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北岸,灘涂上的冷風如刀子般刮過。
密密麻麻的黃褐色蘆葦盪在狂風中瘋狂扭動,發出如萬馬奔騰般的「沙沙」巨響。白茫茫的江霧從河面上翻滾著升騰起來,把整座半埋在地下的老式俄式磚石製冰庫籠罩得如同一座死寂的墳墓。
「張永強!高金寶!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周大勇站在兩輛帶有「公安」字樣的北京吉普車旁,手裡舉著金屬喊話筒,震耳欲聾的聲音撕裂了灘涂的死寂。
在他四周,幾十名手持56式衝鋒鎗和五四式手槍的特案組幹警、一支隊刑警以及特警隊員,早已冒著刺骨的寒風,在濕滑泥濘的蘆葦盪里呈扇形展開,將舊冰庫唯一面向陸地的鐵門死死封鎖!
冰庫門前,高瘸子(高金寶)那張橫肉縱橫的光頭上暴起幾根黑紫色的青筋。他看著周圍樹林和蘆葦盪里閃爍的黑洞洞槍口,臉上的猙獰逐漸被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所取代。
「投降?!投個屁!殺一個是死,殺四個也是死!老子跟你們這幫狗警察拼了!!」
高瘸子猛地發出了一聲如受挫野獸般的咆哮,右腳跛著往前猛跨半步,右手從大衣里拉出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雙管十二徑獵槍,衝著周大勇所在的方向槍口一抬——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密集的鉛彈打在吉普車的前擋風玻璃上,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痕和耀眼的火花!
「老大小心!這狗雜碎有槍!!」周大勇按著陸衛東的肩膀,一把將他拽到了車身後面。
「老高!給他們嘗嘗咱們的『土雷』!!」
站在高瘸子身後的張永強眼神里全是血紅的殺氣,他從腰間的黑布包里掏出一個用啤酒瓶裝滿硝銨炸藥、塞著黑火藥導火索的采冰炸藥包,刺啦一聲用火柴點燃,甩開膀子就朝警車陣營里重重砸了過來!
「哧哧——!」
帶有刺鼻硫磺味的黑煙在空中划過一道死神的弧線!
「有炸藥!快散開!臥倒!!」陸衛東厲聲大吼!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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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沉悶如雷的劇烈爆炸在泥湯子裡暴響開來!衝擊波掀起數米高的黑泥與枯萎蘆葦,飛濺的泥塊和碎石打在警車的鐵皮車身上,桌球作響,發出令人心驚的撞擊聲!
借著爆炸產生的濃烈黑煙與漫天泥雨,高瘸子和張永強發瘋般轉身,一把拉開舊冰庫那扇幾百斤重的大鐵門,貓著腰縮了進去!
「哐當——!咔嚓!」
重型鐵門被從裡面重重關上,粗壯的鐵栓掛鎖掉入槽口,發出一聲令人絕望的沉悶巨響!
「媽的!這倆狗雜碎退進冰庫里了!」
劉國棟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泥,端著56式衝鋒鎗就要往前沖:「兄弟們!跟我衝過去,用撬棍把門給砸開!」
「站住!全都給我退回來!」
陸衛東站起身來,拍掉身上的泥土,嚴厲的怒吼聲喝止了躁動的隊員們。
他大步走到鐵門前三十米處的土坡後,抬眼打量著眼前這座俄式舊冰庫。
這座冰庫是五十年代蘇聯老大哥援助黑龍江水產局時修建的,整座建築大部分深埋在地底之下,地表露出來的只有半米高的紅磚牆骨和厚重的混凝土穹頂。牆體厚達一米,裡面填充了瀝青和木屑保溫層,別說是普通的手槍彈、衝鋒鎗彈,就是拿重型手榴彈炸,短時間內也休想將這沉重的鐵門轟開!
