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杜銘的一聲令下,幻術大會正式開始,各路幻術師紛紛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手段,一時間歡呼不斷。
劉會看著樓中眾人的喝彩,樓外百姓的歡呼,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感慨,這二十餘年的時光,好似做夢一樣,他從未對任何的節日有什麼感觸,反正都是那樣,只道是尋常日子一般就度過了。
可今日,他卻是實實在在的,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物是人非的感覺,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悵然。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劉會低聲吟誦了一句,不自覺的握緊了韋葭的手。
韋葭感受到劉會的悵然,偏轉頭溫柔一笑。
「郎君可是想家了?待大休沐時,你請個探親假,我們回家看看?」
聞言,劉會苦澀一笑,家?他還有家嗎?涼州的房子和田地早就賣了,他那裡還有家,就連回來之時,他都未曾停留,直接就過了涼州,未曾去看過一眼。
但這話卻是不能對韋葭說的,她有些多愁善感,若自己說了,她只怕又要可憐自己一段時日,所以劉會只是輕輕拍了拍韋葭的手。
「好。」
聽到劉會的回答,韋葭將頭依靠在他的肩膀上,繼續看著場中的幻術表演。
此時場中,氣氛正熱烈。
「陛下,今夜的月光明亮照人,我自西土而來,回家的路太遠了,且難免天黑需要走夜路,我想借一些長安的月光帶走,還請陛下恩准。」
說話的是個典型的胡人,高鼻深目,一襲黑袍。
「哦?借月光?如何借啊?」
李旦聽到這胡人幻術師的話,頓時來了興趣。
「我的斗篷之中,已經借到了月光,不怕回家看不見路了!」
那幻術師恭敬的話語,瞬間引起了周圍人的質疑。
「借月光?月光無形無質,如何能借,這是什麼幻術?不會是耍嘴皮子吧?」
對這些質疑,那幻術師無動於衷,他知道自己的幻術,在現在這個時間,是表演給誰看得,所以他當即恭敬一禮後,掀起了自己的斗篷。
「陛下請看!」
兩道柔和的白光從這幻術師的斗篷中射了出來,亮過周圍的燭光,引得在場之人不住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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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周圍驚嘆不已,幻術師得意一笑,朗聲道:
「夜黑風高之時,我還能為整個駝隊,照亮前路呢!」
說罷,他飛天而起,好似一個燈泡一般,在半空中發光。
不多時,他便落了下來,收起了斗篷,月光消失,正當眾人以為他的表演結束之時,這幻術師再次朗聲開口:
「陛下,方才我在天上之時,接到了月宮主人的宴請,他要為陛下送來月光之美食!」
「月光之美食?是什麼東西啊?」
即便知道幻術是假的,但李旦聽到這些恭維之言,依舊非常高興,這些幻術師盡全力討好他,讓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皇帝。
「待我為陛下取來!」
那幻術師說罷,從斗篷中掏出一個用繩索做成的梯子,用力一扔,那梯子便直入雲端,不一會兒便高到無人可見其盡頭。
隨後此人如同一隻猴子一般,身手靈活的向著梯子高處攀爬而去,不一會兒便進入雲層之中,看得一些人驚嘆不已,一些人目瞪口呆,一些人則感到頭暈無比。
不一會兒,那人就從梯上滑落下來,手中捧著一個銀盤,恭敬的走到李旦的座位之下,單膝跪地,銀盤之中,是一些十分精緻的糕點。
「這是月宮主人獻給陛下的美食,請陛下品嘗!」
「好!好啊!呈上來!」
一般來說,這種來歷不明的食物是需要有人專門試吃的,怕有人下毒,不過李旦現在的興致顯然很高,直接命人呈上來。
見他真的要吃,李隆基當即站起身來,一臉關心的勸解起來。
「陛下,幻術之物,不可盡信,還請陛下慎重!」
