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你假扮王元通,潛入長安,意欲何為?」
雍州府獄之中,沙斯被五花大綁的捆在這裡,蘇無名,劉會,盧凌風,杜銘四人分別站在他的面前,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後,紛紛後退半步,獨留蘇無名站在原地,由詢問著沙斯來長安的目的,最為合適。
「我記得你,你是叫蘇無名吧,狄仁傑的弟子。」
沙斯垂頭喪氣的抬頭看向蘇無名,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無論如何也逃不走了,不說那個以飛刀套索將自己擒拿的人,就是這守衛森嚴的雍州獄,若無人相助,憑他一人,可逃不出去。
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保住賀蘭雪的命,所以不等蘇無名回答,他就緩緩開口講述起來:
「我當年以王元通的身份逃出洛陽後,本打算就這麼一走了之,回到我的故鄉去,可當我經過沙洲的時候,那裡的官員卻對我恭敬有加,稱讚我為大唐賢臣。」
「呵呵,我一個殺人如麻的殺手,居然有被人如此稱呼的一日,所以我鬼使神差的留了下來,以王元通的身份生活著,直到一年前,天子不知為何想起了我,召我進京,我便生起了帶走阿雪的想法,所以我寫了沙斯傳,一是為了通知阿雪,我回來了,二就是攪亂長安局勢,好渾水摸魚的帶走她。」
「只是如此?」
沙斯的說法,讓蘇無名皺起了眉頭,他不相信,若只為一個女人,何須如此大張旗鼓,還讓自己的身份有暴露的風險。
沙斯聞言,點了點頭。
「就是如此。」
「你一個殺手,也會如此有情?」
蘇無名壓根就不相信他的說辭,不僅是因為他對於沙斯這種殺手有沒有作為人的情感的懷疑,還有他對於沙斯能力的相信,他知道,以沙斯的能力,若想要悄無聲息的帶走賀蘭雪並不是一件難事,根本就不需要書寫什麼沙斯傳用以渾水摸魚。
除非,他在掩蓋一個驚天的秘密。
而面對蘇無名的懷疑,沙斯沒有多餘的反應,只輕笑了兩聲。
「你說的話,和他一模一樣。」
「他?」
蘇無名立刻抓到關鍵處,連忙追問起來。
「好了蘇無名,你不用問了,我不會說,也不能說,不過,這個人你應該猜的出來。」
聞言,蘇無名微微蹙起眉頭,思考著能夠與自己,與沙斯扯得上關係的人。
「我認識他?」
「不錯,你認識他,而且你對他很熟悉,你的老師狄仁傑也對他很熟悉。」
沙斯點了點頭頭,接著開口: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沙斯掃視眾人一圈之後,幽幽開口,語氣中滿是疑惑。
「我們都是一樣的人,為何你們要抓住我不放呢?」
聞言,盧凌風當即上前一步,指著沙斯便呵斥起來。
「胡說八道,你一個殺人如麻的殺手,不知有多少忠臣良人死在你的手裡,你也配和我們一樣?!」
「呵呵呵…」
聞言,沙斯低聲笑了起來,隨後直勾勾的看著盧凌風,見他相貌堂堂,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出身名門,年紀輕輕就是雍州司法參軍,能夠堂堂正正的活著,眼中不禁閃過一絲羨慕,語氣滿是感慨。
「是啊,我們不一樣,我不過是別人手中的刀而已。」
說著,他又轉頭看向蘇無名。
「蘇無名,你和你的老師一樣聰明,可惜,你們不想,或者說不敢順著我這柄刀看上去,看看那持刀的人是誰。」
說罷,眾人臉色微變,因為沙斯的話幾乎已是明示了,蘇無名低頭沉思良久之後,擺了擺手。
「我問完了,杜長史你來吧。」
