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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風去雲散(二合一)

2026-09-15 00:32:42 作者: 兩袖錢風

  裴府,作為吏部侍郎裴堅的府邸,這是曾經門庭若市,但自中秋夜後,這裡就開始一天天的變得蕭條和落寞。

  扭傷了腿的裴堅,在裴喜君的攙扶之下,拄著拐杖走出廳堂,來到了中庭里。

  站在這裡,裴堅回望昔日的廳堂,幼年的苦讀,青年的意氣風發,中年的鑽營,又在家族的助力下,終於官至吏部侍郎,吏部之官,號稱天官,無他,其他部門官員的升遷與補充,幾乎都取決於他們。

  而且他如今已是吏部尚書之下第一人,再進一步,便是宰相了,可惜,一時不慎,半生辛苦,化作流水。

  不過裴堅的眼中,更多的,其實還是慶幸。

  世人皆道他是皇帝心腹,可誰都不知道,他沒有依附任何一人,不過是朝堂太過涇渭分明,讓既不是太子一黨,也不是太平公主一黨的他,被人下意識分到了皇帝的派系之中。

  正因這種錯覺,讓他多年安然坐在侍郎之位上,也讓他如履薄冰,因為這種錯覺一旦被揭開,那麼他就會被捲入太子與太平公主的爭鬥之中,屆時,作為吏部天官,他一定會是雙方爭鬥的核心,一個不小心,便是身死之厄。

  現在還好,雖然被天子貶謫,成了一個小小的縣尉,可也安穩落地,以他的威望和家族勢力,待朝堂分出一個結果之後,朝中官員必會迎來一個大洗牌,屆時,便是他重入長安之時。

  看著自家老父拄著拐杖的艱難模樣,裴喜君這才發現,父親是真的老了,一時間,心中無限酸楚,眼中滿是水霧。

  「阿耶,我跟你一起南下。」

  裴堅看著女兒,臉上露出欣慰之色,他知道,女兒終於長大了,隨後斷然拒絕。

  「不行,我被貶南州,那是偏遠一地,瘴氣橫生,與斬首無異,如今我連家中僕人都遣散了,又怎能讓你與我去受這罪!」

  裴喜君心中羞愧的低下頭去,她此時方才理解,當初為何自己南下之後,父親會讓人追自己回來了。

  長安繁華,不僅是體現在政治與經濟上,更在這自然環境上,經過千年的開發,這關中平原,早已是熟地了,人與自然之間,已是和諧之態,而南州開發時日短,自然之力凌駕於人力之上,雖非朝不保夕,卻也是讓人難以適應,特別是已經在長安住了半輩子的裴堅,他的身體,可沒有看起來那麼好。

  所以裴喜君更加堅定了要陪裴堅南下,如今家僕盡散,南州地遠,若不能隨時照看若裴堅出了什麼事,她也是鞭長莫及,無能為力。

  「南州雖偏遠,但日子可並非那麼難過。」

  一道聲音傳來,裴堅和裴喜君轉頭望去,只見蘇無名,盧凌風,劉會三人大踏步走了進來。

  三人在裴堅面前站定,蘇無名微笑著寬慰起裴堅。

  「裴侍郎不必過於悲觀。」

  裴堅環顧一圈,無視了盧凌風,對著劉會點了點頭,見劉會叉手回禮之後,方才重新看向蘇無名。

  「蘇無名,你私自離開洛陽,誘騙我女兒喜君來讓我給你添了一道文書,使你無罪,現在好了,你雖因威脅天子而獲罪,但也消弭危險於未發之時,雖功過不能相抵,但也沒絕了你的仕途,乾陵丞雖是小官,但還在這關中,在天子的腳下,而我卻要去千里之外的南州,這下你滿意了?來看我的笑話?!」

  說著,裴堅直接瞪了蘇無名一眼,畢竟他被罷官的理由,便是公器私用,在未得允許的情況下私自調蘇無名進京。

  說實話,裴喜君在請求他出一份調蘇無名進京的文書時,他就知道這是在給蘇無名找補,他料想蘇無名是為沙斯而來,只要抓到了沙斯,那麼他自然就會走了,而且此案是盧凌風主辦,也就是說,蘇無名即便知道了幕後真兇,但需要出面去處理的,還是盧凌風。