「老大!」周大勇急得眼珠子通紅,指著鐵門喊道,「高瘸子剛才說了,黑市的『老江豬』下午三點要在下江口接應他們!這冰庫裡面地形複雜,要是讓他們拖延時間,從別的出口溜進松花江,咱們可就前功盡棄了!」
陸衛東眼神沉靜如冰,頭腦在生死關頭冷靜得像一台精準運行的機器。
他從口袋裡拿出黑龍江全省地圖,又回憶著剛才陳老師傅和冷庫老工人提供的關於老冰庫的建築結構,語氣沉穩而果斷:
「大勇,不要盲目強攻!老冰庫結構特殊,內部是個密閉的地下冰窖。入口只有這扇主鐵門,但它的後方——必然有一條通向松花江邊的『放冰溜道』(采冰滑道),以及頂部的兩個『排氨通風煙囪』!」
陸衛東迅速下達了最精密的戰術部署:
「周大勇、劉國棟、韓冰!跟我帶特警支援組,繞到冰庫上方的通風煙囪和江邊的溜冰道出口!咱們來個雙向夾擊、瓮中捉鱉!」
「是!!」
警力迅速按照戰術指令分流。
正門處,趙鐵民帶領十幾名刑警用警車的絞盤拉住鐵門栓,電鋸發出了刺耳的「嘎吱嘎吱」聲,火星飛濺,弄出了聲勢浩大的破門動靜;
而陸衛東則帶著周大勇、劉國棟等精幹力量,借著密不透風的蘆葦盪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舊冰庫的上方頂部。
……
冰庫頂部,兩個水泥砌成的通風煙囪正耷拉在枯草叢中,上面蓋著鐵柵欄。
空氣里源源不斷地從煙囪口往外冒著一股子腥臭、霉爛,以及發酸發苦的冷凍機油味。
「老大,煙囪柵欄生鏽了,能打開!」龔強拿著鋼鋸,幾下就鋸斷了鏽蝕的鐵條。
陸衛東從特警隊員手中接警用催淚彈(1990年公安系統配備的老式35毫米CS催淚噴射彈)和震爆彈,拉開保險銷,順著深邃漆黑的通風煙囪,果斷地扔了下去!
「哧哧哧——!」
「砰!砰!」
幾聲沉悶的爆炸聲在幽深的地下冰窖里迴蕩開來!濃烈刺鼻的白色催淚煙霧如同一條條毒蛇,瞬間充斥了整座地下狹窄的冰庫通道!
「咳咳咳!咳啊……我的眼睛!狗警察用了毒氣!!」
冰庫深處,頓時傳來了高瘸子劇烈咳嗽和絕望罵娘的聲音!
「破門!進!!」
陸衛東在煙囪上方果斷揮手!
與此同時,主鐵門方向傳來一聲轟鳴,趙鐵民帶領幹警用絞盤和撬棍硬生生拉斷了鐵栓!沉重的鐵門「咣當」一聲大開!
「搜!戴上防毒面具!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
陸衛東、周大勇、劉國棟戴著黑色橡膠防毒面具,手持五四式手槍和56式衝鋒鎗,踩著陡峭濕滑的石階,魚貫沖入了這片暗無天日、白霧繚繞的地下冰窟!
……
這地下冰庫深達近四米,冰冷徹骨。
即便是在九月,裡面的溫度依然低達零度以下。石壁上掛著厚厚的白霜與冰凌,空氣里福馬林氣味、死魚腥臭以及濃烈的催淚煙霧混合在一起,刺得人心肺發疼。
強光手電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冰窟里四處掃射。
四周全是堆積如山、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巨大冰磚。這些冰磚是冬天從松花江私采上來的,上面還粘著水草和黑泥。幾排生鏽的掛肉鐵鉤從天花板垂下,在冷風中輕輕晃蕩,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吱呀」聲。
「小心!這狗雜碎藏在冰磚後面!」周大勇舉著槍,壓低聲音提醒道。
「呼——!」
突然,左側一堆兩人高的冰磚後面,一道龐大如黑熊般的身影猛地竄了出來!
正是戴著濕布捂著嘴巴、眼珠子通紅的高瘸子!他手中的雙管獵槍再次噴出了火舌!
「轟!!」
散彈砸在陸衛東身前的冰磚上,砸得半塊巨大的冰磚瞬間轟然爆裂,冰屑如冰雹般四處飛濺!
