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班室內,靠牆的鐵爐子吐著淡藍色的煤煙氣,將屋裡的空氣熏得乾癟而燥熱。
趙克儉用那雙爬滿青筋和老繭的手捂著臉,整個人縮在破木椅里,肩膀劇烈地起伏著。這五年裡,他扛著那三條人命的重擔,壓得脊梁骨早早就彎了,在局裡逢人就擠笑臉,可背地裡夜夜被噩夢驚醒。如今,那張藏在暗處的鬼臉終於被撕落了一角,他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愧疚和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了出來。
周大勇眼圈紅透了,伸手狠狠揉了揉鼻子,從兜里掏出一盒壓扁了的香菸,摳出一根點燃,塞進趙克儉抖個不停的嘴唇間。
「趙老哥,別哭了。」周大勇聲音粗啞,帶著一股子狠勁,「抓著尾巴了!這回就算是追到陰曹地府,咱也把張山這孫子摳出來給小劉他們抵命!」
陸衛東從茶几上端過一杯剛泡開的濃茶,掀開搪瓷蓋子,將冒著熱氣的茶水遞到趙克儉手上。他沒有勸說那些蒼白的寬慰話,只是靜靜地等趙克儉的情緒慢慢平復。
過了足足五分鐘,趙克儉才用毛巾擦乾了臉上的淚痕,把煙屁股按滅在漆皮剝落的彈殼缸里。他的眼神雖然依舊布滿血絲,但先前那種空洞與死寂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決絕的狠勁。
「陸總隊,我沒事兒。」趙克儉揉了揉發腫的眼眶,聲音低沉下來,「我就是……心裡那口氣憋得太久了。你說吧,下一步咱們怎麼打?我這雙廢腿還能走,絕不給特案組拖後腿!」
陸衛東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到牆邊的黑板前,拿起一截白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寫下了「張山」兩個大字,並在旁邊畫了個圈。
「同志們,張山的照片和身份雖然確認了,但我們決不能盲目樂觀。」陸衛東神色肅穆,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發出咔咔的敲擊聲,「八五年五月十二號的劫鈔案,兇手不僅使用了高壓鋼管炸彈,現場還出現了兩支鋸短槍管的雙管獵槍和一支五四式手槍。作案過程前後不超過四分鐘,踩點極其精準,截擊、爆破、搶劫、撤離一氣呵成。」
陸衛東頓了頓,眼神如刀般掃過周大勇和孫有才:「張山只是個車工,就算他手藝再高、膽子再大,也絕不可能一個人完成整起劫案。他身後,必然有一個由熟人組成的犯罪團伙。張山是造武器和提供技術的『機械核心』,那誰是提供炸藥的?誰是負責踩點的?誰又是開車接應的?」
孫有才立刻會意,湊到桌前翻開張山的檔案:「陸總隊,檔案上寫著,張山八三年被開除後,一直在小麻山和恆山一帶的地下黑煤窯包工幹活。那種地方魚龍混雜,全是些偷采國家資源、逃避打擊的狠角色,甚至不少手上有命案的逃犯都貓在裡面。」
「對。」陸衛東在黑板上拉出兩條紅線,分別指向「恆山」和「小麻山」,「張山要想造出炸彈,光有合金鋼管不夠,他還需要大量的炸藥和雷管。八十年代中後期,黑煤窯為了開山炸石,經常私下通過非法渠道倒買倒賣硝銨炸藥和電雷管。張山在黑煤窯幹活,必然結識了懂爆破、有炸藥來源的亡命徒!」
說到這裡,陸衛東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果斷下達指令:
「兵分三路!
第一路,周大勇,你帶老趙去三機廠家屬區和張山原先住的棚戶區。張山雖然離婚了,但他前妻和孩子還在雞西,摸清他八三年到八五年期間的所有社會交往,特別是那些經常去他家喝酒、交頭接耳的狐朋狗友!
