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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骨肉錯位

2026-10-18 20:26:18 作者: 羊四五

  黑龍江省公安廳屍體檢驗中心,地下一層。

  這裡的空氣終年瀰漫著發霉的水汽、濃烈刺鼻的福馬林消毒水味,以及屍體解剖後散不掉的腥苦的氣息。

  兩盞千瓦的無影燈懸掛在鋼製解剖台上方,將昏暗的房間照得刺眼通亮。

  屍檢中心主任虎天明穿著一身早已被汗水濕透的綠皮橡膠防護服,臉上戴著防毒口罩。他的雙眼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眼袋深重,雙手正死死握著一把骨針和重型醫用縫合線,懸在第四具女屍(徐小玲)的頸部上方。

  按原計劃,在昨天下午從松花江灘涂追回四個軍用帆布包里的受害者遺首後,虎天明和臨時助手齊亮便連夜開展最後的縫合與復驗工作,以便今天一早將完整的遺體交還給四位受害姑娘的家屬,讓她們入土為安。

  可此刻,虎天明的雙手卻在劇烈地發抖。

  在他的面前,擺放著從包里追回的第四顆年輕女性的頭部,以及從香坊區老磚廠排水渠里撈上來的第四具女屍軀幹。

  虎天明拿著遊標卡尺,一遍又一遍地測量著死者第三頸椎骨的截面直徑,又拿過剛剛出來的血型與骨髓DNA初步比對報告,整個人如遭雷擊,額頭上豆大的冷汗下瀑般往下滑落。

  「不……不對……這根本對不上啊!!」

  虎天明發出一聲壓抑而驚恐的低呼,手中的遊標卡尺咣當一聲掉在了鋼製解剖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齊亮嚇了一跳,連忙湊上前:「虎主任,怎麼了?!這不都從張永強包里把四個頭找回來了嗎?快縫合吧,家屬一會兒就在外面等著領人了啊!」

  「縫不上!根本縫不上!!」

  虎天明一把抓過那份骨髓血型報告,聲音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涼的震顫:

  「你看!這第四顆頭的第三頸椎截面直徑是4.2厘米,可老磚廠這具軀幹的頸椎截面只有3.8厘米!骨骼接口整整差了半個厘米!」

  「更可怕的是血型!這顆頭骨髓抽出來的血型是O型,而老磚廠這具軀幹抽出來的血型……是A型!!」

  轟!

  這句話如同在陰冷的解剖室里砸下一枚重磅炸彈!

  齊亮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眼珠子暴凸,手裡的醫用脫脂棉掉在地上:「虎……虎主任……你意思是……這顆頭……不是老磚廠這具軀幹(徐小玲)的?!」

  「對!這顆頭和這具軀幹,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虎天明雙眼通紅,指著解剖台上的遺首與軀幹,失聲喊道,「我們追回來的這四顆頭裡,根本沒有徐小玲的頭!而這第四顆頭……屬於一個我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名字的第五名受害者!!」

  五名受害者!!

  

  老磚廠那具女屍(徐小玲)的頭,根本不在張永強的帆布包里!

  而張永強包里裝著的第四顆頭,屬於另外一個尚未被警方發現軀幹的無辜姑娘!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昨晚在香坊區老磚廠殺害徐小玲、切掉她頭部的兇手,根本就不是張永強!或者說,在這起震驚全省的案子背後,還隱藏著一個更加陰險、更加可怕的殺人惡魔!

  「快!快通知陸總隊!!」 虎天明一把摘下口罩,發瘋般朝地下的電話機衝去!

