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二十分,省道201線通往小麻山礦區的盤山岔道上。
那輛塗著「公安」字樣卻早已掉光了漆的212吉普車,像個喘著粗氣的鐵疙瘩,在被履帶碾得滾燙又凍硬的黑渣路面上劇烈顛簸。車大燈一晃一晃,照出路邊一棵棵光禿禿、掛滿冰渣的樺樹,遠看就像一排排插在雪地里的鐵槍。
車廂里一股子刺鼻的味兒——周大勇抽的大前門煙、老警察趙克儉身上塗的「紅花油」味,還有發動機過熱發出的糊焦味,摻和在一起,順著暖風機漏風的縫隙往人鼻子裡鑽。
趙克儉縮在后座上,褲腿高高捲起,露出了兩條腫得像發麵饅頭一樣的膝蓋。他手裡捏著個小藥瓶,正拿蘸了紅花油的一團棉花,狠狠地往兩膝蓋骨上揉。那藥水辣得人皮發燙,可只有這股狠辣勁兒,才能把骨頭縫裡那種萬針扎一樣的風濕痛給壓下去。
「老趙,歇會兒吧。」周大勇從後視鏡里瞅了他一眼,把嘴裡的煙屁股吐在腳底板下踩滅,「到了小麻山,有的是硬仗要打。那地方比恆山還亂,全是些不服管的黑窯戶。」
趙克儉把褲腿扯下來,合上藥瓶,發出的聲音有些乾癟:「大勇,我這腿……不耽誤事。只要能看著張山這鬼東西戴上手銬,就是抬著我進小麻山,我也得去。」
坐在副駕駛上的陸衛東一直沒說話。他手裡握著一把手電筒,正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看著從市局保衛處借來的一年前的《小麻山礦區黑採區地質分布圖》。
1990年的東北礦區,正處在新舊交替的鎮痛期。大礦效益下滑,不少下崗或者停薪留職的工人為了討生活,跟當地的混混、私窯主勾結在一起,在那些大礦采空的廢井、風井邊上,私自掏洞採煤。小麻山這一帶,大小黑煤窯星羅棋布,深山老林里搭個鐵皮棚子、架台卷揚機就能開工。沒有批文,沒有安全設施,連採煤工人的名字都是假的,出了事故埋在井下都沒人知道。
這種地方,是藏污納垢的最佳溫床,也是張山當年最熟悉的避風「安全島」。
「陸總隊,小麻山可不小啊。」周大勇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從扶手箱裡翻出一包沒開封的「紅梅」,「光是登記在案的私采井就有三十多處,要是加上那些偷摸開的『獨眼井』,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咱就這幾個人,上哪兒摳張山當年修機器的窩點去?」
陸衛東收起地圖,按下了手電筒的開關,車廂里頓時暗了下來,只有儀錶盤上泛著淡綠色的螢光。
「張山雖然是個粗人,但他幹的是車工手藝。」陸衛東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冷靜,「車床要運轉,必須要有穩定的三相電;加工高壓合金鋼管,需要大功率的電焊機和氧氣乙炔瓶。普通的小黑窯連照明電都發不明白,根本供不起這種重設備。咱們不找煤井,咱們找『電』。」
趙克儉眼睛一亮,往前湊了湊:「對!八三年到八五年那會兒,小麻山能通上三相電的私采點少之又少!除了靠著大礦偷接電纜的幾個大窯戶,剩下的就只有原先礦務局報廢的『三號抽水站』!」
「聰明。」陸衛東轉過頭,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大山,「剛才在市局,我特意查了小麻山供電所八四年的停電和偷電記錄。八四年十一月,三號抽水站附近曾經發生過嚴重的大功率偷電事件,供電所去查過兩次,都被一群拿鐵鏟、鋼釺的礦工給打出來了。那地方,就是許老大和張山當年合夥包攬機修的地方!」
吉普車猛地一個甩尾,拐進了一條被積雪覆蓋的峽谷。
峽谷兩側是高達數十米的山崖,空氣里的煤煙味陡然濃重起來,甚至能聽到遠處深山裡傳來的柴油機發電機「轟隆隆」的沉悶轟鳴聲。
……
早上六點一刻,小麻山三號抽水站廢墟。
天邊剛泛起一層肚皮白,慘黃色的晨光透過來,照在大山深處的這片荒涼之地。
所謂的抽水站,早已變成了一片斷壁殘垣。紅磚砌成的房頂掉了一半,露出來裡面鏽跡斑斑的鋼樑。院子裡亂七八糟地堆著廢舊的鐵軌、斷掉的絞盤鋼絲繩,還有幾台早已燒毀的電動機殼子。
四五間低矮的磚房裡,正冒著縷縷黑煙。門前停著兩輛拖掛著柴油機的幫斗三輪車,幾個光著膀子、渾身抹得烏黑的漢子,正圍著一個用鐵皮桶改成的火爐子烤火,手裡拿著硬邦邦的玉米面餅子在啃。
