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吧?他可是李元芳!」
誰也沒想到,第一個替李元芳說話的居然是費雞師。
老費靠在椅子上,酒葫蘆擱在肚子上,一邊灌一邊不咸不淡地扔出一句:「這李元芳跟在狄仁傑身邊鞍前馬後多少年了,他要是個奸的,狄公能看不出來?」
蘇無名放下茶壺,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恩師說過,越是不像的人,越可能藏得深。」
盧凌風看向蘇無名:「你既然有疑心,怎麼還把《鼉神社實錄》給他?」
蘇無名語氣很淡:「疑心又不是證據。
元芳兄來得確實快,快得有點巧。
但他是荊州大都督,寧湖歸他管。
私造甲冑、囤積兵器、謀逆大罪,他不出面才奇怪。」
他頓了頓,給自己倒了杯茶,水聲細細的,「至於那實錄,又不是只有一份。
這案子的疑點和來龍去脈,我會寫成奏章,親自面呈陛下,一個字都不會少。
寧湖的事,鼉神社已經端了,咱們沒有理由再待下去。
他是封疆大吏,咱們手裡沒真憑實據——就算有,又能拿他怎樣?
不如先去嶺南,跟楊總管的大軍匯合,把叛亂平了。
我相信,所有的懸案和疑點,到時候自然會浮上來。」
裴喜君接過話:「叔父跟狄公這麼多年,武藝高,人也正,肯定不是背逆之徒。」
薛環卻急了:「小姐,剛才李大都督說讓您跟他的船北返,從荊州回長安。
咱們真要去荊州?」
裴喜君笑了一下:「薛環,別自己嚇自己。
叔父跟我父親是至交,待我就像親女兒一樣。
他讓我北返,是擔心我跟著南下有危險。再說荊州——」
她望了盧凌風一眼,眼底帶了點溫度,「荊州離長安近。
等你們平了嶺南回長安,說不定半路還能碰上。」
盧凌風耳朵尖微微紅了,咳了一聲:「嗯。
路途兇險,你跟李都督的船走,穩妥。」
蘇無名打趣道:「這倒也算歪打正著。正好,省得咱們惦記喜君的安危。
趕緊收拾出發吧,真誤了軍機,陛下也保不住咱們。」
費雞師扛著酒葫蘆打了個哈欠:「走就走。嶺南說不定有好酒。」
蘇無名等人收拾行李準備南下的時候,李元芳正在自己的下榻處。
副將進來拱手:「大都督,鼉神社私造的甲冑兵器已經裝船。
核查下來,有一部分流往了嶺南方向,甚至可能已經到了安南。還有一部分——」
他頓了一下,「似乎是通過商船往北邊去了。」
李元芳點了點頭:「知道了。」
停了片刻,又吩咐道,「寧湖的事,暫且把消息壓一壓,別再往北傳了。」
副將愣了一下,看了李元芳一眼,還是抱拳:「遵命。」
人退出去之後,屋子裡安靜下來。
李元芳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北邊長安的方向,好一會兒沒動。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遠處寧湖的水面泛著最後一層灰濛濛的光。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自言自語:「陛下啊陛下,您要釣魚,還得先把魚餵壯了……
就不怕這魚長了牙,真咬您一口?」
······
第二日清晨,城門剛開,蘇無名和盧凌風就帶著費雞師、薛環出了寧湖城,準備繼續南下。
裴喜君特地趕來送行。她站在城門下,望著盧凌風,眼裡全是關切:「盧凌風,路上小心些,萬事以安全為重。」
盧凌風難得有些拘謹,點了點頭:「知道了,你也是……在荊州好好待著,別亂跑。」
費雞師騎著他那頭慢悠悠的毛驢湊過來,笑嘻嘻道:「喜君小姐放心,有我老費在,保管把你家盧將軍照顧得妥妥帖帖,一根頭髮都少不了。」
「誰是我家的……」裴喜君臉頰微紅,瞪了費雞師一眼,卻沒真生氣。
就在這時,城門口又走出幾道人影。蘇無名和盧凌風抬眼一看——李元芳,身後跟著褚蕭生幾個人。
李元芳縱馬到了兩人面前,勒住韁繩,開口道:「寧湖的事了了,我帶喜君北返荊州,在荊州等你們的好消息。」
他頓了頓,語氣重了幾分,「到了軍中,別耍小聰明。
軍中不是朝堂,軍令如山,我可不想哪天聽見你們觸犯軍法被處置了。」
蘇無名和盧凌風拱手:「李都督放心,我二人定奉公盡忠,絕不耽誤軍國大事。」
李元芳點了點頭,看向蘇無名,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對我來寧湖心裡有疑。
你是大人的弟子,又怎麼會真的糊塗?」
蘇無名和盧凌風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接話。
李元芳也不在意,繼續道:「放心。
我跟在大人身邊這麼多年,他想要什麼我最清楚——太平盛世,大唐百姓安居樂業。
我絕不會背棄大人的心愿。」
他望向南方,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們去安南平亂,要是順利,儘快往回趕。
說不定能趕上一場大戲。
要是慢了,怕是只能在路上聽消息了。」
蘇無名心頭一動:「李兄指的是……」
「到時候就知道了。」
李元芳沒往下說,只抬手抱了抱拳,「路上保重。」
「都督保重。」
這時褚蕭生和褚櫻桃也走到蘇無名和盧凌風面前。
蘇無名看著這對父女,連忙開口:「褚兄,你的事我已經寫進奏章送長安了。
陛下聖明,定然不會為難你這樣一心為民的好官。」
李元芳在旁邊點了點頭:「放心。當年大人也遇到過類似的事。
大唐律法雖嚴,法理之外也有人情。」
褚蕭生拱手道謝:「多謝李都督,多謝蘇兄。」
他直起身,話還沒說完,「此次送別,除了我自己的事,還有一事——小女櫻桃,想隨蘇兄一同南下。」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褚櫻桃身上。
褚櫻桃迎著那些目光,大大方方看向蘇無名,語氣坦然得很:「蘇無名,我是擔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