  ……

  十分鐘後,黑龍江省公安廳看守所,審訊一室。

  幽暗的房間裡,空氣死沉死沉的。

  一盞四十瓦的裸露黃熾燈懸掛在屋頂,投下一圈慘黃的光暈。牆角處,一台老式的「飛躍」牌卷盤磁帶錄音機正發出「沙沙、沙沙」的磁帶轉動聲。

  主犯張永強被鐵銬死死鎖在鐵審訊椅上。

  他身上的黑泥和血跡還沒洗淨,頭髮散亂,面色如土。昨晚在松花江灘涂上的狂妄與癲狂已經蕩然無存,此刻的他,像極了一隻等死的落水狗。

  周大勇正按著桌子,拿著審訊筆錄紙,正準備讓張永強在四起命案的供詞上簽字畫押。

  「吱呀——!」

  審訊室厚重的鐵門被一把猛地推開!

  陸衛東神色冷酷如冰,大步跨了進來,身後跟著面色鐵青、手裡拿著緊急檢驗報告的齊亮。

  「老大,怎麼了?」周大勇有些詫異地抬起頭,「這狗雜碎交代得明明白白,正畫押呢。」


  陸衛東沒有說話。

  他徑直走到張永強面前,一掌將齊亮遞過來的骨髓比對報告和四張死者照片重重地拍在了審訊桌上!

  「砰!」

  巨大的震響在狹小的審訊室里炸開!

  陸衛東雙手按著桌沿,身體前傾,那雙如鷹隼般銳利、仿佛能刺穿人靈魂的眼睛,死死釘在張永強的臉上:

  「張永強,我問你!八月十二號、八月十八號、八月二十六號……你殘害了三名農村姑娘,切了她們的頭,存放在高金寶的舊冰庫里!這三起命案,你認不認?!」

  張永強打了個激靈,耷拉著腦袋沙啞道:「認……我認……陳翠芳她們三個,是我騙去冷庫和私窯殺的,頭也是我切的……我認……」

  「那九月三號晚上九點,香坊區老磚廠排水渠里的第四起命案呢?!」

  陸衛東聲音拔高,如同雷霆霹靂:

  「受害者徐小玲!十九歲!雙城人!九月三號下午五點半在東風冷庫門口問路!當晚九點在老磚廠被切頭拋屍!徐小玲……是不是你殺的?!」

  聽到「九月三號晚上」、「老磚廠徐小玲」這幾個字,原本已經認命的張永強,身軀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混濁陰沉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絲極其真實、極度惶恐與茫然的神色!

  「不……不是我!!」

  張永強扯著嗓子,帶起鐵銬呼啦啦狂響,歇斯底里地高喊起來:

  「公安同志!陸總隊!我發誓!九月三號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沒去過香坊老磚廠!我沒殺那個叫徐小玲的姑娘啊!!」

  旁邊的周大勇一拍桌子,怒罵道:「張永強!你少跟老子在這兒演戲!你的切骨刀、你的橡膠雨靴、你的冷凍機油全對上了!你包里裝了四個頭!你還敢說你沒殺徐小玲?!」

  「我真沒殺她啊!!」

  張永強眼淚鼻涕一把抓,嚎啕大哭道:

  「我包里裝的那第四顆頭……根本不是什麼徐小玲!那是我八月十五號在阿城老木材廠附近殺的第四個姑娘!她叫趙美玲!也是個找工作的村姑!她的軀幹被我和高瘸子扔進了阿城老枯井裡!那顆頭我都放在冰庫里凍了半個月了!!」

  張永強情緒極度崩潰,伸出雙手死死握著鐵欄杆:

  「九月三號那天晚上!從下午六點到第二天早晨七點,我和高瘸子整整一晚上都呆在松花江老冰庫里!我們在那裡掏冰塊、包冰包、給黑市的『老江豬』準備發貨!高瘸子能給我作證啊!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我也不能分身去幾公里外殺人切頭啊!!」

  張永強這一番近乎絕望的吶喊,讓審訊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周大勇愣住了。

  陸衛東和齊亮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嚴峻的深沉。

  「大勇!隨我去二號審訊室!交叉審訊高金寶!」陸衛東果斷轉身!