第二路,孫有才,你留守市局,協調各區縣派出所,對全市所有黑汽修廠、機械加工點以及小煉鋼作坊進行排查,尋找張山當年可能使用過的C620工具機下落!
第三路,國棟,跟我去恆山礦區!咱們去掏張山當年蹲過的黑煤窯窩點!」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浪在狹小的排班室里轟然作響。
……
下午兩點半,雞西恆山礦區。
春天的東北礦區,景色遠談不上宜人。漫山遍野全是一座座高聳入雲的黑色矸石山,地下自燃的煤矸石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在空氣中凝成一層淡淡的黃煙。
狂風卷著煤灰在破舊的街道上肆虐,路兩旁的建築物都被熏得黑乎乎的。街上的行人大多穿著厚重的油污棉大衣,頭上戴著沾滿煤粉的藤條安全帽,臉上除了牙齒是黃白的,全是一片烏黑。
陸衛東和劉國棟騎著一輛老舊的長江三輪摩托車,轟鳴著衝進了恆山礦區派出所的大院。
派出所老所長劉長青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警服,正坐在辦公室里用銅菸袋鍋子抽著旱菸。聽完陸衛東的來意,老劉所長磕了磕煙槍頭,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陸總隊,你們要是查別的,我不敢打包票;可要是查八十年代中期的黑煤窯,那你可算找對人了。」老劉所長拉開抽屜,翻出一本包著牛皮紙的舊台帳,「八四年到八五年那會兒,恆山西山腳下有一片『盲流溝』,裡頭藏著十幾座私開的小煤井。採煤的、開卷揚機的、掌爆破的,全是些從關里逃荒過來的硬茬子,隔三差五就為了搶煤礦打群架,動不動就動刀動槍。」
陸衛東湊上前,指著桌上張山的那張放大照片:「劉所長,這個人你見過沒有?叫張山,原先是三機廠的車工,右手有嚴重燒傷。」
老劉所長戴上老花鏡,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拍了一下大腿:「哎呀!這不是『張瘸手』嗎?!他當年在西山溝許老大那個私井裡幹過機修!」
「許老大?」劉國棟眼睛一亮,「這個人什麼背景?」
「許老大本名許鐵錘,是個當地的惡霸,八七年嚴打的時候因為非法買賣槍枝和故意傷害,被判了十五年,現在還在省第一監獄服刑呢。」老劉所長回憶道,「不過我記得很清楚,八五年過年那陣子,張瘸手跟許老大井上的一個爆破工走得特別近。那爆破工也是個狠角色,叫關德魁,外號『關老虎』!」
聽到「爆破工」三個字,陸衛東的神神經瞬間繃緊:「這個關德魁有什麼特徵?現在人在哪兒?!」
「關德魁是恆山二礦開除的工人,技術精湛,專門搞深井爆破,手藝在這一帶沒話說。但這人好賭如命,八四年底在地下賭場輸光了家底,還欠了一屁股高利貸。」老劉所長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來,「說來也怪,八五年五月份,也就是礦務局劫鈔案發生後沒幾天,關德魁突然就失蹤了。他家裡的媳婦孩子過幾天也悄悄搬走了,屋子至今還空著。」
八五年五月份失蹤!
這與「5.12」劫鈔案的時間節點高度重合!
「關德魁舊居在哪兒?帶我們去!」陸衛東當機立斷,霍然站起身來。
……
恆山西山腳下,盲流溝棚戶區。
這裡幾乎是被時代遺忘的角落。低矮的土坯房依山而建,屋頂上亂七八糟地蓋著油毛氈和破磚頭,路邊積著半尺深的黑泥湯子,散發著陣陣惡臭。
關德魁的舊居位於溝底的一處斷崖旁,是一座用石頭和土坯壘成的獨院。院牆早倒塌了一半,院子裡雜草叢生,門窗上的玻璃全碎了,透著一股陰森蕭條的氣息。
老劉所長指著那扇掛著鏽鐵鎖的木門:「就是這兒。自從關德魁跑了以後,這房子就一直荒著,平時連野狗都懶得進去。」
劉國棟上前一步,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一腳踹在門栓上。
咔嚓!