見一輛掛著公安牌照的吉普車轟鳴著開進院子,這幾個漢子瞬間戒備起來,手不約而同地摸向了身邊的鐵鏟和鐵鎬,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野獸般的狠勁與敵意。
車門一關,帶起一陣冷風。
陸衛東率先下了車,一身橄欖綠的警服在黑白交織的雪地里顯得格外醒目。周大勇和趙克儉緊隨其後,周大勇右手有意無意地插在綠軍大衣的口袋裡,大衣口袋被五四式手槍的槍管頂出一個硬邦邦的形狀。
一個身材魁梧、胸口刺著一隻青狼的壯漢吐掉嘴裡的餅子碎屑,拎著一把半米長的鋼釺迎了上來,橫在路中間,斜著眼瞅著陸衛東:「哪部分來的?小麻山這塊兒,派出所的劉所長一個月前才來過,該交的『管理費』我們可一分沒少交。大早上的,跑這兒來找抽呢?」
周大勇往前跨了一步,兩眼一睜,一股子從警多年的煞氣陡然散發開來:「嘴放乾淨點!黑黑腦殼的礦工,跟誰倆呢?!省公安廳特案組!叫你們管事兒的出來!」
聽到「省公安廳」四個字,那壯漢臉色微微變了變。在東北,地方派出所他們敢拿土特產或者兩條好煙糊弄過去,但「省廳」這兩個字,代表著絕對不容挑釁的刀鋒。
磚房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戴著羊皮帽子、嘴裡叼著長菸袋的老頭走了出來。老頭只有一隻左眼是亮堂的,右眼是個泛白的死眼珠子,臉上滿是煤渣刺入皮肉留下的青斑。
「吵吵啥?大清早的,招鬼呢?」老頭咳嗽了兩聲,「嗬~呸」,一口痰吐在雪地上,抬眼打量著陸衛東,「幾位官爺,老朽是這兒的看場人,人都叫我老韓頭。我們這兒就是個清理廢舊鐵器的小作坊,可沒幹違法亂紀的事兒。」
陸衛東沒有跟老韓頭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了張山的那張二寸黑白照片,遞到了老韓頭面前。
「老韓頭,少裝糊塗。」陸衛東的聲音冰冷而篤定,「八四年冬到八五年春,張山在這兒擺過工具機。你是這抽水站的老看場了,張山當年在哪個房間拉的電,在哪兒車的螺紋,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老韓頭看到照片上那張高顴骨、眉心帶疤的臉,獨眼瞳孔陡然收縮了一下。他拿著菸袋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隨後迅速恢復了鎮定,扯著嗓子喊冤:「官爺!您可別血口噴人啊!這人我認得,叫張瘸手,六年前確實在這兒待過一陣子。但他就是幫附近黑窯焊個鐵斗子、修修柴油機,八五年過完年他就走了!他幹了啥事兒,跟咱可沒半點關係啊!」
周大勇猛地一把捏住老韓頭瘦削的脖頸,將他直接按在了旁邊的廢舊鐵軌上!
「老東西!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周大勇指著旁邊臉色慘白的趙克儉,聲線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五年前,『5.12』劫鈔案,張山在這兒用高壓合金管造炸彈,炸死了三個警察!其中兩個小伙子才二十多歲!今天我們來,不是跟你查非法採礦的!你敢隱瞞半個字,按包庇現行反革命和重特大兇殺案論處!今天就封了你這破作坊,把你這幾個砸碎全都抓進大牢!」
周圍幾個持鋼釺的壯漢被周大勇這股子殺氣震住了,面面相覷,竟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老韓頭被按在冰冷的鐵軌上,脖子被勒得通紅,獨眼裡的僥倖瞬間煙消雲散。他感受到了這幾個警察身上散發出來的狠勁——這不是來例行檢查的,這是來要命的!
「別……別動手!官爺!我說!我全都說啊!!」老韓頭拍著鐵軌,扯著嗓子大叫起來,「張瘸手當年沒在正房幹活!他害怕市局保衛科找他,他在後山的『老通風井』里摳了個地窯!那裡的三相電線是我幫他偷接的!但他幹啥我真不知道啊!他每次幹活都把井口鎖死,誰都不讓進!」
陸衛東眼神一嚴:「老通風井在哪兒?帶路!!」
……
晨光徹底撕破了夜幕,將小麻山後山的山脊照得一片刺眼雪白。
老通風井位於抽水站後山半山腰的一處絕壁下。這裡原先是六十年代老礦留下的一條廢棄垂直風井,井口被幾棵一人合抱粗的落葉松遮得嚴嚴實實。
如果不是老韓頭用鐵鍬刨開厚厚積雪和搭在上面的破油毛氈,根本沒有人會發現,在這荒山野嶺的樹叢里,竟然隱藏著一道沉重的鐵門!