  ……

  二號審訊室。

  同案犯高瘸子(高金寶)右腿纏著厚厚的繃帶,正耷拉著頭躺在鐵椅上。

  陸衛東一腳踹開門,沒有絲毫客套,直接衝到高瘸子面前,厲聲逼問:

  「高金寶!我問你!九月三號晚上六點到第二天早晨七點,張永強在哪裡?!幹了什麼?!講半句假話,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高瘸子被陸衛東身上的沖天殺氣嚇得一哆嗦,趕忙喊道:

  「長官!長官我說實話!九月三號晚上,老張整晚都跟我呆在老黑魚泡的舊冰庫里!那天晚上我們要給佳木斯的發黑市凍魚包,兩個人喝了半斤高粱燒,從晚上七點一直掏冰塊掏到半夜兩點!他一步都沒離開過我的眼皮子!我要是撒謊,天打雷劈啊!!」

  兩個互相獨立的兇手,在毫無串供可能的情況下,給出了完全一致、堅不可摧的絕密不在場證明!

  審訊室外的走廊里。

  慘黃的燈光照在幾位刑警鐵青的臉上。

  周大勇拿著高瘸子和張永強的審訊筆錄,手掌在劇烈地發抖,菸頭燒到了手指都未曾察覺:

  「老大……難道……難道香坊老磚廠的第四具女屍(徐小玲)……真的不是張永強殺的?!」

  陸衛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眼神穿透了青白色的煙霧,冷得像是一潭千年寒冰:


  「張永強是個極其殘忍且自負的變態殺人狂。他連殺害前四名受害者、收集遺首的罪行都供認不諱,甚至以此為榮,他根本沒有必要去否認這第『五』起命案。」

  「而且,高金寶的不在場證明無懈可擊。」

  陸衛東將菸頭重重掐滅在牆壁上,字字如鐵:

  「這說明……九月三號晚上在香坊區老磚廠殺害徐小玲、切掉她頭部、並將其拋屍排水渠的人……另有其人!!」

  「借刀殺人!這是極其惡毒的借刀殺人!!」

  旁邊的孫有才推了推眼鏡,倒吸了一口涼氣:

  「兇手知道我們在全城排查『無頭女屍案』,知道老百姓和警方都在恐慌這個『切頭惡魔』!所以他在殺害徐小玲後,特意採用了切頭、剝光衣服的手段,把屍體扔在老磚廠,目的就是為了混淆視聽,把這起命案順理成章地栽贓到張永強頭上!!」

  轟!

  這個推論一出,在場的所有幹警無不感到脊背發涼!

  在1990年這個亞運會即將開幕的極其敏感的政治節點上,不僅有一個兇殘的連環殺人狂張永強,竟然還潛伏著另一個膽大包天、藉機殺人滅口的冷血惡魔!

  甚至……這個惡魔還在九月四號早晨,精準地給張永強通風報信,誘使張永強潛逃,企圖將所有的罪惡與死結,隨著張永強的潛逃而徹底掩蓋!

  「好可怕的算計……好陰險的圈套!」周大勇咬碎了後槽牙,「老大!那殺害徐小玲的這個惡魔……到底是誰?!」

  陸衛東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周大勇的肩膀,眼神里迸發出一股比之前更加熾熱、更加果斷的獵犬寒光:

  「徐小玲是九月三號下午五點半,在東風冷庫門口問路時失蹤的!

  而張永強是在九月四號上午九點半,接到冷庫內部人的電話後逃跑的!

