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397章 由頭

第397章 由頭

2026-10-18 20:16:27 作者: 羊四五

  周二上午,陸衛東剛到辦公室,龔強就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蓋著吉林省公安廳的紅色收文章。

  "組長,吉林省廳轉過來的。吉林市局發來的協查函,專門點名讓咱們特案組協助。"

  陸衛東接過信封拆開,抽出裡面幾頁紙。函件是吉林市局寫的,格式規整,落款處蓋著公章,措辭客氣且正式。前面是案情說明——吉林市昌邑區有一個叫"天元功"的非法組織,組織者跑了之後,當地派出所審訊了幾個被關押的學員,其中兩個人提到,那個組織者曾在練功的時候提過自己"在黑龍江學過真功夫",還說起過哈爾濱有個姓崔的"大師"教過他,姓崔的倒了以後他就自己出來單幹了。吉林市局順藤摸瓜查了一下,發現這個組織者去年秋天確實在哈爾濱待過一段時間,正好是崔德林案發前後。

  陸衛東看到這裡,目光在"哈爾濱"和"崔德林"這幾個字上停了一下。他沒說話,繼續往下看。函件後半段是請求——吉林市局說他們對這類組織的運作方式不太熟悉,聽說黑龍江省廳特案組去年打擊了一批非法氣功班,積累了經驗,希望能派有經驗的同志去一趟吉林或者長春,協助排查和研判。

  陸衛東把函件看完了,遞還給龔強。他坐在桌前,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這還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們怎麼知道咱們特案組辦過氣功班的案子?"

  "去年嚴打的時候省廳發過內部通報,各市局都有。吉林那邊應該是看到了通報,覺得咱們有經驗。"

  陸衛東沒有接話。他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那棵正在抽芽的楊樹上。吉林市局主動發函,既不是命令也不是請求,而是協查邀請。如果去了,合情合理;如果不去,也說得過去,畢竟跨省辦案需要協調,不是所有案子都能得到完整的跨省支持。但這個由頭正好給了他一個去長春的正當理由。

  "那組長你怎麼說?"龔強問。

  "我去一趟。長春那邊可以先見見吉林市局的人,把事情了解清楚。如果崔德林這條線真有聯繫,那這個案子就不只是吉林的事了,可能跟咱們去年的案子有關聯。"

  "要我跟著去嗎?"

  "不用。你留在家裡,有什麼事及時跟我聯繫。雷明跟我去就行,他去外地的時候話少,不惹眼。"

  龔強應了一聲,沒有多問,轉身出去了。陸衛東坐在桌前,把吉林市局的協查函又看了一遍,把上面提到的時間線和地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組織者去年秋天確實在哈爾濱待過,離開的時間正好是崔德林案發前後。如果是巧合,也巧得也太近了。

  他站起來,去了孫國成的辦公室。孫國成正低頭看文件,陸衛東把協查函放在他桌上。孫國成翻了一遍,把函件放回去,抬頭看了他一眼。

  "吉林那邊發來的協查,您知道吧,點名要咱們特案組去一趟。"

  "你怎麼想的?"

  "這個組織者去年秋天在哈爾濱待過,正好是崔德林案發前後。如果真是崔德林的舊關係,那這個案子就不只是吉林的事,可能跟咱們去年的案子有關聯,值得跑一趟。"

  孫國成聽完,沒有多問,提筆在函件下方批了幾個字:"同意。特案組派員協查。"然後遞還給陸衛東。"去了注意協調,吉林那邊的事,讓他們拿主意,你在旁邊幫忙研判就行。跨省的案子,注意分寸。"

  "明白。"

  從孫國成辦公室出來之後,陸衛東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點了一根煙。他站在窗前抽完那根煙的時候,目光落在屋裡地圖上長春市的位置上,像是在思考如何借這個機會把那個殺千刀的人給順帶繩之以法,然後將菸頭按滅在窗台邊緣,轉身回了辦公室,走到雷明桌前。

  "雷明,明天跟我去一趟長春。"

  

  雷明頓了一下:"長春?"