而隨著李隆基開口,一些大臣也紛紛開口勸解起來。
聞言,李旦臉上閃過一絲不滿,但他也意識到這東西不是他現在能吃的,當下揮了揮手,示意將這糕點拿走。
「好吧好吧,拿下去給我大唐的子民嘗一嘗,賞金!」
那幻術師聽到賞金,歡天喜地的感謝之後,便退了下去。
此時,一個幻術師聽到賞金,頓時眼就紅了,兩個跟頭便翻入場中,躬身下拜。
「陛下,我可將陛下的真身喚出,供天下人朝拜!」
聞言,李旦臉色當即一沉,什麼是自己的真身,此人居然敢戲弄君父,當下毫不客氣的喝道:
「朕的真身?你若胡言亂語,當心斬首!」
聽到李旦的呵斥之後,這幻術師並沒有絲毫驚慌,反而是一臉笑意的揮舞著手。
「陛下請看!」
順著他的手指,一道煙氣忽然散開,外面夜空之中忽然出現一條百丈真龍,圍繞著參天樓,在夜空中盤旋,散發出耀眼的金光,無論場內場外,皆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那條張牙舞爪的金色真龍。
「陛下乃真龍天子!小民祝陛下千秋鼎盛,萬壽無疆!」
見周圍人如此表現,那幻術師頓時一臉得意的對著李旦行了一禮。
「哈哈哈,來人,賞重金!」
李旦開懷大笑,自己是皇帝,那自己的真身自然也就是真龍了。
接下來的幻術一個比一個精彩,一個比一個神奇,劉會看得驚嘆無比,這種表演,無論前世今生,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即便疏勒人擅幻術,但能在街頭表演的,都不過是一些拙劣的障眼法罷了,那有今日這幻術的精妙。
畢竟這種幻術,無論什麼時代,都不是普通人能夠看到的,畢竟人最喜歡的,就是將人劃分出一個三六九等,不同階級之間的差距,比不同物種之間的差距都要大。
此時,公主與太子看得是津津有味,好似並不知道這場幻術大會之下有一場驚天的陰謀一般。
所以他們一點也沒有「發現」,位於主位上的皇帝李旦,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席。
劉會正要行動,但看盧凌風還一臉無所謂的站在公主身邊,公主還不時和他說話,即便他頭都不回,也阻礙不了公主的熱情。
見狀,劉會的心瞬間就沉了下去,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開始尋找後路了。
而此時的參天樓後面,李旦正在內侍馮寒和右金吾衛大將軍陸仝的護送下,要離開這裡。
「陛下請留步!」
就在三人將要離開之際,一道身影從一旁鑽了出來,攔在幾人身前。
「何人攔駕?!」
見狀,馮寒連忙將李旦護在身後。
「洛州長史蘇無名,請陛下留步!」
馮寒這才看清楚,來人正是那個去年壞了李旦大計的蘇無名,當即一臉怒意的指著蘇無名呵斥起來。
「大膽蘇無名,你作為洛州長史,竟敢私自進京,難道想圖謀不軌嗎?陸仝,快將他拿下!」
說罷,氣氛瞬間一冷,李旦臉上滿是恍然,陸仝則是一臉的平靜。
見他一動不動,馮寒也發現了不對,當即色厲內荏的呵斥道:
「陸仝,你還不動手?!」
「馮內侍,我進京之事,乃是受的吏部調令,而且有些事,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陛下,為了大局,還請留下!」
蘇無名一臉嚴肅的看著李旦,絲毫不在意自己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
「我說裴堅怎麼今日就崴了腳,原來如此。蘇無名你果然是神通廣大,怎麼,你今日攔住朕,是想造反嗎?」
李旦一臉嚴肅的看著蘇無名,眼中滿是焦急,按照計劃,現在他的人已經上到第十八層,只等信號發下,便會摧毀參天樓的死穴,讓這裡成為大唐王公貴族們的墳墓。
而面對李旦如此嚴重的指控,蘇無名毫不在意,只不緊不慢的開口說著:
「今日之幻術大會,尚需陛下在此,否則這裡的黎民百姓,王公貴族以及外國使者,如何瞻仰陛下天顏?還請陛下放心,臣已做出萬全的準備,陛下只需要回去坐下,與民同樂便可。」
「呵呵。」
李旦氣急而笑,不住的點頭。
「好好好,你不愧是狄仁傑的弟子,膽識過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