腐朽的木門應聲斷裂,激起漫天的灰塵。
屋裡的空氣非常潮濕,夾雜著一股霉變和老鼠屎的怪味。地上散落著破舊的破布片、斷腳的木凳和早已發霉的爛報紙。
陸衛東戴上白手套,踩著嘎吱作響的木地板走進屋裡。他的眼神如鷹隼般敏銳,仔細地掃過屋內的每一個細節。
屋子不大,一進門是個連著灶台的土炕。陸衛東走到灶台前,蹲下身子,用手電筒照向灶坑深處。
灶坑裡堆滿了早已結塊的煤灰,但在灰燼的最底端,隱約露出一角黑色的膠皮。
「國棟,拿撬棍來!」陸衛東低聲道。
劉國棟立刻從門外拎過一把用來撬門釘的鐵撬棍。陸衛東接過撬棍,小心翼翼地將灶坑底部的煤灰和廢磚一塊塊掏出來。
當最後一層結塊的煤灰被清理乾淨後,灶坑底部的磚牆上赫然露出了一個人工鑿出來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個用防水油布嚴嚴實實包裹著的方包,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劉國棟屏住呼吸,伸手將那個包提了出來。包相當沉重,入手硬邦邦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機油和硫磺混合的味道。
將油布一層層揭開,裡面的東西顯露在三人面前:
那是半箱保存完好的「硝銨炸藥」,整整十二個硝銨炸藥棒!在炸藥棒旁邊,還靜靜地躺著六支帶腳線的電雷管,以及一卷被用剩下的黑色導爆索!
更讓人震驚的是,油布底下一張發黃的紙頁——那是雞西礦務局恆山二礦爆破器材庫一九八五年四月份的《領料存查單》,上面的領用人簽名處,赫然寫著「關德魁」三個字!
「鐵證如山!」劉國棟一拳砸在地上,眼中噴出怒火,「炸藥是關德魁從礦山偷出來的!張山負責加工合金鋼管和製造撞針,關德魁負責填充炸藥和配製雷管!這兩個混蛋就是造出『5.12』那顆殺人炸彈的兇手!」
陸衛東拿出手電筒,將光線死死定格在炸藥箱旁邊的一張紙片上。那是一張一九八五年五月初的紙質火車票『?:』,票面上的起點是「雞西」,終點是——「綏芬河」!
「綏芬河……邊境口岸。」陸衛東站起身,眼神深邃得如同深潭,「關德魁在作案前,就已經準備好了逃往邊境的退路!」
……
與此同時,雞西市三機廠家屬區。
下午四點,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陰冷的北風呼呼地刮著,將街邊的落葉和紙屑卷得半天高。
周大勇和趙克儉在一棟破舊的紅磚筒子樓前停下了腳。
這裡是三機廠七十年代建的單身宿舍,如今已經淪為了家屬區。走廊里堆滿了柴火、破缸和煤球,空氣里瀰漫著酸菜缸和炒菜的油煙味。
張山的前妻楊秀英,此時正蹲在走廊盡頭的自來水管旁洗衣服。
她今年不過三十四五歲,但歲月的磨難和生活的重壓已經在她的額頭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她的雙手被冰冷的水凍得通紅髮腫,布滿裂口,身上穿著一件洗得褪了色的舊棉襖,上面補丁摞補丁。
看到穿著警服的趙克儉和周大勇走過來,楊秀英渾身一震,手裡濕淋淋的衣服摔落在水盆里,眼神里充滿了驚恐與不安。
「楊秀英同志,別害怕。」趙克儉放慢了腳步,將身上的綠軍大衣裹了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找你了解點情況。」
楊秀英用圍裙擦著手,低著頭,聲音細如蚊蠅:「警察同志……我和張山八五年初就離婚了。他幹的那些破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我和孩子現在過得挺苦的,你們別再來找我們了……」
趙克儉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裝著兩塊市局食堂剛蒸好的大白饅頭和半斤醬牛肉,輕輕放在旁邊的木凳上。