  本來他都計劃好了,以崴腳之說不去赴宴,讓盧凌風去拆穿天子的謀劃,這樣自己自然無恙。但他沒想到,蘇無名的膽子這麼大居然敢威逼天子,讓其謀劃落空。

  然後天子就認為自己和他們是一夥的,畢竟關於參天樓的謀劃,他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大體還是猜的出來的,他雖不願摻和,但也知自己無法拒絕,最終選擇了獨善其身,直接不去,結果沒想到被蘇無名給破壞了,牽連到自己身上。

  一旁的裴喜君聽到裴堅的話,只能沉默,畢竟裴堅可是堂堂吏部侍郎,又因不是太子與太平公主的人,而深受天子器重與信任,將他視作心腹。

  以他原本的地位和權勢,所有人都知道,裴堅還能更進一步,成為吏部尚書,加侍中銜,成為大唐宰相,可是如今,別說是宰相了,能保住一條命,都是多年經營的結果了,


  所以他的心裡一定是難過的,裴喜君不知該如何寬慰他,所以在他出聲斥責蘇無名時,只能是以歉意的目光看向蘇無名。

  而蘇無名自然知道這個道理,當即一臉歉意的叉手一禮。

  

  「喜君是我義妹,裴公便是我的長輩,我怎敢笑話,此番上門,乃是前來送行的。」

  裴堅罵出這兩句後,心情也好了許多,他知道這不怪蘇無名,畢竟誰能想到一國之君,居然想要殺死自己手下的大部分臣子呢?

  如此驚世駭俗,動搖國本之事,他裴堅知道了,同樣會做出與蘇無名一樣的選擇,只是一下從吏部侍郎,成了一個下州之地的小小縣尉,心中落差太大,有些苦悶,這才忍不住斥責了兩句。

  見蘇無名做出低姿態後,他幽幽嘆了一口氣。

  「既然還認這個義妹,那就照顧好她。」

  「此乃應盡之義!」

  蘇無名連忙開口答應。

  一想到自己又要與女兒天各一方,而且不知是否還有相見之日,裴堅的心中就滿是悲傷,轉頭看向盧凌風。

  「也不用著你,盧凌風,你現在官升大理寺少卿了,我也已經不是吏部侍郎了,你還看得起我的女兒嗎?」

  裴堅覺得,義兄妹始終不如夫妻的關係妥當,但他好歹是如今河東裴氏的領頭人,自然不能上趕著嫁女兒,得先試探一番才行。

  盧凌風聞言,心中欣喜若狂,他知道,裴堅這話一出口,在禮法之上,他與裴喜君之間便沒有任何阻礙了。

  這也是他不敢接受裴喜君的原因,畢竟這是裴氏與蕭氏的聯姻,即便蕭伯昭已經死了,但只要兩個家族之間沒有解除婚約,那麼裴喜君就註定是蕭氏的人,即便是皇帝,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而裴堅這句話,表明了他有意與蕭氏解除婚約,這就代表他能和裴喜君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所以他當即恭敬的對著裴堅行了一禮,乾脆利落的開口:

  「只要喜君不棄,盧凌風求之不得!」

  裴堅聽到盧凌風這斬釘截鐵的回答,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啊,我的女兒有了歸宿,我這做父親的也就安心了。」

  此時,蘇無名又湊上前來。

  「聽說朝廷給了裴公一個不錯的官職?」

  裴堅瞥了一眼蘇無名,沒好氣的開口,這傢伙真是沒眼色,哪壺不開提哪壺。

  「橘縣縣尉,也算個官?而且我聽說那裡的瘴氣傷人,我都這把歲數了,也不知能否撐得住那頭疼病啊。」

  見裴堅這副表情,蘇無名尷尬一笑,但為了化解矛盾,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演了起來。

  「喜君回來這麼久,橘縣的事,沒和裴公好好說說?」

  聞言,裴喜君也有些開心,自己等人已經治好了橘縣的病,如今自己父親又被貶橘縣,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阿耶,橘縣百姓的頭疼病已經被雞師公給治好了,你趕不上了。」

  覺得這是天意的裴喜君,甚至還有心情和裴堅開了個小玩笑。

  「雞師公?」

  一聽這個名字,裴堅眉頭一動,一旁的蘇無名連忙解釋起來。

  「雞師公名為費雞師,是我的門客,乃是藥王弟子,之前一直在洛陽解救那些被人面花毒害的女子,我已派人去告知他裴公要去橘縣的消息,如今他已到橘縣,給裴公做先行官去了,有了他做先行官,裴公此行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聽到費雞師是藥王的弟子,裴堅心中一驚,又聽蘇無名說讓他給自己做先行官,裴堅臉上頓時露出笑意。

