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城門口,獨孤遐叔在此為眾人送行。
如今時至冬月,即便這個時代的氣溫普遍要高,但關中依舊開始冷了下來。
「獨孤啊,以後一切只能是靠你自己了,你需記住,為官之要義便在於,為百姓多做一些實事,唯有如此,才能寢能安,食有味,心裡坦蕩,不受流言擾亂身心。」
蘇無名鄭重的告誡獨孤遐叔,這幾日的接觸下來,他發現,獨孤遐叔在長安接觸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那便是有些屈打成招的意味,這是無能之官,無心之官方才會去使用的手段,他不希望獨孤遐叔變成這樣的人。
獨孤遐叔聞言,躬身叉手一禮。
「謹受教!」
劉會在一旁為他開解了兩句。
「獨孤兄不過是經驗尚淺罷了,多學習,多觀察,自然能夠明白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
正說話間,馬槐帶著兩個夥計跑了過來。
「諸位恩公,暫且留步!」
他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來不及擦拭頭上的汗水,喘著粗氣便叉手一禮。
「諸位恩公還我清白,馬槐無以為報,只能備些胡餅,聊表心意。」
說罷,他轉頭從身後夥計的手上拿過兩個布包,眾人聞到了濃郁的胡餅香味,顯然剛出鍋不久。
見有東西吃,費雞師頓時樂呵呵的上前接過。
「雖然不是雞,但你這胡餅我也吃過,味道極佳,有心了,有心了。」
見費雞師收下胡餅,馬槐臉上露出笑容,隨後他看向眾人身後,和鐵山站在一起的婁青鳥,一臉歉意的走上前去。
說著,他又怕青鳥誤會這是婁青苔的買命錢,和眾人生了嫌隙,又連忙說道:
「這並非買命錢,只是讓我心中有些安慰。」
真相大白之後,婁青鳥也在蘇無名的仔細探查之下,知道自己阿耶之死也與馬槐無關,相反,自家阿耶還斬了馬槐爹娘的首級,雖然是官服的命令,但因為婁青苔曾找過馬槐的麻煩,她心中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所以面對馬槐的錢,她一臉無措的瘋狂擺手,不願接受。
見狀,韋葭走過來接過來馬槐手中的錢袋,回頭輕聲安慰起青鳥來。
「這錢你得收,不然他會認為你還記恨他,愧疚,會伴隨他一生的,我們青鳥,是個好姑娘,對吧。」
韋葭很喜歡這個小姑娘,也很可憐她,原本她並不知道青鳥的情況,是今早劉會跟她說了之後,她才有所了解。
聽說這個小姑娘短短數日之內便死了兩個至親,成了孤女不說,自己也有些缺陷,這讓她分外憐惜,劉會的話剛說完,她便急匆匆的拉著櫻桃,請了一個捕手帶路,將青鳥給帶了回來。
聽到韋葭的話後,青鳥點了點頭,收下錢袋,隨後對著馬槐行了一禮後,便躲在了韋葭的身後。
見狀,馬槐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
見事情了結,蘇無名臉色一正,說道: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聞言,獨孤遐叔掃視眾人,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停留片刻,好似要將他們的面容,牢記於心。
「蘇先生,劉兄,盧兄,費老神醫,楊兄。」
「喜君小姐,韋娘子,櫻桃女俠,還有小青鳥。」
說著,獨孤遐叔再次叉手,微微行了一禮。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獨孤以王子安詩句送諸位!」
眾人還禮之後,上馬出城,寒風微拂,掀起眾人衣袍,遠山如黛,前路漫漫,西行之路,由此而始。
離開拾陽之後,眾人並未在一地停留太久,不過旬月時間,便過了天水,向著金城(即蘭州)而去。
此時時至臘月,天氣已冷了下來,眾人紛紛換上了裘衣。
「賢弟這虎頭帽,還真是威武啊。」
蘇無名對比著自己和劉會所穿的,眼中滿是羨慕。
無他。劉會這一身虎皮大氅,加上虎頭帽,這虎頭帽是真的虎頭所做,看起來威武無比。
而且不止是他,韋葭穿了一身雪豹大氅,帶著豹頭帽,鐵山穿著熊皮大氅,戴著熊頭帽,青鳥也得鐵山送了一套羚羊皮大氅,同樣帶著羊頭所做的帽子,看起來十分可愛。
可惜,劉會和鐵山各自就帶了這兩身,沒有多餘的,在一行人中,顯得獨樹一幟,十分吸引眼球。
所以面對眾人的目光,劉會當即挺胸抬頭。
「好看就對了,我這身虎皮大氅,可是我親手所獵,包括我娘子,還有鐵山的,也是我親手獵殺的,倒是青鳥那身,是鐵山自己弄的,可惜,那天鐵熊的皮太大了,不好帶。」
一聽三隻猛獸都是劉會親手獵殺,盧凌風頓時眼露羨慕,這個時代男子為了彰顯勇武,除了參軍作戰之外,便是獵殺猛獸,他盧凌風迄今為止,也只是殺了一隻木仆罷了。
「這天氣真古怪,明明出著太陽,卻這麼冷,前後還看不到一個人影。」
費雞師喝了一口酒後,便抱怨起來。
聞言,劉會輕聲解釋起來。
「西北地勢偏高,所以一入冬,天氣便詭異莫測,而且等到熱的時候,大家也莫要貪一時涼爽,輕易不要脫衣,免得風寒入體,生了病症。」
「對,不僅西北,北方也是如此,天氣莫測,還是小心為妙。」
蘇無名點頭附和了兩句後,掏出驛圖看了起來。
前方出現了一岔路口,一方是大路,一方是小路,這一路走來,為了避免刺客,他們基本上都是住在驛館之中,儘量做到不進城。
所以面對這岔路口,蘇無名便要看看下一個驛館在哪裡。
西北不同於其他地方,這裡氣候苦寒,所以地廣人稀,驛館也不同於其他地方那樣十多里便有一個,而是百里之途,方才有兩三個。
「哎呀,到下一個驛館得有個二十多里,這天色不早了,怕是趕不到了。」
蘇無名手指著驛圖,一臉無奈的對眾人說道。
「那該走哪裡啊?」
櫻桃有些急了,這一路下來沒少住帳篷,她睡得腰背都有些受不了。
「實在不行,只能是住帳篷了。」
蘇無名收起驛圖,揉了揉臉,說實話,他也有些受不了了,畢竟年紀大了,這騎馬本身就騎得他腰酸背痛的,帳篷又實在不好住,不過幾次下來,他就覺得自己又老了好幾歲。
「叮叮叮…」
恰在此時,一陣清脆的鈴鐺聲由遠而近,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老者騎著毛驢,晃晃悠悠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