「秀英妹子,我知道你受了不少罪。」趙克儉坐在旁邊的破木箱上,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膝蓋,「我們今天來,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張山當年涉及了一起殺害三名警察的彌天大案。這案子一天不破,犧牲兄弟的家人就一天過不上安穩日子。你仔細想想,八四年冬天,也就是你們離婚前那陣子,張山家裡有沒有來過什麼特別的人?或者……他有沒有藏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聽聽到「殺害警察」四個字,楊秀英臉色煞白,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咬著下唇,眼淚從眼眶裡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個畜生……」楊秀英抽泣著,壓低了聲音,「他不是人啊!八一年他手被燒傷後,脾氣就徹底變了,喝了酒就打我和孩子。八四年冬天,他經常半夜帶人回屋裡喝酒,把我和孩子趕到走廊里凍著……」
「帶什麼人回來?長什麼樣?」周大勇趕忙掏出筆和本子。
楊秀英抹了抹眼淚,回憶道:「常來的有兩個。一個是恆山煤礦的,長得黑咕隆咚,滿嘴噴糞,大家都叫他『關老虎』;另一個……另一個我不認識,但他穿著一身挺講究的毛料大衣,戴著眼鏡,看著像個文化人或者幹部。」
幹部?!戴眼鏡?!
周大勇和趙克儉對視了一眼,呼吸同時一緊!
在八十年代,能穿得起毛料大衣、戴眼鏡的人,絕對不是黑煤窯的底層苦力!
「那個戴眼鏡的人有什麼特徵?他跟張山談些什麼?」趙克儉追問。
「那個人話很少,每次來都提著好酒好菜,還給張山送錢。」楊秀英回憶道,「有一次我半夜去屋裡拿孩子的棉褲,看到張山和那個戴眼鏡的人坐在桌前,桌上鋪著一張很大的圖紙。那圖紙上畫著好多路線和時間,戴眼鏡的人指著圖紙說:『五月十二號,礦務局解款車走省道201,這是唯一的路線,車上只有兩個人帶槍……』」
啪嗒!
周大勇手中的鋼筆掉在了地上!
路線!時間!礦務局解款車!走省道201線!車上只有兩人帶槍!
這是絕密內幕!如果不是礦務局高層或者財務、保衛部門的核心人員,根本不可能掌握如此精準的解款車路線和武裝配備!
這個戴眼鏡的人,就是整起劫鈔案的「大腦」——內鬼策劃者!
「秀英妹子!那個戴眼鏡的人,你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嗎?!或者他身上有什麼特殊的標記嗎?!」趙克儉情緒激動地一把抓住楊秀英的胳膊,眼中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楊秀英被趙克儉的樣子嚇了一跳,但看到老警察眼中那股近乎哀求的執著,她拼命地在腦海里搜尋著記憶:
「他……他大概四十歲左右,瘦高個,說話是地道的雞西本地口音,帶著一股子樟腦丸的味道。最特別的是……他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黃銅戒指,戒指上刻著一個『財』字!他喝酒的時候,喜歡拿左手摳桌角……」
戴黃銅戒指!左手無名指!刻著『財』字!說話帶樟腦丸味!
線索拼圖的最後一塊,在這一刻,被徹底揭開了!
……
雞西市公安局專案組會議室。
屋裡煙霧繚繞,幾盞熾燈將會議室照得通亮。
陸衛東、周大勇、趙克儉、孫有才和劉國棟五個人圍坐在長桌旁。桌上擺著從恆山關德魁舊居搜出的硝銨炸藥、雷管、火車票,以及周大勇整理的楊秀英口供。
黑板上,「張山」的名字旁邊,又多出了兩個鮮紅的名字:
【炸藥與爆破】——關德魁(外號關老虎,原恆山二礦爆破工,八五年五月失蹤,疑逃往綏芬河) 【內鬼與策劃】——「眼鏡男」(四十歲左右,瘦高,左手無名指戴『財』字銅戒,熟悉礦務局解款路線)
「同志們!」陸衛東雙手撐在桌上,目光如電,「五年的迷霧,今晚徹底清清楚楚了!這是一個由三方勢力組成的精密犯罪團伙:
『眼鏡男』利用內部職務之便,獲取解款情報並進行總體策劃;
張山利用車工技術,採購714-22高壓合金鋼管,製造炸彈殼體與撞針;
關德魁利用爆破工身份,盜竊礦山炸藥雷管,完成炸彈組裝!
