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就這麼站在皇帝李旦的身邊,直到幻術大會完美落幕,參天樓落成大典,也就此完成,這座天下第一樓,不僅震撼了來長安城的各路官員勛貴百姓,更震撼了各國使者。
幻術大會一落幕,王公貴族各回其家,夜深人靜的時候,金吾衛提著十幾顆頭顱下了參天樓,陸仝將情況報給了太子,公主也得到了這個消息。
「蘇無名!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你逞什麼能?!那十八層本就布置了天羅地網,陛下要走你就讓他走就是了,又何必將他逼回樓中,好不容易成了五品長史,又在洛州,做個幾年說不定就調進長安了,現在好了,等著吧,你就等著被貶吧!」
盧凌風的小院之中,劉會指著蘇無名的鼻子便指責起來,其他人有心勸解,但見一旁的盧凌風也是一副躍躍欲試,待劉會罵累之後便接力的樣子,他們頓時就偃旗息鼓了,畢竟蘇無名這次的做法,確實太冒險了。
「劉會說的對,蘇無名,你太衝動了,陛下你也敢攔,本來可以無事發生的,現在好了,明日朝堂之上,肯定有一大幫人彈劾你,而且你入長安的文書還是裴公解決的,你這麼一弄,說不定裴公都會受你的連累。」
蘇無名被劉會和盧凌風輪番責罵,低著頭一言不發,直到二人罵累了之後,他方才委屈的低聲說道:
「今夜之事雖隱秘,可太子與公主都知道了,肯定會宣揚出去,陛下的威望必會受到打擊,屆時,民心不穩,朝堂之上必再生波折,大唐也會受到影響,這是不得不為之!」
蘇無名說的沒錯,本來李旦就沒什麼威望,如果他借參天樓算計王公大臣的事泄露出去,那麼他那本就不多的威望徹底的沒了,而太子與公主之間的爭鬥只怕會更加激烈,以至於會動搖國本,這是蘇無名不願意見到的。
「沒想到你還是陛下的忠臣啊,可你知不知道,本就有謠言傳陛下欲行禪讓,可誰都知道,陛下春秋鼎盛,即便禪讓,也不會完全交出手中權力,此番若陛下真的離開,屆時謠言一起,各方壓力之下,陛下說不定就會進行禪讓,且他威望大損,太子就能順理成章的接過陛下手中的權力,成為帝國新的主人,屆時公主即便再不願,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二人之間的爭鬥肯定不會像如今這般激烈,說不定能夠和平收場。」
劉會冷哼了一聲,訴說著另一種可能。
「可你現在一搞,若陛下真的禪讓,又不肯放下權力,太子登基之後,手中權力不完整,甚至還要直面公主的勢力,又有一個太上皇在背後虎視眈眈,我看,他們之間的爭鬥,只會愈演愈烈,說不定還會不死不休!」
聽到劉會的話,蘇無名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只想到了若李旦威望受損,維護不了太子與公主之間的平衡,但他忘了,太子本就是大唐名正言順的接班人。
公主本來就勢大,需要太子和皇帝一起才能抗衡她,但若是太子和皇帝的權力集中在一起呢?
李隆基年富力強,又名正言順,只要他獲得了皇帝的權力,加上他這些年的經營,即便壓不過公主,也足以維持平衡了,反正他年輕,可以慢慢的消磨公主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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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不僅是蘇無名,就連盧凌風也是一臉嚴肅的思考起來,這個可能性是很大的,畢竟大家都不希望再看到一個天后的出現,李隆基的能力也是朝堂公認的,加上盧凌風的存在,說不定還真能避免二人之間的流血。
當然,這也只是可能罷了,現實不一定會如此,雖然大家不願意見到再一個天后,可權力的誘惑,足以讓人陷入瘋狂之中,殺妻滅子,父子兄弟相殘,也不過尋常。
而且這些都是有現實例子的,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太宗有玄武門之變,天后亦有殺子的事實,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權力所導致的。
最終,蘇無名沉默無言。
此時的中秋節並未成為法定的假日,需要等到兩百多年後的宋朝才會進入放假的序列之中。
所以,翌日,眾人正常上衙,蘇無名沒有得到傳詔,不能上朝,只能是在盧凌風住的小院子裡等待處置,盧凌風官階太低,只是從七品,還沒資格上常朝,劉會則是無詔令就不能去,畢竟他還肩負守衛宮城安危的職責。
所以在蘇無名闖下如今大禍之後,對於如何處置他,幾人一點消息都探聽不到,只能等待下朝之後,才能去打聽。
劉會這邊慢悠悠的去了左羽林軍大營,他現在已經不在乎這個位置了,反正過段時間十有八九就會被擼下來,這個位置不過是一時幸進,是太平公主激動下的口不擇言。
如今她已經後悔了,劉會這樣的猛將,在他們看來,其實是不適合擔任這種最高軍事長官的,而是適合護衛之職,這一點不僅是她,就是劉會自己也明白了,只是她還沒有找到理由,讓劉會讓出這個位置罷了。
而盧凌風這邊,則是受到公主召見,連雍州府公廨都沒去,就轉頭去了參天樓。
「盧凌風,拜見公主!」
參天樓天外天,盧凌風一身官服,正對著太平公主行禮,而太平公主則是轉身一臉溫和笑意的看著他。
「盧凌風,你昨夜護我安危,我該如何感謝你呢?」
盧凌風聞言,當即又是一禮。
「這是下官應有之舉,不敢當公主感謝。」
「呵呵,你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賞,盧凌風,此番真假沙斯皆落在你的手裡,你又暗護我大唐社稷安危,故四名宰相聯名上書,極力推薦你擔任大理寺少卿,你現在等著接旨上任即可。」
太平公主的話語依舊是那麼霸氣側漏,讓盧凌風面露無奈,所謂的四名宰相推薦,這確實是一種自身能力的證明,但誰不知道,公主麾下正好就有四個宰相。
雖有心拒絕,但他如今也知道了,太平公主的好意是無法拒絕的,所以他只能是一臉嚴肅的接受了。
「多謝公主殿下!」
「這參天樓有死穴的存在,所以陛下已經下令,暫時封鎖此樓,讓將作監繼續完善,恐怕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無人再可登上這天外天了。」
太平公主轉身繼續看著腳下的長安城,悠悠開口向盧凌風問道:
「今日難得你與我一起登上此樓,說說,你看到了何種情景?」
「美哉我大唐,壯哉我大唐!」
盧凌風看著參天樓下的廣闊長安,思考片刻之後,一臉鄭重的開口。
聞言,太平公主臉上頓時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這好像是我說過的話?」
「也正是公主所言甚好,故而銘記於心,我盧凌風,願以此生,報效我壯美大唐!」
此時的盧凌風躊躇滿志,好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看得太平公主無比歡喜。
「我叫你來,原本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可現在好像又忘了,也就不說了。這裡是離天最近的地方,你就陪我多待一會兒吧,在這裡,一呼一吸都讓我舒服。」
二人就這麼靜靜的俯瞰著長安,眺望著遠處的秦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