「放肆!!」
周大勇反應極其迅猛,在槍響的瞬間側身閃避,手中的56式衝鋒鎗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嗒嗒嗒!嗒嗒嗒!」
清脆而密集的槍聲在狹窄的地下冰窟里轟鳴爆響!子彈打在高瘸子腳下的冰塊上,濺起一片片冰花!其中一發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高瘸子那條好腿的膝蓋骨!
「噗嗤!」
「啊——!我的腿啊!!」
高瘸子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在地板上,手中的雙管獵槍脫手飛出,砸在冰水裡。
周大勇和劉國棟如兩頭下山的猛虎般衝上前去,一腳將地上的斬骨刀踢飛,兩隻警靴重重按在高瘸子的腿上,咔嚓咔嚓兩聲,重型手銬直接將高瘸子的雙手死死反銬在背後!
「別動!動一下打爛你的狗頭!」周大勇用衝鋒鎗槍管死死頂著高瘸子的太陽穴,大口喘著粗氣。
陸衛東持槍大步走上前,強光手電筒直射高瘸子那張血污狼藉的臉:
「張永強呢?!說!」
高瘸子趴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大口吐著帶血的唾沫,眼神里透著一股瘋狂與嘲弄:
「哈哈……咳咳……姓陸的!你們來晚了!老張……老張五分鐘前就提著那兩個包……從後壁的放冰溜道爬出去了!『老江豬』的船已經在江邊等他了!你們……你們這輩子都別想找回那四個丫頭的頭!哈哈哈哈!!」
「放冰溜道!!」
聽到這句話,陸衛東的瞳孔瞬間急劇收縮!
他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對著周大勇和劉國棟厲聲喝道:
「留兩個人看住高瘸子!大勇!國棟!跟我追出溜冰道!絕不能讓張永強踏上江船!!」
「是!!」
……
溜冰道,是老式冰庫專門用來向松花江面上運輸冰塊的斜坡混凝土管道。
管道狹窄潮濕,滿是積水與滑溜溜的苔蘚,一直延伸到幾百米外的松花江江灘草叢裡。
陸衛東躬著身子,手裡舉著手電筒,在幽暗滑溜的溜冰管道里飛速滑行爬躍!刺骨的江風順著管道口呼呼灌進來,吹得人面部發麻。
「哧——!」
兩分鐘後,陸衛東一腳踹開溜冰道出口處被枯草遮蓋的破木板,一躍跳出了管道,重重踩在了松花江北岸濕滑粘稠的江灘泥泥里!
這裡的江霧比半小時前更加濃重了。
天空陰沉得像要壓下來,江面上翻滾著白茫茫的水汽,幾百畝枯黃的蘆葦盪在狂風中瘋狂搖曳。
「嘟——嘟——嘟——」
從漆黑濃重的江霧深處,隱隱傳來了一聲沉悶、不規則的柴油機發動機單缸轟鳴聲!
那是黑市船夫「老江豬」的平底木殼柴油船正在怠速熱機的聲音!
「張永強!站住!」
陸衛東眼神如鷹隼般穿透濃霧,一眼就看到了三十米外的蘆葦盪深處,一道狼狽逃竄的身影!
那是張永強!
他穿著一件破爛的油污大衣,褲管上全是黑泥,正一深一淺地在沒過膝蓋的泥潭裡發瘋般朝江邊停靠的木船狂奔!
最引人矚目的,是他雙手死死懷抱著的那兩個沉甸甸、沾滿泥水與冰渣的綠色軍用帆布包!
「張永強!你跑不了了!站住!!」
身後的周大勇和劉國棟也陸續從溜冰道里鑽了出來,幾名刑警拔出手槍,一邊踩著爛泥狂奔,一邊高聲呵斥!
聽到身後的厲喝聲和腳步聲,張永強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知道,警方已經突破了冰庫,高瘸子已經被收拾了!他最後的退路,只剩下面前這片滔滔東去的松花江!
「老江豬!開船!快開船接我啊!!」張永強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江霧裡停靠的木船發出了絕望的慘呼!
江面上傳來了一聲驚慌失措的罵聲:「媽的!岸上有警察!老子不幹了!!」
「啪嗒!」木船的纜繩被砍斷,柴油機發出轟鳴,那艘平底木船竟然嚇得直接調轉船頭,朝著江心深處狂溜而去!
