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與盧凌風將孟冬老押回橘縣縣衙,鐵鏈嘩啦作響,孟冬老垂著頭,白髮散亂,被衙役推搡著往裡走。
縣令連忙迎上來,靴子踩在石板上噔噔響,跑得帽子都歪了,對著兩人躬身作揖,腰彎得低低的,聲音發顫:「蘇御史,盧將軍,二位真是在世神探!
斷案如神啊,不到三日就擒了兇徒,還破了橘縣這四十多年的謎團!」
蘇無名淡淡擺手,語氣不咸不淡:「縣令客氣了。
孟冬老一案,你儘快釐清文案,發往刑部、大理寺,切莫拖延。」
他瞥了對方一眼,目光像刀子刮過去,「這橘縣失蹤了這麼多人口,若朝廷問責下來,你這縣令之位,怕是坐不穩了。」
縣令額頭冒汗,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臉色發白,連忙拱手低頭,聲音又急又慌:「遵命!下官這就去辦,絕不敢耽擱!」
交代完畢,蘇無名與盧凌風轉身回了客棧,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漸漸遠去。
吃晚飯時,裴喜君見費雞師在屋裡轉圈,腳步急促,像拉磨的驢,眉頭擰成個疙瘩,嘴唇抿得發白。
她放下筷子,輕聲勸道:「雞師公,孟冬老雖是你師兄,可他犯了這等大罪,朝廷自有律法處置,死罪是逃不掉的。
您在這兒急也沒用,還是保重身子要緊。」
費雞師擺了擺手,藥箱上的銅鈴叮噹作響,聲音又急又亮:「誰替那老怪物著急?我是心疼我師父!」
他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聲音拔高了些,像炸開的炮仗:「我師父可是藥王,名滿大唐,當年太宗皇帝見了都以禮相待!
如今出了這麼個敗類弟子,等橘縣這事傳開,我師父的名聲不就全毀了?」
說著,他急得在地上跺了跺腳,靴子砸得地板咚咚響,酒葫蘆都從腰間滑下來,「咚」一聲砸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
蘇無名望著費雞師,慢悠悠道,語氣不緊不慢:「老費,藥王行醫救人一輩子,名聲是實打實的,哪能被一個不孝弟子敗壞了去?」
費雞師瞪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牛:「你說得輕巧!我是師父的弟子,哪能坐視不管?」
他往前湊了湊,幾乎貼著蘇無名的臉,「不行,蘇無名,你腦瓜子靈光,快替我想想轍!」
盧凌風皺眉,放下手中的茶杯:「孟冬老的事,總得給橘縣百姓一個交代,遲早會傳開,想瞞也瞞不住。」
蘇無名點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嘴角微微勾起:「辦法倒是有,只不過——」
他指了指費雞師,指尖點了點,「這法子,還得靠你自己。」
費雞師指著自己鼻子,眼珠子轉了一圈:「我?」
「嗯。」
蘇無名道,語氣篤定,「孟冬老壞了藥王名聲,自然得由藥王的弟子來補。
這幾日咱們也瞧見了,橘縣百姓多有頭痛病,常年受折磨。
你醫術高明,若是能想出法子,解了這南方的頑疾,到時候名聲傳出去,大家只會夸藥王教得好,醫術仁心,前輩的名聲不就保住了?」
費雞師有些遲疑,搓著手,指節搓得發紅,聲音發虛:「我……我習慣了待在鬼市,不愛揚名。
這……」
「這可是關乎你師父的身後名。」
蘇無名加重語氣,一字一頓,「萬一史書上記一筆『藥王弟子孟冬老多行不義』,你能甘心?」
費雞師脖子一梗,下巴抬得老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那自然不能!」
他踱了兩圈,腳步又急又重,像熱鍋上的螞蟻,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眼睛一亮,「行!
我就留在橘縣,給這些百姓找個方子!」
費雞師站起身,掃了一圈眾人,目光從蘇無名臉上滑到盧凌風臉上,又從盧凌風滑到裴喜君,最後落回蘇無名身上:「那你們先往寧湖去,我留在橘縣。
等找出方子,立馬去尋你們;要是你們走了,我就直奔嶺南。」
蘇無名與盧凌風對視一眼,目光交匯,同時點了點頭。蘇無名道:「好,就這麼辦。」
「哎,等等!」
費雞師忽然想起什麼,猛地一拍腦袋,酒葫蘆在腰間晃了晃,「你們到了寧湖,可別忘了給我留幾壇酒!」
盧凌風雙手抱胸,眉頭微皺,下巴微微揚起:「你這段日子酒沒少喝,鼻子都紅透了。
酒和雞從沒缺過你的,何必特意交代?自己買不行?」
「那能一樣嗎?」
費雞師急道,臉漲得通紅,鬍子一翹一翹的,手舞足蹈,「我聽說寧湖特產鼉神酒,號稱當世絕釀,外面根本喝不到!
你們一個御史一個將軍,到了那兒,當地官肯定巴結,少不了用這好酒招待。
你們可得給我留兩壇!」
蘇無名摸了摸八字鬍,嘴角微微勾起,笑道:「好。真有這酒,一定給你留著。等你來了,咱們開壇暢飲。」
費雞師頓時笑開了花,眼角的褶子堆成一團,拍著蘇無名的胳膊,巴掌拍得嘭嘭響:「好好好,蘇無名,看來你這人還挺靠譜!」
裴喜君這時輕聲開口,聲音又輕又柔:「等義兄在寧湖辦完李家叔母託付的事,你們南下後,我就回南州,絕不添亂。」
盧凌風點頭應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蘇無名卻道,嘴角微微勾起,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義妹,聽說寧湖風光不錯,你若在南州待膩了,不妨在寧湖多留些時日,畫畫山水,賞賞景致。
到時我讓寧湖刺史多派些人手護著你便是。」
裴喜君卻搖了頭,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嫌棄:「我不想待在寧湖,就是因為這寧湖刺史。」
蘇無名與盧凌風對視一眼,目光交匯,都有些好奇,眉毛微微挑起。
「哦?你認識他?」蘇無名問道,身子往前傾了傾。
裴喜君剛要開口,嘴唇動了動,又咽了回去,搖了搖頭,像把什麼話吞進了肚子裡:「他終究是朝廷官員,我不好妄議。義兄與盧將軍見了他,多留個心眼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