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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小皇帝不敢!!!

2026-09-21 20:54:21 作者: 錦夜微涼

  兩日之後。

  滎陽城外,一處早已廢棄多年的舊碼頭。

  天色將明未明,河面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碼頭岸邊的木樁早已腐朽大半,歪歪斜斜地插在淤泥里,原本該是倉庫的地方只剩幾堵殘垣,野草從磚縫裡瘋長出來,半人多高。

  這地方偏僻荒涼,平日裡連漁夫都懶得靠近。

  此刻,一支船隊正悄無聲息地停靠在岸邊。

  船帆早已落下,船身被晨霧裹著,遠遠望去像是幾座浮在水面上的暗影。

  大隊人馬已從船上下來,列隊肅立在岸邊的荒地上,鴉雀無聲。

  這些人沒有穿明光鎧,甲冑外面都罩了一層灰撲撲的布袍,兵器也用布條纏了刃口,就是怕在晨光里反出光來。

  即便如此,那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依舊壓都壓不住,連蘆葦叢里的野鴨子都不敢露頭。

  主艦的跳板剛剛搭穩,李楷固便大步流星地走下船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勁裝,外面罩著件不起眼的灰布斗篷,但腰間那柄佩刀依舊昭示著他的身份。

  副將李壬早已在岸邊等候,見李楷固下來,幾步迎上前去,壓低聲音道:「燕國公,按照您的吩咐,鄭氏在滎陽城外的各處田莊、別業、祖宅周邊已經全部安插了人手。

  眼下還沒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抬眼望著李楷固那張被河風吹得發紅的臉,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燕國公,咱們已經到了兩日了,究竟何時動手?陛下那邊——可有旨意?」

  李楷固聞言,搖了搖頭。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被河風吹得發乾的水汽,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風送到不該聽的人耳朵里去:「陛下命我率大軍出發時,並未給定具體的動手時日。

  只是告訴我,到了這滎陽城外,自會有人送消息來。

  消息一到,便是動手之時。

  旁的沒有多說,我也不必多問。」

  李壬聽了這話,微微皺眉,卻沒有再追問。

  陛下說一,他絕不多問半句。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嘯,劃破了晨霧籠罩的寂靜。

  李壬警覺地抬頭,只見一隻蒼鷹從空中掠過,雙翅展開足有數尺之寬,在廢棄的碼頭上空盤旋了兩圈,似乎在辨認什麼,隨即緩緩降下高度,翅膀一收,穩穩地落在旁邊一根爬滿青苔的朽木樁子上。

  那蒼鷹腳爪上綁著一個小小的銅質信筒,在晨霧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李楷固看見那隻鷹,又看見那信筒,瞳孔驟然一縮,猛地一拍李壬的肩膀,語氣急促而低沉:「快快快!

  將那隻鷹腳上的信筒取來,不要嚇著它!這是陛下的信鷹!」

  李壬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從蒼鷹腳爪上解下銅製信筒。

  那蒼鷹也不怕人,歪著頭用一雙金黃色的眼珠打量著面前這些披甲佩刀的漢子,偶爾抖一抖翅膀上的露水。

  李壬將信筒捧回來,雙手呈給李楷固。

  李楷固接過信筒,擰開筒帽,從中捻出一卷極薄的紙卷。

  他展開紙條,目光掃過上面那幾行字,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隨即抬起頭來,眼中那股沉鬱了兩日的焦灼被一道冷硬的寒光取代。

  他將紙條攥在手心裡,轉身對李壬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整裝。陛下有旨——即刻出兵,封鎖滎陽。

  一個姓鄭的,都不許走脫。」

  傍晚時分,天色將暗,暮色從遠山盡頭一寸一寸地壓過來,將整片平原染成昏沉的暗紫色。

  李楷固親率精銳兵馬,借著黃昏與夜色的掩護,從廢棄碼頭出發,向滎陽方向無聲奔襲。

  馬蹄裹了布,鎧甲罩了袍,整支隊伍在暮色中像一條無聲遊動的黑蛇,穿破層層暮靄,直撲滎陽鄭氏在城外的各處莊園與祖宅。

  就在兵馬疾行之際,李楷固騎在馬上,目光越過前方黑黢黢的地平線,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臨行前皇帝單獨召見他時說的那番話。

