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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白城

2026-10-18 20:22:17 作者: 羊四五

  雷明帶著趙志遠和周大勇出發去白城的時候,天還沒亮透。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周大勇坐在駕駛座上,用一塊舊毛巾擦了擦,等霜化成水珠才發動引擎。排氣管噴出一團白氣,在冷空氣里散成一片薄霧,被車燈一照,像是往夜色里伸了一截,停了兩三秒才徹底散開。雷明坐在副駕駛,把一張白城市區地圖攤在膝蓋上,用鉛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圈——貨運站、物資局舊檔案庫、白城市局刑偵隊。

  「先去找當地公安對接,讓他們幫忙調一下1980年到1985年之間白城發往黑河方向的貨運記錄。」雷明說,「趙振國經手的那批物資的發運地如果是白城,那貨運站那邊應該會有存根。」

  趙志遠坐在後排,把保溫壺蓋擰緊:「白城這邊的人,還能記得十年前的事嗎?」

  「不需要他們記得。存根和調撥單的底檔還在就行。」雷明把地圖折好放進口袋,「貨運站的記錄一般保留十年以上,只要沒被銷毀,應該還能翻出來。」

  吉普車駛出哈爾濱市區,沿著公路往西南方向開。路面上的雪已經被掃到了兩側,堆成一排灰白色的雪堆,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路上車不多,偶爾有一輛拉木材的解放牌卡車從對面駛來,車斗里摞著剝了皮的原木,在寒風中晃動。周大勇開得不快,路況不熟,過了肇東之後路面變窄,兩側的田野被雪覆蓋著,田埂的輪廓被壓平了,分不清哪裡是溝哪裡是地。開到雙城附近的時候,路邊有一家早餐店開著門,門帘掀開一角,熱氣從裡面湧出來。雷明讓他停了車,三個人進去吃了碗熱湯麵,要了四個饅頭,用油紙包著帶上車。

  過了雙城之後路況變得更差,有一段路被大車碾壞了,坑窪里積著黑泥和碎冰,輪胎壓上去打滑。周大勇把車速降到一檔,穩住方向盤讓車慢慢通過。雷明靠著窗,目光落在窗外稀疏的樹影上。他在想趙振國這個人——能調走自己的檔案、撕掉借閱記錄、在物資局的記錄里留下一整頁空白卻不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痕跡。這種人不會在白城留下太多線索,但貨運站的存根是死的東西。它不會消失,只會被壓在檔案庫的最深處,等著某個需要它的人重新翻出來。

  到白城已經是下午了。雷明先去了白城市局刑偵隊,找到了對接的警察,給他看了自己這邊的手續和證件。對方叫楊程,三十多歲,說話辦事利索,聽了情況後沒有多問,直接領著他們去了貨運站檔案室。貨運站已經換了新址,舊檔案庫還在站區後面一排灰磚平房裡,鐵皮柜子貼著牆排成幾列,把原本就不大的空間填得滿滿當當,每兩排柜子之間只有一條窄道,側身才能通過。檔案員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馬,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戴著老花鏡,翻開登記簿的時候需要先舔一下手指,然後手指在紙面邊角上一撮,像是常年習慣了這樣做。

  「1980到1985年,白城發往黑河方向的貨運記錄。」他把登記簿翻到其中一頁,「這批記錄還在,但1981到1983年之間的有一部分不全。有些單據移交到省里了,有些可能已經銷毀了。」

  雷明走到靠牆的一排鐵皮櫃前面,拉開第三層抽屜。裡面的卷宗按年份排列,按季度裝訂,用牛皮紙做封面,邊角已經有些發霉了,還有一點被蟲子咬過的痕跡。他取出1981年秋季的那一本,放在桌上翻開。前面幾頁都是正常的貨運記錄——日期、車次、貨物品類、數量、收貨單位。翻到中間某一頁時,他停住了——那一頁的編號被刮掉了,只剩一個模糊的印記。收貨單位那一欄寫的是「黑河方向」,沒有具體站名。貨物名稱那一欄寫著「機械設備配件」,數量寫著「若干」,沒有規格型號。

  趙志遠站在他旁邊,也在看那一頁:「編號被刮掉了,收貨單位不完整,這份記錄應該有問題。」

  「應該是。」雷明說,「貨運站這邊應該還有一份存根。這種發運單一般是一式兩份,一份隨車走,一份留底。留底的那份應該還在檔案庫里。」

  他繼續往後翻。翻到1982年春天時,又找到了一份類似的記錄——編號被刮掉,收貨單位寫的是「黑河方向」,貨物名稱「農用設備」。格式和1981年那份一樣。他沒有把這兩份記錄拿出來,只把編號和日期記在了筆記本上。趙志遠在旁邊也做了一份記錄,兩本筆記對照著看了幾遍,確認沒有記錯。

  雷明合上卷宗,放回原處。他沒有把那兩頁帶走,把它們留在原位比帶走更有用。當天的調查結束之後,三人在白城市局附近一家小旅館住下。雷明坐在桌前,把那兩份記錄的編號和日期抄在一張紙上,等著回去和陸衛東那邊查的記錄比對一下。五個日期——1981年秋、1982年春、1983年春、1983年秋、1984年秋——它們像一串被間斷排列的標記,每個節點都間隔一段時間,第一個和第二個之間隔了半年,第二個和第三個之間隔了一年。從1981年秋到1984年秋,正好是三年。而1985年之後,這些記錄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趙振國的檔案在那一年開始從系統里消失。


  趙志遠端著搪瓷缸子走過來,熱水冒出白氣:「這些編號被刮掉的記錄,從1981年一直持續到1984年。1985年之後就沒有了。趙振國1985年調離鐵路系統,正好是這些記錄中斷的時間。兩者之間肯定有一些關聯。」

  「他離開之後,這條路就停了。」雷明的聲音不高,「那批物資如果還需要繼續走,就需要有人接替他的位置。而那個接替他位置的人,不會再留下任何能被追查到趙振國的記錄。他要的是一個新的開始,查不到他。」

  周大勇坐在床沿上,一直沒有說話。他翻著一本從白城市局借來的內部通報,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開口了:「這上面有一條記錄,說1986年春天,白城郊外一個廢棄的倉庫被人舉報過,說有人夜間進出,但沒有查到具體物資。當時派出所去查了一次,庫房是空的,地上有新掃過的痕跡。後來就沒有下文了。」

  

  「那間倉庫在哪?」

  周大勇把那條記錄讀了出來:「在白城西郊,靠近通向齊齊哈爾方向的公路。」

  「那就是趙振國斷尾求生之後,還有人想接上這條線。」雷明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他們選了一個更偏的位置,比貨運站更難被發現。如果他們當時已經在試了,那說明那條路的目標,還是黑河和中蒙邊境方向。」

  第二天一早,雷明帶著趙志遠和周大勇去了白城西郊。廢棄倉庫在一條土路的盡頭,院牆已經塌了大半,鐵門鏽蝕得厲害,門軸一推就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趙志遠走在前面,手裡的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掃過倉庫內部的輪廓。地面是水泥的,落了一層薄灰。邊緣有一道拖痕——不算深,但方向清晰,從倉庫中部延伸到後門,像是曾經有人拖著什麼東西重物從這裡經過。

  周大勇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那道拖痕的邊緣,看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拖痕被新灰蓋住了一半,但底層痕跡還在。是重物拖過留下的。」他直起身,「可能是木箱。寬度和長度,和軍火箱的尺寸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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