  「你們有心了。」

  一旁的盧凌風見狀,也連忙回頭呼喊了一聲。

  「抬進來!」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個造型奇異的步輦,被人抬了進來,這步輦與尋常步輦大差不差,但側邊卻多了兩個輪子。

  「最近劉會跟著魯班傳人封老神仙學習機關之術,我便請他做個中人,請封老神仙出手,做了這步輦,讓伯父這一路上,也能走的舒服一些。」

  盧凌風的語氣中滿是討好,看得劉會和蘇無名暗笑不已,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也有這樣的一面。

  裴堅聞言,臉色大好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沒想到我裴堅一朝落難,居然還要靠我女兒的朋友們幫襯,她有你們這群朋友,我就放心了。」

  四個雇來的護衛一路抬著裴堅出了城,而眼看著裴堅要走了,蘇無名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起來。

  「裴公,我還是要多問一句,參天樓的事,是否是天子授意?」

  裴堅看蘇無名盯著自己,心中頓時感嘆起來,這蘇無名還是這麼認死理啊,當年就是因為他這樣,才被貶回武功做了縣尉,不然哪怕狄公已逝,作為他最小的弟子,哪怕他自己不願意用狄公的人脈,也不至於做一個小小的縣尉才是,畢竟他也是進士出身。

  可就是因為他這個性格,凡事即便已經猜出來了,卻還是要問個清楚,為了保護他,狄公的弟子和故友們,這才一致決定,讓他回老家做一個小官。

  「天子自然是被蒙蔽了,那個馮寒原本與沙斯就是舊識,他們曾一同在控鶴府做事,後來狄公清除控鶴府,他倒是機靈,直接揭發了自己的上官和同僚,從而得以活命,我想他這些年對諸位臣工一定心懷怨恨,這才聯合了沙斯,蒙蔽陛下,做出如此惡事。」

  關於參天樓之事,裴堅一開始就知道一個大概,更何況現在事情已經浮出水面,他更是心知肚明了,但他不能說出來。

  而對他這一回答,蘇無名很不滿意,所以他喋喋不休的禮繼續詢問著。

  「陛下若不知情,為何在幻術大會之時,中途離開,還有,天子為何突然召王元通入京,是否知道那王元通是沙斯假扮的?」

  聞言,裴堅輕嘆一口氣,語氣嚴厲的打斷了蘇無名的問題。

  「蘇無名!你這都只是無端的揣測罷了,你衝撞帝駕,陛下既已免了你的死罪,那你就去乾陵好好的修身養性,不要再問這些已經過去的事了,甚至連想都不要想!不要洛州長史的位置丟了之後,將腦袋也給丟了!」

  說著,裴堅轉頭看向盧凌風,輕聲教導起來。

  「盧凌風,你年紀輕輕便身居要職,不要學蘇無名,不要好奇,只管做自己的事便是,行事多思量,多想想喜君怎麼辦,莫要衝動,不要讓我到了南州,還擔心你和喜君,知道了嗎?」

  盧凌風連忙開口答應。

  「伯父放心,我一定不會衝動行事的。」

  裴堅滿意的點了點頭,一路南下去了。

  他走之後,蘇無名也要北上去咸陽了,若非來給他送別,劉會壓根就不會來。

  「看,我大唐輝煌鼎盛,一切都祥和明媚,繁華如夢!」

  一座小丘之上,三人眺望長安,蘇無名忍不住感慨起來。

  三人背後,櫻桃,喜君,韋葭三個小姐妹正依依不捨的說著私房話。

  蘇無名話音剛落,盧凌風便接著開口:

  「越是花團錦簇,它的陰影便越發難測,絢爛的大唐就像是一面鏡子,一面歌舞昇平,一面……」

  話音未落,便直接被劉會打斷。

  「我說,你們兩個對暗號呢,咸陽距長安也就五六十里,又有馳道,休沐的時候無論是蘇無名過來還是我們過去,都十分方便,你們搞的像是生離死別一般。」

  蘇無名微微一笑。

  「賢弟說的不錯,非是相隔天涯海角,若是想念了,就去咸陽看我就是。」

  聞言,盧凌風瞬間就不樂意了,下意識開口懟了起來,沒辦法,他習慣了。

  「那怎麼不是你來看我們?」

  蘇無名翻了一個白眼。

  「你給路費啊?」

  「我給就我給,到時候休沐了,記得回長安聚聚,喜君可是你義妹,你可是答應裴公要照顧她的。」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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