  兩條線索,最終再次指回了同一個地方——香坊區東風冷庫!」

  陸衛東霍然轉身,對特案組全員下達了最雷霆的二次查緝令:

  「大勇、國棟!帶人去阿城老木材廠的枯井,打撈第五名死者趙美玲的軀幹,讓四位姑娘的軀幹與遺首徹底合一!」

  「孫有才!隨我重回東風冷庫!把冷庫保衛科、車隊近三天所有的值班表、通話記錄,給我翻個底朝天!」

  「哪怕挖地三尺,我也要把這個躲在張永強陰影里的第二個惡魔,給我生拉硬拽出來!!」

  「是!!」

  ……

  上午十點,香坊區東風冷庫。

  與昨天警方大張旗鼓的武裝封鎖不同,今天的東風冷庫顯得有些人心惶惶。

  主犯張永強被抓的消息已經在廠區里傳開,職工們聚在車間和食堂門口,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臉上全是恐懼與驚魂未定。

  辦公樓二樓,主任辦公室。

  冷庫黨委書記兼主任劉長春坐在靠椅上,臉色慘白,正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濃茶。

  「咔噠。」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陸衛東一身警服,帶著孫有才和兩名刑警,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

  「陸……陸總隊?!」

  劉長春嚇得一把站了起來,茶水潑了一桌子,結結巴巴地問:「張永強不是已經抓著了嗎?怎麼……怎麼又來了?是不是咱們冷庫還要配合啥調查啊?!」

  陸衛東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朝孫有才示意了一下。

  孫有才將一份經過精細排查的《東風冷庫九月三日夜班及保衛科出勤表》啪的一聲擺在了劉長春面前。

  陸衛東伸出食指,在表格上的一個名字上,輕輕扣了扣:

  「劉主任,我不找張永強。我今天來,是想找你們冷庫保衛科副科長、車隊調度組組長——李大順!」

  李大順!!

  聽到這個名字,劉長春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李……李大順?陸總隊,大順可是咱們廠里的勞模,也是保衛科的骨幹啊!他跟張永強雖然是一個切骨班組的,但他平時老實巴交,這……這跟他有啥關係啊?!」

  「有啥關係?」

  陸衛東冷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紙,攤在桌上:


  「第一,九月三號下午五點半,有人看見受害者徐小玲在東風冷庫門口問路,當時跟她說話、並帶她從側門進入冷庫車間的人,戴著保衛科的紅袖標,左手無名指少了一截!而你們廠里,滿足這個特徵的,只有李大順!」

  「第二,」陸衛東指著電信局調取出來的通話記錄單,「九月四號早晨九點二十五分,也就是咱們警車趕到冷庫前十五分鐘,冷庫保衛科值班室的座機,給張永強宿舍打了一個整整一分鐘的長途電話!而那個時間段,保衛科只有李大順一個人在值班!」

  「第三!」陸衛東的聲音陡然如雷霆般炸響,震得桌上的玻璃杯嗡嗡作響:

  「昨晚在老磚廠殺害徐小玲的切骨工具,也是東德進口的『畢羅』牌帶鋸機!而九月三號晚上六點到十點,留在二樓肉類加工車間加班、使用02號帶鋸機切割私貨的人……正是李大順!!」

  每一條證據,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劉長春的心窩上!

  劉長春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瘋狂地往外涌,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大順人呢?!」陸衛東站起身來,眼神如刀!

  劉長春咽了咽乾澀的唾沫,帶著哭腔指了指後院的冷凍車間:

  「他……他半小時前說胃疼,去後院的『三號特需冷庫』取防寒大衣去了……」

  「三號特需冷庫?!」

  陸衛東瞳孔劇烈收縮!那可是專門用來存放準備運往北京的亞運會專供冷凍豬肉的重地!

  「不好!大勇!跟我走!!」

  陸衛東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帶人如風暴般朝著後院的三號特需冷庫狂奔而去!

  ……

  上午十點二十分,三號特需冷庫。

  這裡是整個東風冷庫防護最嚴密、溫度最低的地方。

  雙層防爆絕緣大門緊閉著,牆上的溫度計顯示著刺眼的「零下二十五度」。巨大的氨氣製冷管道發出「哧哧」的吸氣聲,白茫茫的冷氣順著門縫不斷滲透出來。

  「砰!!」

  周大勇一腳踹開絕緣大門的安全鎖!

  幾名刑警手持五四式手槍和強光手電筒,魚貫沖入了這片白霧繚繞、冷得令人骨頭髮脆的冰雪世界!