  那番話,他當時聽著便心頭一凜,如今越是靠近滎陽,越覺得脊背發涼——皇帝年紀輕輕,手段卻如神如魔,每一步都算得比他們這些在沙場上滾了半輩子的老將要深、要遠、要狠。


  但他知道,這一刀砍下去,他李楷固便會成為天下士族的眼中釘、肉中刺。

  但他也知道,只要這把刀砍得乾淨利落,他的家族便會從今往後成為皇帝心中最信得過的將門世家之一。

  他老李家用兩代人的汗馬功勞去換,值得。

  他李楷固的名字,從此不必再被人在背後嚼舌根,說他是契丹降將之後。

  就在李楷固率軍奔襲的同時,滎陽城外,一處占地極廣的莊園中依然燈火通明。

  這處莊園是鄭氏的祖廟所在,高牆深院,角樓隱哨。

  此刻莊園正堂之中,幾個鄭氏分支的主事人正圍坐在一起。

  堂中燭火通明,眾人面上的神色卻各懷心事。

  坐在上首的老者鬚髮皆白,捻著鬍鬚默然不語;

  身旁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正低聲說著什麼,語氣急切;

  對面一個穿著團花錦袍的族老則端著茶盞,斜睨著眼,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過了片刻,廳中燭火被穿堂風撩得齊齊一晃。

  一個坐在末席的中年管事終於按捺不住,將手中茶盞往案上重重一頓,站起身來,聲音里壓著幾分被逼到懸崖邊的焦躁:「族老,諸位叔伯——我滎陽鄭氏傳家數百年,歷經魏晉南北朝多少腥風血雨都穩穩噹噹過來了,如今真要孤注一擲,把全族的性命前程都押在譙王身上?」

  他越說越急,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袍角,「長安那位可不是好對付的。

  就算譙王真能占了洛州,那位小皇帝只需把潼關一鎖,關中大兵壓過來,再調動河東、隴右兵馬圍剿——縱使我滎陽鄭氏是天下望族,百年門閥,也擋不住這數十萬大軍啊!

  到那時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此言一出,在座幾個族人紛紛交頭接耳,面上都露出了猶疑之色。

  廳中嗡嗡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不安的情緒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無聲地擴散。

  坐在上首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一直沉默著,枯瘦的手指緩緩捻著頷下那幾縷稀疏的白須,渾濁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

  直到議論聲快要壓不住了,他才將手往案上輕輕一按,滿堂嘈雜戛然而止。

  老頭子抬起眼皮,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慌什麼。

  老夫吃的鹽比你們吃的米還多,這賭局既然敢上桌,自然有敢上桌的道理。」

  他頓了頓,將身子微微前傾,「譙王殿下已經親口許諾——待他登上帝位,我滎陽鄭氏的女子便是皇后,我滎陽鄭氏的外孫便是太子。

  世世代代,椒房之寵,皆與鄭氏。」

  他忽然拔高了聲音,沙啞中透著一股利慾薰心的亢奮,「你們想想——太子身上流著我鄭氏一半的血,這是什麼意思?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這大唐天下,李家的江山里永遠有我鄭家的一份!

  數百年來,哪朝哪代的皇后不是從五姓七望里輪流坐?

  憑什麼他太原王氏、范陽盧氏能出皇后,我滎陽鄭氏就出不得?

  不賭這一把,我鄭氏永遠只能在五姓之中與人並列;

  賭贏了,便是五姓之首,天下第一門閥!」

  「而且,長安那個小子,現在已經舉起了刀,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再說了,如果事敗······」

  「鄭愔一人之罪,小皇帝還敢誅我鄭氏?」

  「天下世族不會答應!」

  「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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