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盧凌風正要和蘇無名去探查沙斯留下的蛛絲馬跡之時,一個消息傳來,參天樓的設計者和建造者將作監少匠宇文幕愷,忽然慘死於家中。
一聽到這個消息,蘇無名瞬間心中一驚,明日便是中秋,群臣百姓皆會到參天樓觀看幻術大會,大會過後,便是宇文幕愷受賞之時,為何忽然死亡?
蘇無名敏銳的嗅到這個消息和沙斯隱藏的事一定有關係,連忙拉著盧凌風便趕往宇文幕愷的府邸。
一進門,二人便目露驚訝,蓋因宇文幕愷的屍體,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姿態。
「宇文少匠,仁兄所建之參天樓舉世無雙,落成大典在即,仁兄即將留名史冊,怎麼忽遭橫禍啊!」
杜銘神色十分悲痛,又見宇文幕愷屍身扭曲,便想上前給他收拾身體,盧凌風見狀,忽然大喝一聲:
「且慢!」
盧凌風緊緊盯著宇文幕愷的屍體,對他擺出的姿態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其仰面倒地,右手叉腰,左手高舉呈握拳狀,左腳直伸,右腳成踩踏之狀。
看著這怪異中透出一絲熟悉的姿態,盧凌風不斷在腦海中回想著,蘇無名見他有想法,連忙拉住了一旁已經不耐煩的杜銘。
「踩鬼天王!宇文少匠擺出的,是踩鬼天王的姿態!」
盧凌風忽然開口,蘇無名和杜銘連忙站到他的視線看去,怪不得他們對這姿態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踩鬼天王像在許多寺廟中都有,是一種常見的雕塑。
「莫非,宇文少匠是要以這個姿態,告訴我們什麼?」
蘇無名喃喃開口,思考著長安哪裡有踩鬼天王像。
一旁的盧凌風也推論起來。
「此時正值參天樓落成大典即將開始之際,作為設計者和建造者的宇文少匠忽然身死,沙斯那裡也有一個巨大的秘密不肯說出,這其中定有問題。」
杜銘也開口附和起來。
「不錯,前幾日宇文少匠還與我帶著一些人看過參天樓,其人雖已年過六旬,卻是精神矍鑠,並無隱疾,這裡雖無兇器,也無中毒之狀,但反而使人生疑,我覺得,恐與參天樓落成大典有關。」
杜銘思來想去,能夠與宇文幕愷聯繫起來的,也就明日便要舉行的參天樓落成大典了。
一聽與參天樓落成大典有關,蘇無名當即吩咐起來。
「盧凌風,你去長安有踩鬼天王的寺廟查一查,我在這裡看一看。」
「好。」
盧凌風帶著人出了宇文府,去找踩鬼天王去了。
他走之後,蘇無名將宇文府的管家叫了過來,一問之下,果然問出了線索,宇文幕愷自己藏有一尊踩鬼天王像,十分喜愛,常上香供奉。
蘇無名當即讓管家取來那踩鬼天王像,接過細細查看起來,此像不過尺許大小,乃是陶製,與寺廟中供奉的踩鬼天王像一樣,並無異常。
但宇文幕愷既然擺出這個姿態,那麼就絕對不會無的放矢,蘇無名拿著天王像搖晃起來,這一晃,果然晃出了問題。
「碰!」的一聲,蘇無名忽然將這天王像砸在地上,碎片四濺之下,一捲圖紙,赫然出現在碎片之中。
蘇無名拿起圖紙展開,其上畫著精美的圖案,但他看不出來畫的是什麼。
杜銘見狀,連忙湊了過來,但這圖紙雖然畫的十分精美,但線條錯綜複雜,標註也是密密麻麻的,若非精通之人,難以看懂。
「看來,得找一個懂行的人才行,杜長史,我記得魯班傳人應該就住在長安城對吧?」
蘇無名收起圖紙,轉頭問向杜銘。
「不錯,他就住在長安縣!」
這是一座不大的院子,卻堆滿了各種材料和木工所用的器械,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打鐵鋪子,掛滿了各種金屬所造的奇特器械,有大有小,模樣怪異,卻十分精美。
一入屋中,便看到整間屋子掛滿了各種圖紙,一個白髮老人背對眾人,趴在桌子上研究著什麼東西。
見老人對眾人的來訪並無察覺,杜銘朗聲呼喚起來。
「老神仙,我來看你了!」
老人轉過身來,蘇無名一眼就認出來,這正是當代魯班傳人,封泰。
封泰一見是杜銘來了,連忙放下手中之物,笑呵呵的迎了上來。
「哎呦,杜長史,小老兒見過杜長史!」
「老神仙不必多禮。」
見封泰對自己行禮,杜銘連忙上前將他扶起,又側身為他介紹起來。
「老神仙,這位是雍州司法參軍盧凌風,這位是洛州長史蘇無名,而這位,則是左羽林大將軍劉會。」
