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井水順著劉文遠花白的頭髮混著冷汗往下淌，他癱在審訊室水泥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哆嗦得像風中的殘葉。
「說吧！」陸衛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威壓。
劉文遠帶著哭腔，雙手死死摳著地縫：「陸……陸廳長，我真不是間諜！那鈹銅合金粉末，是我上周在實驗室整理殘渣時不小心蹭到的……但我確實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把總庫區後門的事情……泄露出去了！」
屋子裡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趙雷和刑偵副支隊長小魏對視一眼，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泄露出去了？給誰？！」趙雷一步上前，厲聲喝道。
劉文遠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著絕望與懊悔：「給……給一個半個月前突然摸進基地的『死人』。」
「死人？」周大勇皺起眉頭，「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把話講清楚，到底是誰？！」
劉文遠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聲音顫抖著交代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孫……孫長貴！原九二三基地五車間的技術副主任，三年前因為涉嫌倒賣廠里的廢舊電纜，被開除公職後判了三年勞教。按理說，他上個月才刑滿釋放，可半個月前的一個深夜，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翻過三米高的電網，直接摸進了我的宿舍！」
「孫長貴？」陸衛東眼神微微一凝，轉頭看向一旁的軍事保衛處處長趙鐵山。
趙鐵山眉頭緊鎖，回憶道：「對，確有其人。當年孫長貴在基地里是出了名的機械天才，但人品極差，手腳不乾淨。他怎麼會溜進防衛森嚴的軍事禁區？」
「因為……因為他拿捏住了我的死穴！」劉文遠嚎啕大哭，「我前幾年為了供女兒去瀋陽上大學，私下裡收過廢舊物資商人的幾千塊錢好處費。這事兒被孫長貴不知怎麼給查到了！他那天晚上拿著一本當年我簽字收錢的帳本複印件，直接拍在我的桌上。」
劉文遠絕望地捶打著地面：「孫長貴威脅我，要是不按他說的，把總庫區紅外雷射警戒線和錄像系統那三分鐘的變頻密碼軟硬體後門交出來，他不僅要舉報我坐牢，還要毀了我全家！我……我鬼迷心竅啊！我以為他只是想偷點庫里的廢舊合金換錢，誰知道……誰知道他是跟境外武裝分子勾結啊！」
聽完這番供述，審訊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孫有才推了推眼鏡，沉聲道：「陸廳，線索連上了。孫長貴是基地原內部職工，熟悉地形和密碼後門，但他一個人絕對沒有能力悄無聲息地殺死三名警惕性極高的退伍民兵，更帶不走沉重的鉛箱。他必然是『K-7』境外間諜小隊在本地接應的『內鬼』！」
「立刻查孫長貴現在的落腳點！」趙雷當即向小魏下達命令。
陸衛東卻抬了抬手，制止了急躁的眾人。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劉文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劉文遠，孫長貴拿走密碼後門和那批精密合金元件後，有沒有說過他要把東西運到哪裡去？或者，他跟什麼人聯繫過？」
劉文遠渾身一顫，拼命搖著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拿完密碼那天晚上就走了，臨走前威脅我閉嘴，說只要警察找來，就說是他一個人幹的。他說他背後有『通天的人物』，就算我被抓了，他也照樣能把我撈出去！」
「通天的人物？」陸衛東冷笑了一聲，「他現在連自個兒的命都保不住了，還撈你。」
陸衛東轉過身，對趙雷和趙鐵山沉聲道：「老趙，趙處長。孫長貴一個刑滿釋放人員，手裡就算有帳本，也絕不可能有膽子和能力去勾結境外代號『K-7』的僱傭兵間諜。這背後，必然還有一張更大的網。孫長貴，只是這網裡的一顆棋子。」
正說著，地面生活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韓冰手裡拿著一台閃爍著微弱紅光的蓋革計數器，快步跑進了審訊室，連口罩都沒摘，語氣急切：
「陸廳！有重大發現！我們在生活區後山的一處廢棄排水涵洞裡，檢測到了極其強烈的微量放射性同位素污染殘留！兇手和那批精密合金元件，不久前絕對在那裡停留過！」
「走！去後山！」陸衛東目光如電，當機立斷。
九二三基地後山，大興安嶺南麓的原始密林。
時值1992年夏天，山上積雪雖化，但泥濘的山路依然濕滑難行。四周高大的松柏在狂風中發出沙沙的吼叫。
在韓冰手中蓋革計數器的引導下，陸衛東、孫有才、周大勇、趙雷以及小魏帶著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刑警和武警，一路順著微弱的輻射殘留痕跡，摸到了山腰處一處廢棄的防空洞入口。
洞口雜草叢生，黑漆漆的宛如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嗶——嗶——嗶——」
韓冰手中的計數器蜂鳴聲越來越急促，指針幾乎快要頂滿紅區：「陸廳，輻射源就在這防空洞裡！而且數值很高，說明那批帶核輻射標記的核心合金元件，就在裡面！」
周大勇二話不說，直接從腰間拔出五四式手槍，嘩啦一聲拉上槍栓，沖趙雷和身後的特警一揮手：「隱蔽！強攻進去！」
「慢著。」
陸衛東抬手攔住了周大勇。
他那雙銳利的雙眼死死盯著洞口地面上幾處極不明顯的、新鮮的鞋印，以及一截掛在荊棘上的黑色尼龍布條。
「大勇，用強光手電照進去。洞裡有汽油味。」陸衛東壓低聲音。
周大勇順著光束看去，只見黑洞洞的洞穴深處，隱隱約約正散落著幾隻被撬開的空鉛箱，箱子周圍還倒著幾個空汽油桶。
「不好！他們想燒毀現場，或者……他們根本沒打算帶走所有東西，這只是個煙霧彈！」周大勇臉色一變。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林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槍響！
「砰！」
緊接著，守在山下外圍卡點的一名武警戰士通過對講機發出聲嘶力竭的驚呼：
「報告指揮部！卡點西側兩公里處的林場公路上一輛拉木頭的大解放卡車強行沖卡！車上有人開槍拒捕，正往省道方向逃竄！！」
轟！
整個專案組的指揮部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點燃。
「調虎離山！」
孫有才猛地一拍大腿，「這幫境外僱傭兵和孫長貴，根本沒有躲在後山防空洞裡！他們故意把廢舊鉛箱和輻射源留在防空洞吸引咱們的注意力，真正的核心元件，早就裝上了大解放卡車，準備從省道潛逃出境了！」
陸衛東沒有一絲慌亂，他那剛毅的臉上反而露出一抹獵人見到獵物時的冷酷笑意。
「老趙，小魏！」陸衛東厲聲喝到。
「到！」
「帶上市局最精銳的機動警力，抄近道給我死死堵死通往邊境省道的『黑河口岸分岔口』！絕對不能讓他們越過邊境線！」
「周大勇、趙志遠，隨我上車！咱們親自去會一會這群自以為聰明的『K-7』境外朋友！」
「是！！」
一時間，密林深處警笛長鳴。數輛綠色的吉普212和伏爾加轎車如同脫韁的野馬，咆哮著衝出密林，向著省道方向包抄而去！
一場驚心動魄的龍爭虎鬥，在1992年初夏的大興安嶺荒野上，迎面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