「老江豬!你個王八蛋!你敢坑我!!」
張永強看著絕塵而去的木船,整個人徹底陷入了絕望的癲狂!
前有浩瀚滔滔、冰冷刺骨的松花江水,後有荷槍實彈、步步緊逼的公安刑警!
天羅地網,終成絕局!
……
張永強緩緩轉過身來。
他踩在沒過小腿的江灘黑泥里,風吹起他稀疏發亂的頭髮,露出了那張因為極度瘋狂而極度扭曲的臉龐。
在他的身前十米處,陸衛東手持五四式手槍,眼神冰冷如鐵,挺拔如松地站在泥潭中,將他的退路死死封死!
周大勇、劉國棟以及幾名刑警也迅速從左右兩側包抄過來,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半圓形包圍圈!
「張永強,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陸衛東的聲音平穩、沉重,帶著一股直擊靈魂的正義威嚴:
「放下武器,放下受害者的遺物,爭取寬大處理!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寬大處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永強仰天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厲狂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陸衛東!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我殺了四個人!切了四個頭!我落到你們手裡,除了吃槍子兒,還能有什麼下場?!」
張永強瘋狂地叫囂著,右手猛地從懷裡拔出了一把一尺多長、極其鋒利、帶有鋸齒的切骨刀!
隨後,他竟然用那把重刀,死死頂住了左手懷抱里的那個綠色軍用帆布包!
「陸衛東!你不是很能查嗎?!你不是很厲害嗎?!」
張永強眼珠子血紅,面部肌肉劇烈抽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你看看!這兩個包里裝的是什麼?!這是陳翠芳……那四個臭丫頭的頭!!她們生前看不起我,死後還不是乖乖被我砍了頭擱在包里?!」
張永強將切骨刀鋒利的尖端刺入了帆布包的縫隙里,惡狠狠狠地叫囂:
「姓陸的!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這兩個包割爛!把裡面的四個頭全部扔進這幾米深的松花江底!讓這江里的水怪、江魚把她們啃得只剩骨頭!讓她們這輩子、下輩子都當無頭鬼!讓你這輩子都別想給她們的父母交代!!」
這惡毒至極的威脅,讓現場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你……你這狗雜碎!畜生!!」
周大勇的眼眶瞬間通紅,拳頭握得咔咔作響,牙齒差點咬碎!
腦海里,陳翠芳那雙滿是老繭、給老警察和陸衛東重重下跪的農村老父親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公安同志啊……求求你們……一定要把我閨女的頭找回來啊……沒有頭……她下輩子投不了胎啊……」
如果讓張永強把遺首扔進浩瀚滾滾的松花江里,江水混濁流動,將永遠無法尋回!那四位受害者將永遠無法入土為安,那四個破碎的家庭將承受永生永世無法彌合的劇痛!
絕不能讓他把遺首扔進江里!絕對不能!!
……
面對這近乎歇斯底里的脅迫,陸衛東的面色沉靜如水。
他沒有退縮,也沒有冒然拔槍射擊——因為在粘稠的泥潭中,子彈一旦沒有擊中要害,張永強臨死前的下意識動作,就會將包推入滔滔江水!
陸衛東緩緩放低了手中的五四式手槍,往前邁出了一小步。
鞋子踩在黑泥里,發出了「咔哧」一聲沉悶的響聲。
「張永強,」
陸衛東開口了,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直剝人心的冷靜與穿透力: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了不起的殺人狂?你以為你很威風?」
張永強愣了一下,握刀的手微微抖了抖:「你……你少跟我廢話!」
「你不是威風,你只是個極其可憐、極度自卑的懦夫!」
陸衛東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蔑視與審判:
「你在東風冷庫幹了二十年切骨工,一輩子被人看不起,一輩子住在陰暗潮濕的小院裡。你不敢去跟那些比你強的人競爭,不敢去面對生活里的挫折,你只能把陰暗的怒火,發泄在那些涉世未深、來省城打工的無辜農村姑娘身上!」
「你用騙術把她們騙到冷庫和私窯,用麻醉藥和利刃殘害她們。你收集她們的學生證、發卡、紅絲帶,甚至保留她們的遺首,並不是因為你有多強大,而是因為你骨子裡極度恐懼!」
陸衛東的聲音字字如重錘,狠狠砸在張永強那扭曲而敏感的心理防線上:
「你害怕她們的靈魂來找你報復!你害怕警方查出她們的身份!你只能靠這種變態的『收藏』,來滿足你那點可憐、可悲、可恥的虛榮心!張永強,在大家眼裡,你連冷庫里掛著的死豬死羊都不如!」
「住口!你給我住口!!老子不是懦夫!老子殺了四個人!老子比誰都狠!!」
張永強被陸衛東這一番剝絲抽繭、字字見血的心理解剖徹底說中了要害!