劉會下值之後,本來是想直接回家的,但韋葭這兩天都一直陪著櫻桃和裴喜君,連家都不回了,他獨守空房,顯得十分心酸。
無奈之下,只得來抓她回家,然後就聽說了宇文幕愷之死,本不想管,但沒想到在路上正好遇到三人來找封泰,一聽是這封泰是魯班傳人,劉會的興趣噌的一下就起來了,厚著臉皮就跟著一起來拜訪。
「見過封老先生。」
隨著杜銘的介紹,三人齊聲行禮,封泰熱情的扶起眾人,然後他在看到蘇無名時,忽然輕咦了一聲。
「你是那個狄公弟子蘇無名,就是跟在狄公身後來我這的小傢伙?!」
蘇無名當即一臉笑意的說道:
「正是,當年我曾隨恩師狄公一起來拜訪過封老先生,沒想到老先生居然還記得我。」
而盧凌風聽到狄公弟子這四個字後,臉色微變,隨即裝作一副很忙的樣子,左右打量起這房中的各種東西。
「嘿,你這小子,狄公哪那是來拜訪我的,那是來審我的,當時你小子就在一旁作記錄呢,我記得清清楚楚!」
這話看起來好似是在發泄不滿,可封泰的臉上滿是笑意,顯然,他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裡。
「哈哈,封老先生記性真好。」
蘇無名輕笑兩聲後,連忙恭維起來,畢竟還要求人家辦事呢。
而一旁的盧凌風聽到這些事跡之後,也裝不下去了,身上好似有蟲子在爬,只覺得渾身都不舒服,他回頭打算和劉會聊天,卻見他正認真的觀看著屋中的圖紙,臉上滿是喜色。
「你喜歡這些?」
聞言,劉會依依不捨的將目光從這些圖紙中抽了出來,但只抽了一瞬,只見瞥了一眼盧凌風後,又繼續看著這些圖紙。
「別打擾我,這些東西可是稀世珍寶啊,千金難求的寶物,我得多看幾眼。」
而和蘇無名敘完舊的封泰聽到這句話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中滿是欣賞的看向劉會。
「這位小將軍好眼光,這可是我魯班一脈相承至今的圖紙,每一張都凝聚了歷代傳人的心血,可謂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寶物。」
劉會聞言,終於將目光從圖紙中轉移出來,湊到封泰身前,笑呵呵的開口附和起來。
「封老先生所言極是,此乃天下至寶,能得見這些圖紙,真是三生有幸啊!」
見劉會表情不似作偽,封泰頓時就來了興趣,興致勃勃的就想拉著劉會聊天,一旁的三人見狀,連忙上前說起了來此的目的。
「老神仙,此番前來打擾,是為了請你看一件東西。」
說著,杜銘一個示意,蘇無名掏出那張得自宇文府的圖紙。
封泰只得暫時放下和劉會聊天的想法,轉頭為眾人查看起圖紙來,只一眼,他就認出了這圖紙所畫的是什麼。
「這是參天樓的設計圖啊。」
聽到他的話,眾人連忙看去,得到提點之後,這圖看起來確實是一副樓閣的設計圖紙,盧凌風頓時驚訝出聲:
「果然是老神仙,一眼就看出來了!」
而面對盧凌風的誇獎,封泰卻是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
「你別誇我,這圖我一年前就見過。」
蘇無名心中一動,頓時想到什麼,連忙問道:
「老先生在何處見過此圖?」
「宇文幕愷帶來的,讓我幫忙看看。」
隨即,封泰便將一年前發生的事,盡數告知眾人,而隨著封泰的講述,蘇無名也已猜出,沙斯到底在隱瞞什麼。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蘇無名目露恍然,見盧凌風和杜銘投來好奇的目光後,他擺了擺手,示意這裡不是說話一地,隨後對著封泰一陣感謝之後,三人當即轉身回了雍州府公廨。
走了兩步,蘇無名這才發覺劉會沒有跟上來,轉頭一看,他正和封泰聊的開心,當即又走過去問道:
「劉會,你不走?」
「不走不走,我要和老神仙聊天,你們自己去吧,不用管我了。」
劉會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示意蘇無名幾人自去。
而見他如此不識大體,蘇無名頓時無語一笑,轉頭就向盧凌風示意了一下,盧凌風當即明白,幾步上前就又拉著劉會向著門口走去。
「唉唉唉!盧凌風,你放開我,我自己會走,老神仙,你等著我啊,我明天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