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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車底的痕跡

2026-10-18 20:17:31 作者: 羊四五

  陸衛東站在屋後院子裡,目光落在那輛被帆布蓋住的麵包車上。他沒有急著走近,先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麵包車停的位置很偏,離張德林家後牆大約二十米,被幾棵老榆樹擋著,從主路上看不到。帆布蓋得不算嚴實,右側一角被風掀起過,露出下面暗灰色的車身,車漆不是原廠的,顏色不均勻,像是後噴的,有幾處流掛的痕跡。

  韓冰已經蹲在車頭側面開始工作了。她先繞著車走了一圈,沒有碰任何東西,只是用眼睛看了一遍車身每一處暴露在外的表面。她在車尾右側停了一下,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保險槓下方的位置,然後站起來說了一句話:「保險槓內側的清理痕跡是新的,不超過兩三天。清理的人動作比較急,邊緣沒有處理乾淨,有幾道劃痕還留在原處,像是用硬物刮過之後還沒來得及仔細磨平。」

  陸衛東走過去蹲下,用手電筒照著她說的位置。保險槓內側確實有一片區域顏色比周圍淺,邊緣不夠規整,像是被用砂紙或者粗糙的布快速打磨過。最底下的幾道劃痕已經露出發白的底層,說明清理的人知道那裡有痕跡,但沒有時間去徹底抹掉。

  龔強正在車側面做記錄。他沒有急著掀帆布,先沿著車身的輪廓把帆布邊緣的固定點看了一遍,在車前輪旁邊的一截繩子處停了一下,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繩結的走向,然後抬頭說了一句:「繩子是後系的,不是出廠帶的。繩結的打法有規律,每一處都是一樣的,說明繫繩的人習慣用同一種手法固定帆布,應該是同一個人。」

  陸衛東沒有說話,他在心裡把那個繩結的打法和拆解廠老闆的描述對了對。老闆說過那輛深綠色貨車蓋帆布的時候用的是一種特定的系法,如果這輛灰色麵包車也用了同樣的方式,那處理這兩輛車的是同一個人。他站起來,走到車頭側面,沒有掀開帆布,先蹲下來看了看車底。

  "這輛車的固定方式和拆解廠老闆描述的那輛深綠色貨車一樣,"陸衛東站起來,看了一眼龔強,"同一雙手處理的。"

  龔強鬆開繩子,站直身,看了看繩結的位置,又看了看帆布邊緣的磨損:"雙環結的手法在普通人里不常見,尤其是在拆車和改車這個行當。會用這種繩結的人,要麼幹過運輸,要麼幹過倉儲。這個方式不是臨時學的。"

  "那輛深綠色貨車應該已經不在路上了,"陸衛東說,"但它沒有消失,只是被換了一個替身。這輛灰色麵包車就是它的延續。同一個使用習慣,同一隻手,同一條路線。"

  韓冰正在取樣,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陸衛東一眼:"如果這輛車是那輛貨車的延續,那它的車門邊緣應該還能找到原漆殘留。後噴的漆蓋不住所有角落——開關車門磨損的位置、鉸鏈內側、密封條邊緣,都有可能留下原色的痕跡。"

  "取樣。如果原漆和拆解廠那輛貨車的漆色一致,就能確認是同一個人處理的。等張德林下次見到那個人,至少能大致推斷出他走的方向。"

  

  韓冰點了點頭,繼續取樣。

  陸衛東站在車頭側面,看著那輛灰色麵包車。風穿過樹林,把樹冠壓向一側,在車身表面留下一道移動的暗影,然後又鬆開,讓那片光重新落回它在靜止時的位置。他帶人走這條路,他在這裡停靠,他把車留在這裡等下一次使用。從拆解廠的記錄到張德林的院子,中間已經不需要再用別的信息連接了。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那個人順著這條路線回來。

  雷明從張德林家正屋那邊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繃緊了一些:「張德林的兒子回來了,他剛才跟我說話的時候提到一件事——他說他爸有時候晚上會跟那個姓孫的碰面,但不是每次都見得到。那人來的時候,有時候會把車停在屋後,在路邊等一會兒,等他爸過去。他爸過去之後,兩人會在路邊說話,不進屋。」

  「他兒子看見過那個人嗎?」陸衛東問。

  「見過一次。他說那個人瘦高個,三十來歲。他兒子說他爸跟那人說話的時候,那個人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裡,一直沒有掏出來過。」

  陸衛東把這幾個細節記在心裡,沒有急著下判斷,先走到屋後那片空地。灰色麵包車停在那棵老榆樹底下,帆布蓋著,和他剛才看到的一樣。他沒有碰那輛麵包車,直接蹲下來看地面。

  地面是硬土,被輪胎壓過之後留下幾道清晰的印痕。左側後輪的位置有一組較深的印記,邊緣還保持著新鮮的輪廓,沒有被風吹平,也沒有被落葉覆蓋。右側前輪的印痕比後輪淺一些,說明車輛停止的時候重心偏後,或者車頭方向的地面比車尾更硬實。


  他沿著前輪印痕的方向往前走了幾步,在靠近車頭約一米遠的地方停住了。那裡有一片地面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泥土表面有一塊區域被壓得比周圍平整,像是有人在這裡跪過,或者蹲過的時間不短。他蹲下來用手掌平貼了一下那處地面,感覺到那裡的土比其他地方更緊實,邊緣處有一道細長的壓痕,斜著延伸出去。

