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502章 交匯證據

第502章 交匯證據

2026-10-18 20:22:59 作者: 羊四五

  顧德昌是第二天上午回來的。他從火車站直接來了省廳,進門的時候肩上挎著一個舊帆布包,包帶勒在棉襖外面,邊角磨得發白。他走到陸衛東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沒有敲門,站在門框邊沿停了一下,把帆布包放在地上,然後從裡面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呼倫貝爾那邊的消息回來了。」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在陸衛東對面坐下,先摘下圍巾擱在膝蓋上,「我讓人去了一趟阿爾山,找到了巴特爾說的那個牧場附近的另一個牧民。那個人也見過那輛深藍色麵包車,不止一次。」

  「什麼時候見的?」




  陸衛東低頭看那張圖。紙是普通的白紙,邊角有些皺,用鉛筆畫了幾條線和幾個圈,標出了土路、白樺林、邊境線的方向,還有一個用箭頭指著的點,寫著「卸貨處」。他看著那個箭頭,又看了看圖上標註的邊境線:「這個位置離阿爾山口有多遠?」

  「大概四十里地。附近沒有村子,只有草場和白樺林。那輛車選那個地方,是因為從邊境線到這個位置之間沒有關卡,也沒有固定巡邏路線。」顧德昌把另一張紙抽出來,「這是我從阿爾山鎮派出所調到的車輛進出記錄。1985年到1986年,那輛深藍色麵包車的底盤號出現過兩次,一次是1985年9月,一次是1986年2月。兩次登記的進鎮事由都是『運貨』,沒有具體貨物名。」

  「司機登記的是誰?」

  「第一次是一個叫趙長河的名字,第二次沒留名字。趙長河這個名字在呼倫貝爾那邊沒有戶籍記錄,也沒有別的活動記錄。應該是個假名。」顧德昌把那張紙放在桌上,「但底盤號是唯一的。那輛車在哈爾濱出現的時候,掛的牌照不一樣,但底盤號沒變。只要找到那輛車的維修記錄或者年檢記錄,就能確認它在1985年到1986年之間往返過白城、佳木斯和呼倫貝爾。」

  陸衛東沒有接話。他把那張簡圖和底盤號記錄並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面,用手指從白城劃到佳木斯,從佳木斯劃到牡丹江,又從牡丹江劃到呼倫貝爾。那條線在他面前連成一條完整的弧線,然後在弧線的終點附近形成了一個閉環。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輛深藍色麵包車的底盤號上:「那輛車的維修記錄,能查到嗎?」

  「理論上能。」顧德昌說,「只要它還在正規修理廠做過保養,就會有記錄。但1985年到1986年之間,它如果一直是在邊境線那一帶活動,可能沒進過正規修理廠。」

  「那就查它在1985年之前有沒有進過哈爾濱的修理廠。那輛深藍色麵包車的底盤號,去車管所倒查一下註冊記錄。它最早出現在呼倫貝爾是1985年秋天,但在這之前,它可能在其他地方被使用過。如果能找到它註冊在誰名下,就能知道誰把它開到白城去的。」陸衛東收回手,「那批鐵皮箱子裡的東西,你在呼倫貝爾那邊有沒有找到更多線索?」

  「有一個。」顧德昌從帆布包里又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阿爾山鎮上一個收廢品的老頭說,1986年春天他在那片白樺林附近撿到過一塊鐵皮碎片,大概這麼大。」他用手比劃了一下,「他說那東西不像普通的包裝箱碎片,邊緣有焊接的痕跡,像是裝過精密器物的箱子。他拿去賣了廢鐵,但還記得那鐵皮的厚度和顏色。」

  「那鐵皮是什麼顏色的?」

  「深灰色。他說那鐵皮比普通的包裝箱厚,邊緣光滑,不像是粗糙的工業包裝。」顧德昌說,「他描述的那個顏色和質感,和我以前在部隊見過的那種軍需物資箱很像。」

  陸衛東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那句話完全落定。「趙德柱從佳木斯離開之後,到了呼倫貝爾。那輛深藍色麵包車在1985年秋天就已經在阿爾山一帶活動了。他去阿爾山之前,那輛車已經在那邊運過貨了。」