鐵門上掛著一把早已鏽成鐵疙瘩的大號鎖頭。
「就是這兒……」老韓頭縮著脖子,指著鐵門,「八五年三月份,張瘸手捲鋪蓋走的時候,把這鎖給鎖上了,鑰匙也被他帶走了。這幾年大雪封山,再也沒人來過。」
「大勇,砸開它!」陸衛東吩咐道。
周大勇從老韓頭手裡搶過一把重型大鐵錘,吐了口唾沫在掌心,高高掄起鐵錘,衝著那把鏽鎖狠狠砸了下去!
當!當!當!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火星四踐。連續砸了七八錘,那把飽經風霜的鐵鎖鎖舌終於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沉重的鐵門被周大勇一把拉開!
一股積壓了整整五年的霉味、濕氣,以及濃烈的廢機油味,順著黑洞洞的井口撲面而來,嗆得幾人連連咳嗽。
陸衛東戴上白手套,打開強光手電筒,率先沿著陡峭的鐵梯子往井下走去。
井深大約五六米,到底之後,是一條橫向延伸的短洞。洞頂用粗糙的松木架著支撐棚,兩側的岩壁上還殘留著當年人工鑿擊的痕跡。
手電筒的光柱在漆黑的洞穴里晃動,最終定格在洞穴深處的一塊平地上。
看到眼前的場景,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陸衛東,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根本不是什麼臨時避難所,而是一個隱藏在地下深處的精密「機械暗室」!
地面上,是用水泥澆築的一個平整平台,平台中央擺著一台早已停用的C620老式普通車床。車床的導軌上塗滿了厚厚的一層防鏽黃油,雖然過了五年,依然沒有完全乾涸。
在車床旁邊的木質工具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型號的車刀、卡尺、千分尺、螺紋樣板,以及一盒盒尚未開封的硬質刀片!
而在平台的角落裡,赫然堆放著一大堆切割剩下的金屬廢料!
趙克儉強忍著雙腿的劇痛,扶著岩壁一步一步挪了過來。當他的手電筒照亮那些金屬廢料時,老警察的雙眼瞬間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大勇!快看這個!!」趙克儉指著廢料堆里幾段帶有弧度的切屑,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
周大勇蹲下身子,用手捏起一段螺旋狀的金屬切屑。那切屑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深藍色,質地硬得驚人,邊緣極為鋒利。
「這是高壓合金鋼切削時才會產生的藍切屑!」周大勇屏住呼吸,「材質和我在牡丹江胡金山那兒看的一模一樣!就是『714-22』鋼管!」
陸衛東走到車床前,用手電筒仔細照射著車床刀架和主軸箱。
在刀架下方的一個隱藏凹槽里,陸衛東發現了一盒未用完的切削液粉末,以及一張墊在工具盒底部的發黃紙頁。
陸衛東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將那張紙頁夾了出來。
那是一張一九八五年四月的《黑龍江省郵電報刊訂閱收據》,上面的訂閱人姓名寫著——「郭連城」,而投遞地址則是「牡丹江市先鋒村鐵路貨場14號」!
「郭連城……」陸衛東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胡金山說,八五年二月份張山去牡丹江買管子;而四月份,張山就在這個地下作坊里,用『郭連城』這個假名訂了報紙!他在牡丹江還有偽造的身份!」
「陸總隊!你看這兒!」趙克儉突然在工具架的最底層有了新發現。
那是一個用鐵皮焊接的密封小盒,上面用紅漆噴著一個簡易的礦山標誌。
周大勇用手槍槍管撬開鐵盒子,裡面沒有炸藥,也沒有現金,只有一本皮質封面早已發霉剝落的日記本,以及幾張帶有印油的偽造邊境通行證存根!
