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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洛州與滎陽!

2026-09-21 20:53:32 作者: 錦夜微涼

  洛州城外,一處僻靜的莊園掩在層層竹林的暗影之中。

  夜深如墨,莊園內外皆有佩刀的青衣人在無聲地巡視,連蟲鳴都被壓得極低。

  廳堂之內燭火通明。

  鄭愔正站在堂中,對著上首躬身拱手。

  他白日裡在留守府被李隆基撞見時那副志得意滿的神態,此刻收斂了不少,換上了一種更謹慎、更恭敬的姿態。

  上首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

  他穿一身錦袍,面容白皙,五官算得上端正,卻並無半分帝王之相——眉宇之間沒有李重茂那種不怒自威的銳氣,也沒有李隆基那種溫潤之下藏著刀鋒的深沉。

  他就是個長相平凡的男子,放在洛州街頭的人潮里,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

  但此刻他坐在這莊園正堂的主位上,聽著鄭愔的稟報,微微點著頭,眼底有一層被壓抑了多年終於快要噴薄而出的亢奮。

  此人正是譙王——李重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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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譙王殿下。」

  鄭愔的語氣裡帶著志得意滿,「洛州城內,臣已全部聯絡妥當。

  只待您一進城,東都留守李約便以平亂為名,發兵控制刺史府。

  端王一倒,洛州群龍無首,臣等事先潛入的人馬便可趁亂分兩路出擊——一路控制武庫,奪了洛州城中的甲冑器械;

  一路控制洛州駐軍的兵營,發還武庫之中的兵器,將這些駐軍收編過來。

  與此同時,打通洛州與滎陽之間的交通要道,臣的滎陽鄭氏,必定第一時間率部進入洛州,襄助大王登上寶座!

  到那時,洛州便是大王的龍興之地,以此東都之固、江南糧草之利,何愁長安不破?」

  李重福聽了鄭愔這番周詳的謀劃,仰頭哈哈大笑。

  那笑聲裡帶著多年蟄伏之後終於揚眉吐氣的暢快,在空曠的廳堂中嗡嗡迴蕩。

  他站起身來,快步走下台階,雙手扶住鄭愔的手臂,語氣里滿是推心置腹的懇切。

  「鄭公!

  當初你在長安,不過是屈居一個吏部侍郎,便已然是大材小用。

  以鄭公之才,便是位列宰相、百官之首,也綽綽有餘。

  那長安小兒有眼無珠,不識棟樑,居然將先生這樣的能臣逐出朝堂——不過,若非他這般慢待先生,本王又如何能有今日,得鄭公鼎力相助?」

  他握著鄭愔的手,目光灼灼,「鄭公於本王,便如姜尚輔佐周武,管仲輔佐齊桓。

  本王今日在此立誓——待本王登基之後,定當以皇后之禮,明媒正娶,迎娶滎陽鄭氏的女子入主中宮。

  從今往後,滎陽鄭氏便在這五姓七望之上,為天下百姓之首!

  與國同休,與朕同貴。」

  鄭愔眼中閃過一道幾近瘋狂的光。

  他等了一輩子,從年輕時的滿腔抱負,到中年時的步步鑽營,再到如今被逐出朝堂後的滿腔怨毒。

  今夜,終於有人給了他一句準話。

  他連忙躬身,腰彎得比平日裡更深,聲音裡帶著微微發顫的激動:「大王真乃天降賢君,胸襟氣度,可比太宗!

  那長安小兒,不過是僥倖竊據大位,名不正言不順,豈能與大王相提並論?