  "吉林那邊發了個協查,跟崔德林的案子可能有點關係。你跟我去,不用帶太多東西。"

  雷明沒有多問,只應了一聲:"好。"


  周四早上天還沒亮透,陸衛東就醒了。他穿好衣服,把幾件換洗衣裳和筆記本塞進一個舊帆布包里,又在灶台邊抓了兩個饅頭揣進大衣口袋。王淑芬在灶房裡給他裝了鹹菜和幾個煮雞蛋滿滿的一飯盒,包著報紙塞進他包里。

  雷明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吉普車發動著,排氣管里冒著白氣,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走吧。"

  出城之後路況還行,天亮了一會兒,田野上的霧氣慢慢散開了,露出遠處一排排還沒有吐綠的楊樹。雷明開車不怎麼說話,陸衛東靠著副駕駛的窗,看著外面灰褐色的土地連成一片,偶爾閃過一兩間孤零零的平房。他腦子裡在盤算著到了長春怎麼安排——先去長春市局跟吉林市那邊的人碰頭,把天元功的事聊完,剩下的時間他需要單獨行動,找個由頭去一趟糧油公司。不能帶雷明,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去那兒幹什麼。

  "雷明,到長春之後我先去跟長春市局的人對接,把天元功那個組織者的情況跟他們說明白,看看他們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完事我去辦點私事。"

  雷明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只說了一個"好"字。他沒有追問是什麼私事,也不覺得需要追問。

  到了長春已經是上午九點多。陸衛東先去了長春市局,跟刑偵支隊的馬隊長見了個面。馬隊長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說話帶明顯的長春口音,他說吉林那邊的人已經過來了,正在會議室里等。

  "陸組長是吧?吉林市局的劉隊長,人已經到了,你們先聊聊,我這邊讓人把天元功的相關材料整理一份,你們走的時候帶上。"

  陸衛東跟著馬隊長進了二樓的小會議室。屋裡坐著一個三十五六歲的人,瘦高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正低頭翻一本筆記本。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站起身伸出手:"陸組長?我是吉林市局刑偵支隊的劉建國。"

  陸衛東握了握手,在對面坐下。劉建國沒有寒暄,把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直接推了過來:"天元功這個案子,我們查了一段時間了。組織者叫孫德林,三十六歲,黑龍江肇源人。去年在哈爾濱待過幾個月,具體在哪兒幹過什麼我們還沒查清楚,但學員說他自稱在哈爾濱跟過一位'大師',姓崔的。"

  陸衛東聽完劉建國的話,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把帆布包打開,從裡面掏出一本舊筆記本。他翻到去年記錄崔德林案的那幾頁,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又大致翻了翻去年省廳關於此案的通報,攤在桌上:"崔德林案去年夏天辦的。他名義上是辦氣功班,實際上是通過逐步篩選的方式控制學員,讓學員交錢、交物、最後完全服從他的安排。他手下有三個人負責不同環節——一個管財務,一個管場地,一個管學員篩選。每一個環節都切割得很清楚。孫德林如果真的是崔德林手底下出來的,他的組織結構應該也差不多,只是規模會小一些。"

  劉建國湊過來看了看筆記本上的記錄,又看了看那份內部通報,沒有急著插話。他在陸衛東說完之後,用筆尖點了點崔德林手下三個人的職能說明,抬頭問了一句:"那如果他規模小一些,他會省掉哪個環節?"

  "省不了。管財務的人能省,因為規模小,錢可以自己收。但管場地和管學員篩選的人省不了,他得有人幫他看住人、維護場地秩序。"陸衛東翻了翻筆記本後面幾頁,指著一個名字說,"這個趙長河,崔德林案里的主犯之一,負責場地維護和學員看守。孫德林如果缺人手,他可能會發展類似的關係,比如找本地熟人幫忙。你查一下孫德林在吉林有沒有走得近的人,尤其是那種在本地有場地、有房子、能幫忙看人的。"

  劉建國低頭記了兩筆,又問:"那他的篩選方式會不會也跟崔德林一樣,從免費講座開始,然後慢慢收網?"