說罷,蘇無名轉頭離開了雍州獄,劉會見狀,連忙跟了上去,他可不想再聽到什麼驚世駭俗的話,自己好不容易坐到這個位置,這種話,還是留給盧凌風這種犟種聽吧。
看著二人離開之後,杜銘方才轉頭看向盧凌風,抬了抬手。
「盧參軍可有什麼要問的?若沒有,便將沙斯關入獄中,聽候發落吧。」
杜銘並不覺得沙斯能夠從雍州獄逃出去,即便是他才說出了自己背後的人,因為沙斯的手筋腳筋都被挑了,而且就連他琵琶骨都被穿上了鐵環,即便是被救出去了,也只是一個廢人。
而且若非想要保全賀蘭雪性命,沙斯恐怕在被抓的第一時間,就已經自殺了。
盧凌風看著狼狽不堪的沙斯,轉頭一言不發的走了,杜銘也沒有生氣,畢竟人家也算是幫了自己一把,而且馬上就要走了,別說只是無視他,不來上衙都行。
「此番要多謝你相助,若非你及時察覺到不對,沙斯就要從我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盧凌風端起酒杯,對著劉會示意,今天若非劉會察覺到賀蘭雪的不對勁,以沙斯的能力,只要帶走了賀蘭雪,那麼他們能夠抓住他的機會,就會變得十分渺茫。
「無需客氣,大家都是朋友。」
劉會端起酒杯和盧凌風碰了一個之後,又轉頭看向自雍州獄回來之後,便一直沉默的蘇無名。
「蘇兄,你在想什麼?」
蘇無名抬起頭來,神色凝重的看向二人,語氣低沉的開口:
「我在想沙斯的目的,他說的對,他只是一柄刀,背後還有一個持刀人,即便我們抓住了他,也無法破壞掉背後之人的目的,此案,還未結束!」
聞言,盧凌風的臉色也變得沉重起來,劉會則是一臉的無所謂。
「這就是你們的事了,我只能是下值之後,方有時間幫你們,畢竟我的職責,並不是查案。」
蘇無名和盧凌風聞言點了點頭,他們自然知道這個道理,擅離職守,可是要受罰的,特別是現在太平公主已經開始防備劉會,覬覦左羽林大將軍這個位置的人,不管是太子麾下還是公主麾下,以及天子麾下,可都是有不少的。
經過一夜的時間,真沙斯被抓的消息傳入長安高官的耳中,此前雖有沙斯被殺的消息,但沒人相信,他們都是見識過沙斯的手段的,都知道沙斯不會這麼輕易就被一個毛頭小子殺死。
但今天的這個消息,卻令許多人狠狠的鬆了一口氣,因為這個消息是杜銘那裡傳出來的,關於杜銘受狄公之命,等待沙斯至今的事,他們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
這道消息若還是出自盧凌風,他們誰都不願意相信,但出自布下天羅地網,等待了十餘年時光的杜銘,他們就很相信了。
「王元通!不,沙斯這個廢物!」
位於大明宮之北,靠近玄武門的甘露殿中,當今皇帝李旦摔著靠近他的一切東西,馮寒跪倒在地,頭顱低垂,一言不發。
「朕不惜代價,以參天樓為注,花了那麼多錢財,耗費無數心力,居然因為一個青樓女子功虧一簣!」
「這個王八蛋,誤朕大計!朕要他碎屍萬段!還有那個青樓女子,我要她死在沙斯面前,五馬分屍!」
堂堂大唐天子,此時卻如一市井無賴一般,口中污言穢語,怒罵不止。
良久之後,殿中已無東西可砸,李旦急促的呼吸著,眼中滿是血絲,額頭青筋暴起,顯然是氣的狠了。
「馮寒,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李旦目光森冷的看著馮寒,只看得他心驚肉跳,馮寒連忙開口回答:
「陛下無需多慮,沙斯雖被擒拿,但參天樓的手腳已經完成,只需要換一個人執行便是。」
李旦點了點頭,轉身坐在座位上後,方才緩緩開口:
「我記得元來的那筆錢訓練了不少殺手?就讓他們來做吧,記住,不許失敗!要是失敗了,你……」
馮寒小心翼翼的抬頭看向李旦,見他眼中滿是冷色,連忙開口應道: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