  三號冷庫極其巨大,幾千頭被剝光、凍得像鐵板一樣的亞運會專供生豬軀幹,被排排懸掛在幾米高的鐵架上,宛如一片死寂的森林。

  在冷庫最深處的一排豬軀幹後面,隱隱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咔噠、咔噠」聲。

  「警察!舉起手來!不許動!」

  陸衛東持槍大步沖了過去,強光手電筒的光束瞬間劃破了白茫茫的冷霧,死死打在了角落裡的那道身影上!

  只見一個四十來歲、穿著油污羊皮大衣、左手無名指斷了一截的魁梧男人,正蹲在一個巨大的木質醃肉鹹菜缸旁!

  這人,正是李大順!

  此時的李大順,手中正握著一瓶劇毒的「敵敵畏」農藥,臉色慘白如紙,正試圖將農藥灌入旁邊幾個準備運往北京的亞運會冷凍肉箱裡!而在他腳邊那個打開的鹹菜缸里……赫然漂浮著一顆被石鹽醃製、頭髮散亂的年輕女性頭顱!

  那顆頭……正是失蹤了整整兩天的徐小玲的遺首!!

  「李大順!住手!!」周大勇厲聲怒吼,手中的衝鋒鎗瞬間拉栓!

  「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把毒藥全倒進亞運會專供肉里!大家一起死!!」

  李大順眼珠子通紅,像是個徹底輸光了賭注的狂徒,將農藥瓶蓋擰開,懸在肉箱上方,歇斯底里地叫囂著!

  面對這千鈞一髮的危局,陸衛東的神色冷靜得令人髮指。

  他沒有絲毫慌亂,一邊用手槍指著李大順的眉心,一邊用極其平穩、極其冰冷的聲音開口:

  「李大順,你以為你把農藥倒進去,就能拉大家墊背?」

  李大順手一抖:「你……你少廢話!」

  「這批肉在運往北京之前,要在省食品局和北京安保組進行三次高毒物抽檢。你倒進去,除了證明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敗類外,沒有任何用處!」

  陸衛東往前邁出半步,眼神如利劍般直刺李大順的靈魂:

  「九月三號下午五點半,徐小玲迷路走進了冷庫後門。她無意中撞見了你和車隊的人,正偷偷將國家儲備的亞運會專供豬肉偷運出去變賣黑市!你害怕事情敗露,害怕丟了保衛科副科長的鐵飯碗,所以你弄死了她!」


  李大順渾身劇烈發抖,眼淚混著冷汗流了下來。

  「你弄死她後,發現全城都在傳『切頭惡魔』的事。」陸衛東繼續逼近,聲音字字剖心:

  「你動了歪腦筋!你利用二樓的02號切骨機切掉了徐小玲的頭,把她的頭藏在鹽缸里,把軀幹扔在老磚廠,企圖偽造成張永強幹的!九月四號早晨,你看到警察摸到了冷庫,你害怕張永強落網後供出你們平時私下屠宰的勾當,所以你打電話通知張永強逃跑!」

  「李大順!你以為你算計得天衣無縫!但你忘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在你切下徐小玲頭部的那一刻,你的靈魂,就已經跌進了十八層地獄!!」

  「我……我沒有……我不是想殺她啊!是她看到了我搬肉!是她逼我的啊!!」

  李大順被陸衛東這一番精準無誤的犯罪還原徹底擊碎了心理防線!

  他崩潰地大哭起來,手中的農藥瓶咣當一聲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藥水潑了一地!

  「動!!」

  周大勇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般爆衝上前,一記重重的前踢將李大順踢倒在地,順勢騎在他身上,咔嚓兩聲,重型手銬死死鎖住了李大順的雙腕!

  搜尋到了!

  徐小玲的遺首找到了!

  借刀殺人、企圖投毒報復的第二個惡魔李大順——被徹底擒獲!!

