說過,凡舉諸事,民生第一,若能解民困苦,他受些委屈又何妨。
告別牛肅之後,蘇無名轉身向著門外走去,他不接受斜封官,不代表就不能探案了,畢竟府中不是有個侍御史嘛?借他的名頭,總沒問題了吧。
走到門口,就見櫻桃從外面走了進來,蘇無名頓時好奇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盧凌風說的,他說你只會來這裡。」
櫻桃的表情有些凝重,看得蘇無名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連忙開口追問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些迂腐?」
他的語氣有些急切,櫻桃雖不明就裡,但聽到他這麼問,嘴角下意識的勾了一下。
「我的想法對你來說這麼重要嘛?」
「當然!」
蘇無名一本正經的回答。
見狀,櫻桃心中竊喜不已,但想到路上看到的慘狀,她又連忙開口:
「當時我覺得你沒錯,可就在我來找你的時候,又看到一個女子因為人面花而死去,而她不過是不自信,怕夫家嫌棄,所以才耗盡家財,買了人面花使用,如果我的意見真的對你很重要,你就先受點委屈,先查案吧。」
「好,我答應你!」
蘇無名堅定的回答,讓櫻桃頓時笑靨如花。
「蘇無名,你少繞彎子,這麼好的長史府,你說不住就不住了?」
費雞師衝著蘇無名叫了起來,他們在洛陽可沒有家,劉會的官職也沒有官舍安排,在大唐,尋常的官員是不會安排官舍的,只有一州的主官和副手,如刺史,別駕,長史,司馬等官員,才會安排官舍,其他人,要麼住自己的私宅,要麼就租住民房。
所以蘇無名若不住長史府,那麼這一群人就只能是去租住民房了,價錢先不說,就說在東都,想找到一個合心意的宅子,就不容易。
聞言,蘇無名抬頭看了一眼費雞師,當即斬釘截鐵的回答:
「不住!」
「你這是幹什麼,你不是都答應我了?!」
櫻桃見蘇無名不住這裡,以為他不查案,頓時就急了。
蘇無名瞥了一眼櫻桃後,連忙開口解釋起來。
「我答應你探查此案,沒答應你上任長史啊?!」
「可是先生,我們搬到哪兒去啊?這裡挺好的。」
見蘇無名又要查案,又不住這裡,薛環頓時有些懵了。
「我住客棧!」
「嗤!」
聞言,櫻桃頓時嗤笑一聲,淡淡開口譏諷起來,她有些看不上蘇無名的這種操作。
「到底是文人,雖有骨氣,卻也矯情。」
聞言,蘇無名猛的站起身來,就要往門外走去,剛走兩步,便見劉會和盧凌風在那裡偷笑,心中頓時惱怒,眼睛一轉,計上心頭。
「你們可以暫時住在這裡,但盧凌風,你是我的私人參軍,隨我去住客棧,還有劉會,你也得去。」
「我?」
劉會指著自己,一臉疑惑的看著蘇無名,見他點頭,頓時一臉無語。
「盧凌風是你的私人參軍,我又不是,你二位慢慢去住客棧,我就在這住就行,我還沒住過長史府呢。」
「你作為御史,此案你也有份,而且這裡是長史府,你作為御史,沒道理住在這裡。」
蘇無名幽幽開口,盧凌風頓時幸災樂禍的看向劉會。
「你…」
劉會顫抖著手,指向蘇無名,不敢相信這老書生怎麼也會用這些手段了。
「簡直無理取鬧!」
「對,我就是無理取鬧!」
說著,蘇無名對著盧凌風使了一個眼色,盧凌風當即明白,一臉笑意的上前擁著劉會,強拉硬拽的拉著他跟上蘇無名。
劉會一邊掙扎著,一邊對著屋中大喊起來。
「娘子,你不要擔心我我過兩天就回來了。喜君,櫻桃,幫我照顧好我娘子啊!」
「嗤!」
聞言,眾人頓時一笑,裴喜君當即高聲回了一句:
「劉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葭姐姐的!」
櫻桃看著嘻嘻鬧鬧走遠的三人,無語的搖了搖頭。
「真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