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危?」
聽到蘇無名推辭的言語,太平公主並沒有怪罪他,依舊滿是笑意,語氣柔和。
「那我倒是要問問了,你的解藥準備的如何了?再有兩個時辰,我這張臉,可就要化作骷髏了。」
聞言,蘇無名心中無奈,想笑,卻又不敢笑,而且他此時心中始終縈繞著一股危險的感覺,他總覺得自己好似忽略了什麼,可卻始終想不出來。
而這股感覺,始終與如今正恭敬站在一旁的李約有關,想到這裡,蘇無名一邊開口,一邊小心觀察著李約的反應。
「我擔心公主的安危,指的並不是公主的臉,即便公主用了人面花,也會安然無恙的。」
可惜李約老奸巨猾,依舊毫無波瀾,讓人看不透他。
不過李約沒有動靜,太平公主卻被蘇無名給逗笑了,果然,這個蘇無名果然已經察覺到了,不愧是自己的狄仁傑。
「那你說說,為什麼我即便用了人面花也沒事?」
太平公主很好奇蘇無名是如何推斷出來的,應該是一個有趣的過程,正好為現在的情形,添加一點樂趣。
畢竟這麼多人都背叛她投向了太子,她心中還是不好受的。
隨即,蘇無名將自己這段時間探案的過程細細說來,其中就包括了那日他拜見公主時,觀察她神色的事,加上不管是周圍的護衛,還是伺候的侍女和女官,沒一個擔心的,特別是韋風華,還讓人送東西給韋葭和劉會,這是一個主人即將身死,自己也即將大難臨頭的人該做的事嗎?
「原來如此,看來古人說的事以密成這句話,說的很對。」
說著,太平公主轉頭狠狠的瞪著韋風華一眼,好歹也是跟隨自己多年的老人了,卻連一點想法都掩蓋不住,真是廢物。
而此時的韋風華,正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蘇無名,見到公主瞪他,當即就嚇的低下頭去,做出一副愧疚的模樣。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使用了人面花,但卻是沒有用毒液泡過的,和坊間士民用的不一樣。」
說著,她轉頭看向李約,點了點頭,顯得十分滿意。
「李約為我炮製的人面花,確實有嫩膚滋潤的效果。」
李約當即一臉笑意的叉手一禮,恭敬的回答起來,語氣中充滿了自得。
「老夫平生最好各種花卉,十多年前從一個落魄的波斯王室後裔手中買到這人面花的種子,且機緣巧合之下居然種活了它,這正是上天也在相助公主啊。」
李約的話,讓太平公主很滿意,輕笑一聲後,悠悠點評起來。
「所以啊,高忠義他們實在是太蠢了,以為我命不久矣,便見風使舵,背叛我,投靠了太子,簡直愚蠢至極,可惡至極!」
說罷,太平公主示意辛懷慎上前解開高忠義身上的繩索,讓他說兩句遺言。
不過也正是這一舉動,讓蘇無名注意到了辛懷慎,又仔細的打量了他一番之後,蘇無名腦中所有的線索,終於全部連接了起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徹底被他所掌握。
而就在她下令要對這些官員進行懲罰時,蘇無名終於坐不住了,開口攔下了公主的命令。
「公主此番處心積慮,將手下之人全部清理一遍,難道……風雨真的要來了?」
「此番在東都,通過考驗的,除了你和劉會,居然只有寥寥數人。」
太平公主聲音一頓,她也沒想到,在她老巢的洛陽,居然會有這麼多牆頭草,她實在是想不通這是為什麼。
「劉會和其他人的忠心我不擔心,但是你…你太聰明了,我希望你能夠與我一同站在風雨里。」
「哦?」
蘇無名眉頭一挑,他沒想到太平公主對自己的評價這麼高,不過他倒是想聽一聽太平公主對劉會的評價,讓他能有所防備。
「公主就這麼放心劉會?他跟隨的時間最短,而且他的名聲可不太好啊。」
話音剛落,韋風華再次抬頭看向蘇無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覺得自己等會兒應該提醒一下劉會,讓他小心蘇無名。
與韋風華不同的是,太平公主看出了蘇無名的心思,越發的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
「劉會對我並不忠心,他投靠我,只是因為我看到了他,並給了他升官的機會,這樣的人,又怎會對一人忠心,不過只要能從我這裡得到好處,他就不可能背叛我。」
蘇無名沒想到劉會在太平公主的眼中是這樣的形象,當即好奇的追問起來。
「既然如此,若是太子給了劉會更大的好處,那不就…」
「呵呵呵…」
太平公主輕笑起來,笑聲中滿是不屑。
「太子可沒有這個能力能夠給劉會更大的好處,劉會現在是四品官,等回長安之後,我就會保舉他正式出任左羽林將軍,這可是三品官了。而且我還能幫劉會實現他的夢想,你說,太子能給劉會一個三品官嘛?」
蘇無名聞言沉默下去,這就是太子最大的劣勢,如今高級官員的升遷,權力基本上都在皇帝的手裡,剩下的一些則是在太平公主的手裡。
相比之下,太子如今只能安排一些四五品的官員,雖然這個品階不低了,甚至是有些人奮鬥一生的目標,但對於其他人來說,三品乃至二品,卻是更加的海闊天空。
此時皇帝又有禪位的想法,若皇帝能如高祖一般自己在太極宮圈地自萌也就罷了,怕就怕在皇帝不願意放下手中的權利,如此太子即便成了皇帝,處境只會是更加的艱難,與公主之間的爭鬥,也只會更加的激烈。
想到這裡,蘇無名連忙開口勸說起來。