  「韓冰,你過來看看這個。」

  韓冰走過來蹲下,用手電筒照著那片壓痕。她沒有碰地面,先用手電筒從不同角度照了一遍,然後伸手比了一下壓痕的長度和寬度:「像是一個人在車前蹲下來過,單膝著地。他可能是在檢查車底,或者在看車底有沒有掛上什麼東西。」

  「以他放車在這裡的習慣來看,他不會每來一次都檢查一次,那樣太頻繁了。他可能在等一個特定的時機,才會確認這輛車是否需要檢查。如果他是在放車當天就查看過車底,那說明他放車的原因不只是把車暫時存放在這裡,他需要確認這輛車是否還能用。」

  「車底的地面還有別的痕跡嗎?」他問。

  韓冰又沿著車身繞了一圈,用手電筒照著車身與地面的交界處。在車尾右側的地面上,她停下了:「這邊有一組印痕,不是輪胎印,像是人趴下來的時候手肘撐地留下的。印痕的形狀是兩個平行的凹陷,間距大約與人的雙肘寬度一致。」

  陸衛東走過去蹲下,看著那組印痕。手肘撐地的印痕說明有人曾趴在地上往車底看過。放車的時候看一次,離開之前又看一次,他的習慣已經固定下來了,在放車的位置上完成了他需要完成的全部檢查,然後再離開。

  他又把目光轉向車身和地面的交界線。帆布下沿垂下來的部分貼近地面,形成一個暗影區。在暗影區和地面的交界處,有一小片泥土的顏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顏色更深,像是被液體浸過之後又幹了,留下一圈比周圍更深的邊緣。他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片印記的外沿——土是硬的,已經干透了。他又聞了一下指尖,沒有明顯的味道。

  韓冰也湊過來看那片印記,用手電筒從側面打光,讓影子把印記的輪廓放大了幾倍,以便看清它的範圍:「印記的邊緣不是圓的,像是液體滴落之後順著地面的紋理滲開的。量不大,如果不是特意低頭看,發現不了。」

  「取樣。」陸衛東說,「用棉簽取最邊緣的區域,不要碰中心。」

  韓冰拿出取樣工具,小心地從印記邊緣提取了微量樣本,裝進密封管里。她做完之後沒有立刻站起來,先保持跪姿在原地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取樣位置和周圍地面之間的對應關係,然後才直起身,把密封管編號、記錄,放進工具箱裡。

  陸衛東站起來,把剛才看到的幾組地面痕跡在心裡重新排了一遍——輪胎印、單膝跪地的壓痕、手肘撐地的痕跡、液體印記。如果每一組痕跡都是他在完成一輛車存取的過程中留下的,那它們應該分別對應一個步驟。他不需要掀開帆布就知道那個人做了哪些事。他用過的工具和操作習慣已經留在了地上,只是需要用正確的方式來閱讀它們。

  他轉過身,看向韓冰:「那些印痕和印記,有沒有可能是在同一時間留下的?」

  「有可能。如果是同一個人在同一段時間內完成這些動作,那它們的形成時間應該很接近,印記的乾燥程度也差不多。如果間隔超過一天,印記的乾燥邊緣狀態會不一樣,但它們的邊緣狀態非常接近。」




  龔強走到車頭前方,蹲下來查看前輪附近的地面:「前輪印痕旁邊有幾道細長的刮痕,像是有人用硬物在地上划過。刮痕的深度很淺,方向是沿著車身側面延伸的,像是有人在車旁整理過東西——有可能是搬過什麼物件,或者放下過什麼重物。」

  陸衛東走過去,蹲下看了看那幾道刮痕。刮痕的方向是從車尾往車頭方向延伸,寬度不大,間距均勻,不像是搬運大件物品留下的,更像是有人蹲在車旁,把一件東西從地面拖向車門方向時留下的。

  雷明這時候從張德林家正屋那邊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繃緊了一些:「張德林的兒子回來之後又看了一眼,他記得那個人走的時候,手裡沒拿東西,空手走的。」

  陸衛東站起來。那個人來的時候帶了一件東西來,走的時候把東西留下了,留在了這輛車裡,或者留在了車周圍的某個位置。他現在不需要掀開帆布、打開車門、翻動車廂就能知道那輛車的後備箱裡應該還有別的東西。他只需要等那個人再回來取這輛車,然後順著這條路跟過去,看看他把它開到了哪裡。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快落山了,樹影已經拉得很長。他轉過身:「今晚不住鎮上,把車開回主路,在鎮外找個能過夜的地方。如果他現在還在這條線上活動,他可能會回來看這輛車。不能讓他注意到有人在觀察。」然後他轉向韓冰,「取樣已經做完了,剩下的等確認他不會再回來檢查的時候再做。他留下的地面痕跡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韓冰點了點頭,把工具箱扣好。

  陸衛東最後看了一眼那輛灰色麵包車。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任何破綻。如果有人經過,不會覺得這輛車有什麼異常。但地上的那些痕跡不會說謊——他來過,蹲下過,放下過東西,然後空手離開。

  他還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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