他們用這顆毒辣至極的鋼管炸彈,奪走了三名兄弟的生命,搶走了十八萬國家財產!」
「陸總隊,這個『眼鏡男』到底是誰?!」劉國棟咬碎了牙,一拳砸在桌上,「礦務局財務和保衛科那麼多人,戴眼鏡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怎麼查?!」
陸衛東眼神一凝,轉頭看向趙克儉:「老趙,你還記得八五年劫鈔案發生後,市局和礦務局聯合成立排查組時的情況嗎?」
趙克儉眉頭緊鎖,死死回憶著五年前的細節:「當時聯合排查組由市局刑偵大隊和礦務局保衛處共同組成。礦務局那邊負責接洽和提供內部人員名單的……是礦務局財務處資金科的副科長——薛貴!」
「薛貴?!」孫有才驚呼一聲,「薛貴今年正好四十五,也是瘦高個,平時一直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更關鍵的是——」趙克儉的眼睛猛地睜大,呼吸陡然停滯,「薛貴這個人極其迷信!他左手無名指上,常年戴著一枚據說是他爺爺傳下來的祖傳黃銅戒指,上面就刻著個『財』字!而且他患有嚴重的風濕和皮膚病,平時身上總是一股子濃重的中藥和樟腦丸味!」
轟!
會議室里的空氣徹底炸裂了!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特徵、所有的細節,在這一瞬間無縫鎖定了同一個人——雞西礦務局財務處資金科副科長,薛貴!
「那個吃著國家糧、穿著皮大衣,在機關大樓里裝得道貌岸然的副科長,竟然就是殺害自己同事和警察的幕後黑手!!」周大勇眼眶裂開,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拔槍就往外走,「陸總隊!我現在就帶人去抓薛貴!」
「站住!大勇!」陸衛東厲聲喝止。
周大勇硬生生剎住腳,轉過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陸總隊!都到這份上了,還等什麼?!」
「薛貴現在是礦務局的幹部,社會關係複雜,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張山和關德魁的線索。」陸衛東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聲音冷靜得讓人害怕,「如果我們現在貿然去抓薛貴,萬一他死不承認,或者關德魁和張山早已逃往境外,我們就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陸衛東猛地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冷酷而理智的光芒:
「薛貴是跑不掉的,他貪圖名利,還留在雞西繼續當他的官!現在的關鍵,是必須立刻按圖索驥,趕在他們覺察之前,把逃往綏芬河邊境的關德魁,以及隱姓埋名的張山抓捕歸案!」
「孫有才!你立刻持省廳特發令,調取薛貴八五年至今所有的銀行帳戶和資金往來!盯死他的一舉一動,絕不能讓他察覺風聲!」
「劉國棟!你帶兩個人,今晚連夜乘火車趕赴綏芬河邊境口岸!根據那張火車票和出入境記錄,追查關德魁的下落!」
「周大勇!你和老趙跟我走!咱們再去一趟小麻山黑煤窯!張山當年雖然戶口遷出去了,但他製造炸彈的黑作坊,絕不可能憑空消失!」
「是!!」四名幹警轟然立正,敬了一個極其莊嚴的軍禮。
趙克儉緩緩站直了身子,雖然膝蓋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腰杆卻挺得像一棵寒風中的青松。他伸手整理了一下領口上的警徽,眼中閃爍著無畏的光芒。
外面的夜色漆黑如墨,陰冷的北風呼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