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盧凌風等人轉頭,看向跌跌撞撞跑進門的冷籍。
他一臉急色,額頭上全是汗,衣上沾著晨露和泥土,袍角還掛著竹葉,顯見是一路慌忙趕來,鞋都跑歪了一隻。
剛進小院,冷籍的目光就直直射向鍾伯期,急聲問,聲音又急又顫:「兄長!
公復兄長他……」
「冷先生稍安。」
蘇無名緩緩開口,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他穩住,「我等已讓費雞師帶著醫者進屋查看,陸先生應無大礙。」
鍾伯期也接口道,聲音低沉:「是啊,籍弟,公復肯定沒事。」
話音剛落,費雞師悠悠從屋內走出來,衣袍上還沾著藥粉,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眾人的目光「唰」地全聚在他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費雞師摸了摸鬍子,八字鬍一翹一翹的,嘿嘿一笑:「這路公復,是被人從背後用他那古琴的琴弦勒了脖子。
好在兇手沒得逞,好像是慌忙間跑了。
他現在雖昏迷著,但性命無憂,養幾日就能醒。」
冷籍一聽,率先上前一步,對著費雞師深深一揖,腰彎得低低的,聲音發顫:「多謝神醫!」
「哎,當不得當不得。」
費雞師連忙把冷籍扶起,手忙腳亂的,「幸虧路公復被勒的時間短,再多片刻,神仙也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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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盧凌風看向褚櫻桃,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這位姑娘,昨日我們似乎見過。」
褚櫻桃微微昂首,下巴抬得老高,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就是跟在那位漂亮妹妹身後的男子?」
這話一出,蘇無名和費雞師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盧凌風,眼裡的調侃藏都藏不住,費雞師甚至捂嘴偷笑。
盧凌風乾咳一聲,耳根微紅,正色道:「在下盧凌風,受熊刺史之命,與蘇無名一同負責此案。
敢問姑娘何方人士?
為何會出現在現場?」
褚櫻桃沒直接回答,反倒用劍柄指了指蘇無名,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帶著懷疑:「這傢伙,也是官?」
蘇無名笑著拱手,正要開口,褚櫻桃卻擺了擺手,那手擺得跟趕蒼蠅似的:「算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這樣能做官的也不算稀奇。」
她微微昂首,懷抱佩劍,身姿挺拔,朗聲道,聲音又脆又亮:「我叫褚櫻桃,從荊州來,要去寧湖。
我父親和路叔父是舊友,所以在他家借宿。
今日凌晨,我早起習武,聽見叔父房裡有琴聲,還以為他也早起練琴,沒在意。」
她頓了頓,眉頭微蹙:「等我練完武,準備回房洗漱,路過叔父房間時,聽見裡面有異響。
拍門問了問,沒回應。
我一腳踹開門闖進去,就見叔父躺在廳里。」
「這時窗戶口有動靜,我當即躍窗追出去,跑了幾十步,抓到了這個人。」
她抬手一指林寶,眉頭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去,「他懷裡還抱著叔父的古琴。
我把他打暈提回院子,正好撞見這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來。」
手指緩緩移向鍾伯期和歐陽泉,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蘇無名適時開口,語氣不緊不慢:「敢問姑娘,鍾先生和歐陽先生,誰先到的?」
褚櫻桃想了想,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鍾伯期在前,歐陽泉在後。」
蘇無名與盧凌風聽了這話,目光緩緩落向鍾伯期和歐陽泉。
還沒等蘇無名開口,一旁的冷籍忽然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林寶的衣襟,指節泛白,滿臉怒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好你個林寶!拜師不成,居然下此毒手!」
林寶嚇得連連擺手,臉都白了,大喊,聲音又尖又急:「冤枉!不是我!真不是我!」
兩人拉扯間,「噹啷」一聲,一柄匕首從林寶懷裡掉了出來,砸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刀刃在晨光里閃著寒光。
蘇無名與盧凌風對視一眼,眼神同時一緊。
盧凌風眼疾手快,彎腰撿起匕首,又伸手拉住冷籍,手臂橫在兩人之間,沉聲道:「冷先生,官府正在查案,莫要衝動。」
冷籍冷哼一聲,甩袖站到一旁,胸膛起伏,臉漲得通紅。
盧凌風握著匕首,轉向林寶,眼神嚴肅得像刀鋒,聲音又硬又冷:「林寶,你深夜帶匕首來找路公復,到底圖謀什麼?」
林寶仍在掙扎,身子往後縮,聲音都變了調:「不是我!我沒殺路公復!」
蘇無名上前一步,沉聲喝道,那聲音在院子裡炸開:「林寶,你若不從實招來,休怪我們動大刑!」
林寶嚇得「噗通」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石板上悶響一聲,望著兩人連連磕頭,額頭撞地咚咚響:「我說!我說!
那日顏元夫出殯,我被路公復拒絕,還受了他羞辱,心裡氣不過,就想來教訓他一頓。
可我到這兒時,從窗戶往裡看,他已經倒在地上了,隱約見個影子匆匆逃走。
我一時貪念起,見那古琴值錢,就想偷走。
誰知剛抱起琴,就聽到拍門聲,慌忙從窗戶跑了,真沒殺人啊!」
盧凌風冷哼,嘴角帶著一絲不屑:「只是偷琴,沒殺人?」
「真沒有!大人明鑑啊!」林寶哭喪著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正這時,一名捕快匆匆跑進來,靴子踩在石板上噔噔響,跑到跟前拱手道,喘著粗氣:「大人,昨夜打更的更夫說,他瞧見了兇手的模樣!」
蘇無名與盧凌風對視一眼,同時開口,聲音又急又亮:「帶進來!」
片刻後,一個穿粗布短褂的老者被領進來,手裡攥著打更的梆子,指節泛白,滿臉緊張,額頭上全是汗。
「老丈,你昨夜看到了什麼?無需害怕,一一講來便是。」蘇無名溫聲道,語氣和緩。
更夫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顫聲道:「回大人,昨夜我打更路過這兒,想找路先生討口水喝。
還沒敲門,就看見穿白衣的人,從路先生家裡往城裡方向急跑。」
說罷,他指了指逃走的方向,手指還在抖。
蘇無名與盧凌風一看,這方向和林寶逃走的方向截然相反。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里都多了幾分凝重。
蘇無名指了指院裡眾人,手從鍾伯期劃到歐陽泉,又劃到林寶:「老丈,你所見之人,與這院中哪位最為相似?」
更夫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目光在鍾伯期身上打量最久,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卻斷然搖頭,聲音又急又亮:「大人,院裡沒有我見的那人。」
盧凌風追問,眉頭擰成疙瘩:「你怎敢如此斷定?」
更夫連忙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只因那人是個和尚,頭頂光禿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