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跑偏及時修正
2026-10-18 20:17:11
作者: 羊四五
龔強帶回來的那張字條被裝在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紙張已經發黃,邊角捲曲,摺痕處裂開了一道細縫。字條上用原子筆寫著四個字——「孫哥介紹的」,筆跡潦草,但能看出來是同一個人的手筆,和工地工頭描述的那個「穿深色夾克、走路右腿拖地」的人一致。陸衛東拿起證物袋對著光看了一會兒,透過紙張背面的透光區觀察筆畫交叉處的走向,然後放在桌面上,沒有急於得出結論,先讓它在桌面上待著。
「那個摔死的人,當時是怎麼處理的?」他問龔強。
「工地賠了家屬一筆錢,不多,幾十塊,人就被拉走了。據說死者的家屬是從外地趕來的,沒多問,拿了錢就走了。」
「他叫什麼名字?」
龔強翻開筆記本:「登記表上寫的名字是『王長林』,但身份信息那一欄是空白的。檔案里沒有照片,也沒有戶籍地址。」
陸衛東把字條放下,手指在桌面邊緣停了一下。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傍晚的風湧進來,帶著街道上的塵土味和遠處誰家廚房裡飄出的飯菜香。他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那棵楊樹上,開口說了一句:「咱們好像跑偏了。」
龔強和雷明都抬起頭看著他。
「這個案子最開始是為什麼接的?雙鴨山一家三口,被殺。現在咱們在查什麼?一個在道外區活動、從派出所偷槍、往工地介紹人的姓孫的。」陸衛東轉過身,「這兩件事之間有聯繫,但咱們不能把姓孫的當成案子的核心。核心是徐傳民。他殺了三個人,他跑了,他手裡還有槍。」
雷明沒有說話,但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有點。
龔強合上筆記本:「但是如果那把槍是從姓孫的那條線流出來的,那找到姓孫的就能找到槍的源頭。徐傳民拿到的槍,不是他自己弄來的,是從馬曉峰手裡接過來的。馬曉峰的槍是從劉長河那裡偷的。而劉長河的槍為什麼會到馬曉峰手裡,中間是姓孫的在牽線。」
「你說得對。」陸衛東說,「姓孫的這條線不能放,但不能當成主方向來追。他是中間環節,不是終點。咱們得把兩條線並在一起查——一條是徐傳民,另一條是姓孫的。兩條線最終會在同一個位置交匯。」
龔強把筆記本翻開到新的一頁,筆尖已經抵在紙面上了,但沒有急著落筆,像是在等陸衛東先把方向說完再記。
雷明把煙點著了,抽了一口,煙霧在空氣中散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比平時稍微慢了一點:「那明天怎麼走?」
「先發協查通報,把徐傳民的特徵再強調一遍,尤其是那把槍。姓孫的那邊繼續盯著那片筒子樓,但不要驚動他,只在外圍觀察他的進出規律。」陸衛東走回桌前,坐下,「另外,雙鴨山那邊孫副局長應該還在盯著徐傳民的親屬。徐傳民跑了,他不會憑空消失,他一定會聯繫什麼人——朋友、親戚、以前一起幹活的人。他在哈爾濱待過一段時間,如果他還在哈爾濱,他一定會找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龔強把陸衛東說的話記了下來,筆尖在紙面上走得很穩。他放下筆之後,像是已經確認那份記錄能夠完整地留存下來,才開口問了一句:「那我現在去通知各分局把協查通報發下去?」
「吃完飯再去。」陸衛東說,「天黑了。」
龔強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晚上,陸衛東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端著碗坐到了龔強對面。菜不複雜,一份燉白菜,一份炒土豆絲,還有兩個饅頭。他把饅頭掰開,夾了幾根土豆絲放進去,咬了一口,嚼完了才開口:「你今天跑了多少路?」
龔強正在扒飯,聽見他問,放下筷子想了想:「也沒多少。派出所、檔案室、工地周邊,來回走了幾趟。」
「腿疼不疼?」
「還行。」
「明天少跑點,該讓別人跑的就讓別人跑。」陸衛東又咬了一口饅頭,「你這剛來沒多久,要是把腿跑壞了,以後更麻煩。」
龔強沒有說話,但他低頭扒飯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吃完飯,陸衛東沒有回辦公室,他站在省廳門口的台階上,點了一根煙。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把街道照得灰白,偶爾有一輛自行車從面前駛過,車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很遠。他想起了雙鴨山案發現場那個趴在他母親身上的孩子——不滿一歲,渾身是血,但不哭也不叫。
他掐滅菸頭,轉身回了辦公室,坐在桌前,把雙鴨山案的卷宗重新翻開,翻到最後一頁,在那裡夾著一張摺疊的紙,是孫副局長托人帶來的,說孩子情況穩定,已經被姑媽接走了,身體沒有大礙,只是話少了,不太愛笑。陸衛東把那張紙折好重新夾回去。他想,不管姓孫的是什麼來頭,不管那把槍經過了幾個人的手,最終要找到的人是徐傳民。他把卷宗合上,放回抽屜里,拎起椅背上的外套,關了燈,帶上門。走廊里的聲控燈在他走過時亮了,在他身後又依次滅了,像是有人沿著他走過的路,一段一段地把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