  顧德昌走後,陸衛東坐在辦公室里把那幾樣東西又翻了一遍。他把那張簡圖上的箭頭和趙德柱在舊碼頭看的方向並排放著,又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從白城畫到佳木斯,從佳木斯畫到牡丹江,最後停在一個沒有標註名稱的位置上。

  那天下午孫有才從車管所回來了,帶回來一份車輛登記記錄的複印件:「那輛深藍色麵包車,1983年在哈爾濱註冊,車主叫陳德發,登記地址在道外區。1985年車輛過戶一次,新車主寫的是一串編號,沒有姓名。過戶之後就沒有任何年檢記錄了,像是開出去之後就再也沒進過車管所的系統。」


  「陳德發這個人還在嗎?」

  「查過了,已經死了。1986年冬天病死的,死的時候五十六歲。他家裡人說他生前在運輸隊幹過,後來運輸隊解散了,他就在家閒著了。」

  陸衛東站在桌邊,把那兩份記錄放在一起,讓它們並排占著同一道光線。「那三個女櫃員被殺的時候,現場沒有留下撬鎖的痕跡。如果那把鎖是被鑰匙打開的,那鑰匙是從王德福那裡流出去的。王德福說他喝斷片了,醒過來鑰匙還在褲兜里,但褲兜里多了一根不屬於他的頭髮。有人在他斷片的那段時間裡動過他的褲兜,配了新的鑰匙,然後把鑰匙放回去了。他以為是喝斷片了沒想起來,其實不是他忘了——是他根本就沒看見。」

  雷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技術科剛送來的報告:「齊亮讓我把這個給你。那輛麵包車后座上的頭髮已經做了初步分析,是男性的頭髮,毛囊完整,可以做進一步比對。齊亮說,如果能拿到嫌疑人的樣本,就能做同一認定。」

  「王德福提到的那根頭髮,他說是卷的,短的。那輛麵包車后座上找到的頭髮也是卷的,短。同一個人的。這個人坐過那輛車,也碰過王德福的褲兜。」

  「那三個女櫃員值班那天晚上,王德福說他去見了兩個朋友。王德福在賓館斷片,金庫的鎖被人用鑰匙打開。那輛麵包車的主人是陳德發,而陳德發曾經是運輸隊的——運輸隊解散之後,他閒在家裡,但他手裡的車沒有閒下來,它被人買走了。」陸衛東說完這段話之後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天光正在從灰白變暗,路燈已經亮了,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層灰白色的冷光。他知道自己手裡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碎片,它們正在緩慢地形成一整張圖的輪廓。如果那把槍是從白城那條線流出來的,那它和銀行案之間的聯繫就不僅僅是某種巧合。

  「齊亮那邊能不能通過那根頭髮鎖定到具體的人?」陸衛東問。

  「能,但需要資料庫里有對應的樣本。現在全省的DNA資料庫還在逐步建立中,不一定能匹配上。但如果能拿到嫌疑人本人提供的樣本,就能做同一認定。」雷明說,「那根頭髮上的毛囊保存完整,可以做比對。」

  「找那輛車的過戶記錄。1985年過戶的時候,新車主寫的是編號,沒有姓名,但過戶需要雙方到場。經辦人應該還記得那個買主長什麼樣。只要有一個人記得他,就能把這條線連上。」

  「我明天去車管所找當年的經辦人。」雷明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陸衛東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銀行案的卷宗和那幾張從印刷廠帶回來的信紙。他翻開那幾頁信紙又看了一遍,「貨已經發出了,但路上出了岔子」,如果那把槍是從那條線上流出來的,那封信里說的「岔子」可能就是有人注意到了那輛深藍色麵包車,而那批「貨」里的其中一件在哈爾濱扣動了扳機。他現在必須在那條路的下一次發車之前,趕到它的站點前面。他想了想,去孫國成的辦公室,說他想把軍火線和銀行案正式併案。孫國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確定這兩件事之間有直接關聯?還是只是猜測?」

  

  「還沒有確定的直接關聯,但是已經有很多相關聯的證據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