  ……

  當李大順被戴著黑頭套、押上警車的這一刻,整個東風冷庫爆發出了一陣經久不熄的歡呼聲與驚嘆聲!

  受害者徐小玲的遺首被技術科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送往檢屍中心進行最後的縫合。

  下午三點,哈爾濱市公安局屍體檢驗中心。

  地下解剖室里,溫暖的陽光破天荒地透過通風窗,灑在了那五張鋪著白布的單床上。

  經虎天明和齊亮整整三個小時極其細緻的醫用縫合,五位受害姑娘——陳翠芳、徐小玲、趙美玲,以及另外兩名農村姑娘的軀幹與遺首,終於百分之百、完完全全地重歸一體!

  她們穿上了乾淨的衣服,面容安詳,宛如睡著了一般。

  解剖室外,五位受害者的家屬全到了。

  當徐小玲的姑父和父母看到那個恢復了完整身軀、面容宛在的姑娘時,老兩口抱著女兒哭成了淚人,隨後對著陸衛東、周大勇、孫有才等特案組幹警,重重地磕頭致謝!

  「警察同志啊……大恩大德……永世不忘啊!!」

  五家人的哭聲與感激聲交織在一起,響徹了整座市局大樓。

  省公安廳廳長孫國成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看著身旁疲憊不堪卻脊樑挺拔的陸衛東,老廳長的眼框濕潤了。

  他走上前,面向特案組全員,極其莊嚴地抬起了右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重如千斤的軍禮!

  「同志們!耗時五天五夜……『9.3特大連環切頭案』……徹底告破!五名受害者全數尋回遺首,主犯張永強、高金寶、李大順全部落網!」

  孫國成聲音如雷,傳遍走廊:

  「你們用絕對的忠誠、頂尖的偵查智慧,戰勝了兩個惡魔!守護了全省的安寧!保住了正義與尊嚴!省委決定——給特案組記集體一等功!給陸衛東同志記個人一等功!!」

  「保證完成任務!隨時準備再出發!!」

  陸衛東、周大勇、劉國棟、孫有才等十幾名幹警挺直胸膛,響亮應答!那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這片黑土地上最堅不可摧的正義光芒!

  ……

  深夜九點,省廳家屬院。

  九月的秋風吹過老榆樹,樹葉沙沙作響。

  陸衛東洗去了全身的疲憊與血腥味,穿上一身乾淨的藏青色棉襯衫,坐在暖洋洋的飯桌旁。

  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一盤剛出鍋的洋蔥炒豬肝,還有媳婦王淑芬親手擀的細麵條。

  王淑芬端著一缸子剛沏好的張一元茉莉花茶走過來,坐在陸衛東身邊,看著丈夫那重新恢復了從容與平穩的面龐,柔聲問道:「衛東,案子……這回是真的全結了吧?」

  陸衛東接過茶缸,抿了一口滾燙的花茶,茶香四溢。

  他握住了妻子那雙溫軟的手,微笑道:「全結了。五個姑娘都完整地跟著父母回家了,惡魔也都落網了。明天開始……我能在家好好陪你兩天了。」


  聽到這句話,王淑芬的眼眶微微一紅,臉上露出了最燦爛、最幸福的笑容。她靠在陸衛東寬厚的肩膀上,小聲道:「好,明天我去菜市場買兩條新鮮的鯉魚,咱們做紅燒鯉魚吃。」

  「聽媳婦的。」

  陸衛東攬著妻子的肩膀,看著窗外夜空里璀璨的星斗。

  遠處,哈爾濱火車站的汽笛聲遙遙傳來,廣播裡依然播放著昂揚的《亞洲雄風》。

  1990年的北國江南,風清月朗,萬家燈火。

  在這片遼闊而深沉的黑土地上,黑夜終將過去,正義永不熄滅;而那濃郁溫暖的煙火家常,將伴隨著一代又一代忠誠的守護者,生生不息,遠走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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