陸衛東戴著手套,用鑷子輕輕翻開那本日記。
日記本里的字跡歪歪扭扭,錯別字連篇,但每一頁都記錄著極其可怕的內容:
【84年12月6日:老薛拿來圖紙了。解款車裝彈量30萬,路線定在201省道雞西段。老薛說動手的地點必須在山谷拐彎處,那裡比較安全,公路局的巡查車不過去。】
【85年1月12日:關老虎拿到了六箱硝銨炸藥和三盒雷管。這孫子要價太高,開口要分四成。老薛答應了。管子還沒著落,普通鋼管試了幾次,高壓氣體一衝就裂,根本達不到老薛要的爆轟效果。】
【85年2月18日:牡丹江買到714-22高壓管,真特麼硬。崩了我三根合金車刀。老薛催得緊,說五月份礦務局有大筆發放給下屬小礦的採掘資金,錯過去就要等明年。】
【85年5月10日:撞針測試成功。六段鋼管做成了三顆主炸彈,兩顆備用。明天晚上在老地方會合。事成之後,老薛拿大頭,我和關老虎拿小頭。關老虎說拿到錢直接走綏芬河去俄羅斯邊境倒賣鹿茸和毛皮,給我們倆弄了個『郭連城、關立本』的假證……】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暗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在空中交錯,照出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鐵證如山!
薛貴(老薛)、張山(郭連城)、關德魁(關立本)!
這個隱匿了整整五年、用極其殘忍手段爆破劫鈔、造成三名警察犧牲的犯罪團伙,其內部分工、作案細節、動機以及資金分配,在這本沾滿黴菌的日記本面前,徹底告破!
「狗日的……」周大勇看著日記本上的字,眼眶通紅,捏著手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這群畜生……為了這十八萬塊錢,害死了小劉他們三條命啊!!」
趙克儉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板上。老警察沒有哭,他捧著那本日記,將它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嘴唇劇烈地抖動著,發出嗚咽般的低吼。
五年的黑夜,五年的折磨,五年的不甘……在這一刻,終於見到了破曉的曙光!
「老趙,起來。」陸衛東彎下腰,雙手穿過趙克儉的腋下,用極大的力氣將這位堅韌的老警察扶了起來,「還沒到時候。兇手還在逍遙法外,我們要用最合法的審判,把他們一個個送上絞刑台!」
陸衛東站直身子,眼神里爆發出凜冽的威嚴:
「大勇!立刻封鎖這個洞口,將車床、切屑、日記本以及偽造證件全部封存,作為核心物證!」
「同時,給市局發緊急電報!通報孫有才,立刻對薛貴實施秘密監控,防止其聞風逃跑!」
「通知綏芬河前線的劉國棟,張山現在的化名是『郭連城』!關德魁和張山很可能在綏芬河的地下黑市做生意,也有可能已經通過邊境走私通道潛逃俄國!」
「是!!」周大勇嘹亮地應道,聲音在暗室里久久迴蕩。
……
與此同時,上午九點十五分,綏芬河火車站。
作為中國東北對俄貿易的前沿口岸,1990年的綏芬河火車站熱鬧得近乎混亂。
冰冷的大雪漫天飛舞,車站廣場上人頭攢動。穿著大花棉襖的本地居民、背著巨大尼龍提包的「關里倒爺」、戴著羊皮帽子的邊民,還有幾個穿著高筒皮靴、金髮碧眼的蘇聯商人,正圍在一起用生硬的俄語和漢語唾沫橫飛地討價還價。
空氣里飄散著烤紅薯的甜香、劣質菸草味以及火車頭排放出來的濃重煤煙味。
劉國棟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呢子大衣,領子拉得老高,遮住了大半張臉。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暗中握著上膛的五四式手槍,眼神如鷹一般在人流中快速掃視。
在他身後,兩名綏芬河市局的刑警正假裝成買皮帽子的顧客,守在火車站出站口和地下通道處。
半小時前,他們接到了雞西市局發來的緊急通報:關德魁當年使用的是假名「關立本」,而張山的偽造身份則是「郭連城」!這兩人極有可能藏匿在綏芬河黑市的「俄羅斯大集」附近,邊做買賣,邊等待通過邊境水路偷渡機會!
劉國棟走到廣場角落的一個煙攤前,丟下一角錢紙幣,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借著嚼糖的動作,眼神落在了前方五十米處的一棟二層小樓上。
那是一座掛著「綏芬河邊境貿易服務社」牌子的破舊旅館,旅館門口停著幾輛蘇聯產的「拉達」轎車和卡瑪斯大卡車。
就在這時,旅館二樓的一扇窗戶突然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灰色倒爺大衣、頭上戴著深色羊皮帽子的男人站在窗前,正往嘴裡點著煙。
當那人抬起右手擋風的瞬間,劉國棟的瞳孔猛地收縮!
手背上那一塊縮成一團的深紅色燒傷疤痕,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顯眼得令人心驚肉跳!
張山!
或者說——郭連城!
劉國棟的心臟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血液瞬間直衝頂門,這也太巧了吧!
他強忍住掏槍衝上去的衝動,按了按大衣口袋裡的槍柄,緩緩向後退了半步,對著遠處側身站立的綏芬河刑警比了一個「目標鎖定、準備抓捕」的手勢!
大風呼嘯,捲起廣場上的積雪。
收網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