「公主天潢貴胄,榮華不盡,但只是為了考驗這些人的忠誠,就拿洛陽這麼多無辜女子的性命做代價,是否太過?」
蘇無名的話,頓時引起太平公主的不滿。
「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百姓生死豈是小節?宣父曾言,君者,舟也,水者,庶人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太宗皇帝也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話,殿下,恕我直言,若你真做了女皇,恐怕是天下之苦啊!」
蘇無名的話,讓在場眾人都驚呆了,沒想到他這麼有種,這些話已經算是毫不掩飾的訓斥太平公主了,他們都已想到蘇無名的下場了。
「你竟敢說出這樣的話,當年你的恩師狄仁傑,不就竭盡全力的輔佐了我的母親嘛?怎麼,你做不到?!」
太平公主不僅拍了桌子,臉色也十分的不好看,顯然,她是真被蘇無名給氣到了。
見太平公主發怒,蘇無名依舊毫無波瀾的接著開口勸說起來。
「越是如此,我就越是理解了恩師當年的苦心。」
「蘇無名,這麼說你是不肯幫我了?」
太平公主沒想到她的小狄仁傑,居然就要這麼沒了,當即氣呼呼的高聲質問起來。
「公主,大唐如今已經不能再折騰了,你此時圖謀帝位,就是逆天之道!」
「呵呵…」
聽到蘇無名毫不掩飾的話,太平公主冷笑兩聲之後,反而質問起蘇無名來。
「我兄長雖是天子,但其羸弱,天下皆知,我那侄兒羽翼未豐,難服天下,只有我才能興盛帝國,再說,我復我父母的帝國,怎麼就是逆天之道了呢?!」
蘇無名瞬間無言,他知道自己勸不動公主,一時間呆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見氣氛變得沉重起來,辛懷慎連忙上前,不自量力的想做一個和事佬。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不過,也正是他這一動作,讓蘇無名眼睛一亮,瞬間想到了一個轉移話題的藉口。
只見他從袖中取出一幅畫像,口中不斷述說著自己對辛懷慎的懷疑和猜測,說明對方想要刺殺太子的事實。
果然,此番言論一出,太平公主瞬間就被轉移了注意力。
「我與太子之間的事,那是我李家的家事,我自有辦法解決,需要你代勞嘛?」
太平公主臉如冰霜,怒視辛懷慎,語氣冷冽似刀鋒一般,直嚇的辛懷慎冷汗直冒。
「說,太子在何處?!」
辛懷慎低著頭,避開太平公主那要殺人的眼神,心虛的低聲開口:
「我告訴太子,說殿下想在臨終前看看他,他應該在趕來這裡的路上。」
聞言,太平公主氣的咬牙切齒,指著辛懷慎怒斥起來。
「你這雜胡,真是好大的膽子!」
辛懷慎雖是漢人名字,但他一臉的大鬍子,眼睛的顏色也偏綠,顯然不是漢人,而是胡種。
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院門打開。
「什麼?!」
劉會驚訝的看著盧凌風,連忙追問起來。
「你說李約把你們關起來?還要殺你們?」
面對劉會的追問,盧凌風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道:
「對,我們去他府邸尋找豹黃時,被他手下包圍,我本想反抗,可蘇無名勸我將計就計,從而被他關在那種滿人面花和豹黃的密室之中。」
聞言,劉會猛的起身,走向院中。
「糟了,公主有危險,老費,你的藥熬好沒有?!」
「好了。」
盧凌風聞言,本不在意,可他又想起蘇無名還在李約的府邸,連忙追問起來。
「公主哪裡來的危險?」
劉會一邊裝著藥,一邊給盧凌風解釋起來。
「李約是公主的人,蘇無名也是公主的人,今天是公主大限,我們又猜到了這人面花不過是公主排除異己的手段,你和蘇無名上門,李約即便不將你們看作是座上賓,也不該囚禁你們,更不要說他還要殺你們,而且聽你方才所言,他自怨自艾,說自己如那豹黃一般只能生長在幽暗之中,寄人籬下,這可不像是一個在大唐落戶數代,忠心於公主的人該說出的話。」
聞言,盧凌風眉頭一皺。
「你就憑這些判斷出公主有危險?」
「這些還不夠?」
大唐風氣開放,不止體現在生活上,還體現在文化和語言上,只要你不是張口閉口就要造反,即便是直接說朝廷的壞話,也不會有人管你。
這一點,在中國的歷史中是非常罕見的,雖然其中有說這些話的大多是世家子弟的原因,畢竟他們背後的家族會保他們,不僅如此,他們背後的家族甚至還會修飾一番,讓他們口中的話變成針砭時弊的良言,這樣一來,他們不僅沒有事,還能得一個好名聲。
這種手段雖然是在玩弄權力和輿論,但也比後世一些只是因為寫一兩個字就抓人下獄的垃圾朝代要好千倍萬倍。
所以以目前的社會風氣,盧凌風和蘇無名都沒有這種因一兩句話便懷疑人的想法。
但劉會就不同了,他那個時代雖然也是言論自由,但他爺爺的那個時代可不是,從小聽爺爺輩的故事長大的他,自然知道一些讓人難以置信的事,也正是因為這些,他明白了自己的偶像並不是神,而是一個人,雖然心中崇拜依舊,但已不會像以前那樣,將他視為神一般的存在。
「這當然不夠,你又犯老毛病了。」
盧凌風搖了搖頭,並不贊同劉會的說法。
此時劉會也裝好了藥,背著雙鐧就朝門外走去,戲謔的聲音傳入盧凌風耳中。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