  臣敢不為大王效死?」

  李重福笑罷,緩步走回主位坐下,端起案上的酒盞抿了一口,方才的亢奮稍稍沉澱,眉頭卻微微擰了起來。

  他放下酒盞,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里多了一層審慎的考量。

  「鄭公,你方才所言,句句在理。

  但本王這些日子反覆思量——我等此番成敗的關鍵,終究還是系在那東都留守李約身上。

  雖說咱們的人馬已分批潛入這洛州左近,沒有他的接應,光憑這些人便想攻下刺史府、控制武庫,恐怕力有未逮。

  萬一那李約臨陣反水,關了城門不認人,咱們的人馬便成了瓮中之鱉。

  鄭公,這個風險,你不能不替本王考量。」

  鄭愔聽了這話,非但沒有半分擔憂,反而露出了一副怡然自得、胸有成竹的模樣。


  他捋著頷下短須,呵呵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李約毫不掩飾的輕蔑,又帶著幾分對自己布局之縝密的自得。

  「殿下多慮了。

  那李約不過邊夷小丑,仗著冒姓李氏,才攀附上世家的枝葉,靠著多年汲汲營營、溜須拍馬的功夫,才混到了這東都留守的位子。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可憐人,在臣面前如同一條喪家之犬,殿下面前更是連搖尾乞憐的資格都沒有。

  他如何敢欺騙殿下,欺騙臣?」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半步,「況且,臣手中早已拿到了他的效忠密信。

  那信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他願為殿下大業肝腦塗地。

  若我等敗亡,他也在劫難逃。

  這封信便是遞到長安,他李約也是滿門抄斬的罪。

  他別無選擇,只能隨我等走到底。」

  李重福聽了這番話,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重新露出笑意,撫掌道:「鄭公果然不愧出身滎陽鄭氏。

  行事果斷,布防周密,一絲破綻也不留。

  有鄭公在本王身側,何愁大業不成?

  三日之後便是進城之期,洛州城最亂的時候——便是本王入主天下之時。」

  就在洛州城內風起雲湧之際,通濟渠上,一支船隊正趁著夜色順流而下。

  船頭劈開水面,浪花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碎光。

  兩岸蘆葦叢生,偶爾幾聲夜鳥驚起,撲稜稜飛入暗沉沉的夜幕。

  主艦甲板之上,一員年約五旬的胡將正站在船頭,雙手撐著船舷,眉頭緊鎖。

  他生得高鼻深目,鬚髮花白,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

  夜風灌進他的披風,獵獵作響,他卻紋絲不動,只是望著前方黑黢黢的水道,像是在望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副將李壬從艙中走出來,手中捧著一盞熱茶,遞到老將手邊,拱手道:「燕國公,按目前的水程,再有一日,我們便到滎陽了。

  是否要派快船先行,與地方官府知會一聲?」

  這位燕國公——李楷固,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中,讓那一點微弱的溫度暖著被河風吹得發僵的手指。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側過頭望著副將李壬,聲音被河風吹得有些散,卻字字沉重:「李壬啊,陛下此番要做的事,可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這五姓七望盤踞中原數百年,連太宗皇帝當年都沒敢動他們的根基。

  如今陛下說動就動,這刀子砍下去,天下世家定然要鬧翻天。」

  李壬一聽,眉頭微微擰起,望著李楷固,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燕國公……難道覺得陛下錯了?」

  李楷固猛地轉過頭來,語氣陡然拔高,像是被人觸及了心底最不容置疑的那根弦:「自然不是!

  我李楷固,一個降將出身,世受皇恩,這把老骨頭早就賣給大唐了。

  陛下視我如肱骨,太阿練兵帶著我,隴右巡邊帶著我,連我那不成器的孫兒都被陛下接到身邊親自教養——這份天恩,我就是萬死也難報萬一。」

  他越說越激動,茶盞在他手中微微發顫,茶水盪出來洇濕了他的袖口,他渾然不覺,「這事是得罪人,但陛下說得對,大唐要真正中興,這些趴在社稷身上吸了幾百年血的世家就必須動。

  別人怕得罪五姓七望,我李楷固不怕。」

  他將茶盞往甲板上重重一頓,轉過身來,面對副將時,眼中已沒有了方才的感慨與憂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經沙場的冷硬與狠戾。

  他壓低聲音,語氣像是在下達一道軍令,字字都冒著寒氣:「傳令下去,船隊熄滅燈火,全速前進。

  明日抵達滎陽,大軍悄無聲息地登岸,給我圍住滎陽鄭氏的祖宅和田莊。

  記住——一個姓鄭的,都不能放出滎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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