他那原本就瀕臨崩潰的心理防線瞬間失控,眼珠子暴凸,手裡的切骨刀瘋狂地朝陸衛東揮舞,歇斯底里地狂吼!
就是這一瞬間的失控與分神!
陸衛東那雙銳利的鷹眼瞬間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生死戰機!
「動!!」
陸衛東心中低喝一聲,整個人如同一道出膛的黑色閃電,在泥潭中爆發出驚人的衝擊力!
「啪!」
陸衛東左手閃電般向前探出,一把精準地扣住了張永強握刀的右手手腕,五指如鐵鉗般深深嵌入其脈門!
「啊!!」張永強慘叫一聲,手中的切骨重刀咣當一聲掉入泥水裡!
與此同時,一直悄無聲息從側翼蘆葦盪里泥行包抄過來的周大勇,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般呼嘯而至!
周大勇飛身一記重重的側摔,將張永強龐大的身軀狠狠摔倒在黑泥里,雙手精準而死死地接住了那兩個脫落的綠色軍用帆布包!
「拿到了!!老大!遺首保住了!!」周大勇帶著哭腔大聲吼道!
「壓住他!!」
劉國棟和幾名刑警一擁而上,將癱倒在泥水裡、發瘋般掙扎抽搐的張永強死死按在地上!
「咔嚓!咔嚓!」
兩副重型鋼製手銬死死鎖住了張永強的雙腕和雙腳!
這個流竄省城郊區、七天內連續殘害四名無辜女性、殘忍切頭拋屍的惡魔——張永強!
終於在1990年九月初的松花江灘涂上,被黑龍江省公安廳特案組徹底緝拿歸案!!
……
風呼呼地吹著,江霧在漸漸散去。
長達幾天的噩夢,在這一刻迎來了破曉的光芒。
周大勇和劉國棟跪在泥潭裡,小心翼翼地將那兩個綠色軍用帆布包抱到了乾燥的堤壩上。
陸衛東跨步走上堤壩,脫下了身上的防護手套。
在幾名幹警肅穆而凝重的注視下,陸衛東輕輕拉開了帆布包的拉鏈。
包裡面,墊著幾層厚厚的冰塊。
四位受害姑娘——陳翠芳、徐小玲……她們的遺首被極其完整地保存在冰塊之中,雖然面容蒼白,但面部特徵清晰可辨。她們那原本被惡魔強行剝奪的尊嚴與完整,在這一刻,終於被正義的鐵拳完好無損地奪了回來!
「呼——」
陸衛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汽。
這位在槍林彈雨里沒皺過眉頭的硬漢,此刻看著這四位年輕逝去的生命,眼眶微微發紅。
他緩緩伸出右手,將警帽摘了下來,貼在胸前。
周大勇、劉國棟、孫有才、趙鐵民以及現場數十名滿身黑泥、疲憊不堪的公安幹警們,全都在風中脫下了警帽,向著這四位無辜的逝者,面向滔滔東去的松花江,深深地彎下腰去,默哀!
天空上方,久違的太陽終於撕破了厚重的烏雲,將一束束金色的陽光灑在了北國的江面上,波光粼粼,熠熠生輝。
「耗時四天三夜……『9.3特大連環無頭女屍案』……全案告破!」
陸衛東重新戴上警帽,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把兇手押上警車!通知市局檢屍中心……咱們送四位姑娘……回家入土為安!」
「是!!」
幹警們響亮的回答聲,在遼闊的松花江畔久久迴蕩,化作了這片黑土地上最正義、最震撼的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