  "大概率一樣。崔德林的模式是先免費,再收費,再收物,最後收人,把人困在場地里不讓離開。他每一層都留了退出的機會,但大多數人不會在交完錢之後再選擇退出。孫德林如果真是跟他學的,不會改太多。這種模式已經被驗證過能用了,改動反而增加風險。"

  劉建國聽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不像剛才那么正式了,像是換了一種說話方式:"老陸,我們這邊對這種案子確實沒怎麼碰過。你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在長春住兩天,幫我們把這個案子的思路理一理?我這人嘴笨,說的沒有你講的明白。"

  陸衛東把筆記本合上,抬頭看了劉建國一眼,點了點頭:"行。我住兩天,把你們手頭的材料再過一遍,看看有沒有漏掉的地方。"


  當天下午,陸衛東和雷明跟著劉建國去了長春市局給他安排的招待所。房間不大,但乾淨,窗戶朝南,能看見院子裡的幾棵梧桐樹。他把帆布包放在床尾,在桌前坐下,從包里掏出那本地圖冊,翻到吉林省那一頁,看了一眼長春的位置,又合上了。他想了想,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安排——上午跟劉建國去吉林市局調材料,下午應該能空出來一段時間。他在心裡把那段空出來的時間留了出來,沒有往裡填任何內容,等明天再決定怎麼用。

  晚飯是劉建國請的,在長春市局附近一家小館子裡。三個人一人一碗麵,一盤拍黃瓜,一盤醬牛肉。劉建國話不多,但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都是關於崔德林案的細節。陸衛東一邊吃一邊答,把能說的都說了。

  "老陸,你說這個孫德林如果真的是崔德林的人,他會不會已經不在吉林了?"

  "有可能。他在吉林待了一段時間,露了相,學員跑出來報了案,他知道自己待不住了。如果他有經驗,他會換地方。"

  "換哪兒?"

  "不好說。他可能會往南走,也可能往北走,但應該不會再往哈爾濱方向去。那邊他已經待過了,也認識他。他會找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從頭再來。"

  劉建國放下筷子,想了一會兒:"那咱們得在他重來之前把他按住。"

  "對。"

  第二天一早,陸衛東跟著劉建國去了吉林市局。他們在會議室里坐了一上午,把天元功案的所有材料重新過了一遍。陸衛東看得仔細,每一頁都在筆記本上做了標註。中午在市局食堂吃的飯,劉建國說下午沒事了,讓陸衛東回招待所歇著。

  陸衛東在招待所房間裡坐了一會兒,從抽屜里拿出那張寫著糧油公司地址的紙條看了看,疊好放回口袋裡。他出了招待所,攔了一輛三輪車。糧油公司在長春西郊,是一棟灰色的老式辦公樓,外面圍著一圈磚牆。陸衛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門衛室和院子裡的布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他沒有去辦公樓,也沒有找人打聽,只是在一樓走廊里來回走了一遍,借著走廊盡頭的玻璃窗,看到了值班室的門牌——"保衛科"三個字白底紅字,底下有一塊磨得發亮的銅牌,上面寫著"值班員"三個字。門半掩著,裡面有人。他看不清那人長什麼樣,只能看到一個側影——矮胖,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正低頭翻著一張報紙。陸衛東看了幾秒,沒有靠近,轉身往大門口走去。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也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查的記錄。他只是確認了那個人還在那裡,還在那間值班室里翻報紙,還沒有人知道他以後會是什麼樣。他走出糧油公司大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把灰磚牆的影子收得很短。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見門衛室里的人正低頭翻著什麼,那是一個側影,矮胖,深藍色工作服,和他在走廊里看到的是同一個人。他沒有停留,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他還在想——他已經在走廊里確認了那個人還在。剩下的部分他還沒想清楚該怎麼處理,但第一步已經完成了。他能做的只是先把他的位置鎖定在視野範圍內,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出現,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它從那條時間線上移走。

  回到招待所,陸衛東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把那本地圖冊又翻出來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放回包里。他想著明天再跟劉建國碰一次頭,把排查方向定下來,然後就可以回哈爾濱了。這趟來長春,公事和私事都辦了。公事上他幫吉林市局把天元功案的路數理清了;私事上他確認了那個人還在糧油公司,還在那個位置上。兩件事都辦完了。剩下的,等回哈爾濱之後再慢慢籌劃。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