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國拉開經警室的門。
裡頭沒開燈,電視卻開著,屏幕上正演著電視劇。
他愣了一下。
就在他伸手去摸開關的時候,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張志國回頭。
他還沒看清那人的臉,胸口就炸開了兩團血花。
整個人悶哼一聲,重重栽倒在地上。水泥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十一歲的張雷被嚇懵了。
他看著倒在血泊里的父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呢絨男側身,槍口轉向孩子。
扣扳機。
空倉。
他不慌不忙,從兜里摸出子彈,一顆一顆壓進去。
然後低頭看著那個已經嚇得渾身發抖的孩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槍響了。
可憐張雷,連躲都不知道往哪兒躲。
(請記住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父親身邊,慢慢涼了下去。
呢絨男關好門,轉身往回走。
走廊那頭,一顆子彈飛過來。
張國明從小倉庫里探出槍口,朝他射擊。
呢絨男接連還了幾槍,把張國明逼回門後,然後繼續在樓門一帶巡視。
經警田立華今晚在南樓值班。
七點剛過,他覺得口渴,跟旁邊人打了個招呼,穿過大院到北樓找水喝。
他走得急,進了樓門直接往東拐。
如果南樓值班室有水,田立華今晚不會死在這裡。
他覺得身後有人跟著,腳步緊了兩步,一把拉開經警室的門,跨進去,轉身就要關門。
就在這一瞬間,槍響了。
「砰砰」兩槍,全打在胸口上。
子彈穿過心肺,田立華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經警室已經變成了屠宰場。
前前後後七個人,在這裡被突如其來的子彈撂倒。
地面上,血匯成了一片。
呢絨男退到樓道里,往另一頭望了望。
然後他把經警室的門鎖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屋裡還有一個人活著。
劉東生。
二十分鐘前,槍聲剛響起來的時候,他反應快得像條件反射——一頭扎到辦公桌底下。
倒下來的經警隊長趙成遠,半邊身子正好壓在他身上。
子彈在頭頂飛。
劉東生左胳膊挨了一下,一陣發涼,他咬著牙,一動不動。
耳邊清清楚楚地聽見趙成遠的喘息聲。
然後是被補槍的聲音。
然後是喉嚨里發出的咕嚕咕嚕的響動。
然後什麼聲音都沒了。
門被鎖上之後,又過了很久。
劉東生確認外頭沒了動靜,才從趙成遠身下爬出來。
左胳膊又麻又涼,動不了。
他搖了搖右臂,還好,還能動。
借著電視屏幕的那點螢光,他摸到了電話機。
第一個電話,沒打通。
第二個電話,打到了二樓調度室。
槍聲響起來之後,第四個走進北樓的,是經警宋詩平。
他家離南山礦很近。晚上過來,是想取點東西。
他本來沒打算進北樓,路過的時候,聽見樓里有動靜。
「什麼東西在響?」
他拐進去了。
北樓還有個後門,窩在門斗裡頭。
宋詩平從門斗進了樓道,四下看了看,一時沒發現什麼。
就在這時候,一聲槍響貼著耳朵炸開。
呢絨男端著槍,正對著他。
宋詩平扭頭就跑。
呢絨男抬手又是一槍,子彈打在牆面上,水泥碎渣崩了他一脖子。
三步並作兩步,宋詩平衝進門斗。再有一步,他就出去了。
慢了一步。
呢絨男追上來,一槍把他撂倒在門斗里。
然後走上前去,對著血泊里的人又補了一槍。
宋詩平,命喪當場。
呢絨男在外面殺紅了眼的時候,他的同夥正在裡頭跟那扇門較勁。
警帽男往牆上貼炸藥——礦山用的黃泥炸藥。
貼了兩次都固定不住。
他把沙發拖過來,用沙發背頂住炸藥,拉出一根花皮電線,牽到屋外。
按下去。
「轟——」
黑煙灌滿了整間屋子。
警帽男衝進去一看,牆上只炸出一個直徑三十來厘米、深不過五六厘米的小坑。
屁用沒有。
這棟樓的結構和用料比普通民房高出一個等級。炸牆比炸門難多了。
小倉庫裡頭,張國明和陳學禮隔一會兒就往外打一槍,打得外頭的人不敢靠太近。
炸門的計劃,又黃了。
事情到了轉折點。
裝備見底了。時間也遠遠超出了預期。
小倉庫里的人還在抵抗。樓上那個保衛幹部,這會兒肯定已經報完警了。
四個人碰了一下頭。
警帽男壓低嗓子罵了一句:「媽了個巴子,走。」
他們在值班室放了一把火,然後沿著走廊與呢絨男匯合,出了北樓正門,消失在了夜色里。
沒過多久——
「轟隆!」
火越燒越旺,把歹徒丟下的炸藥引爆了。
值班室的玻璃被氣浪沖得粉碎,火舌從窗戶噴吐而出,濃煙灌滿了整條走廊。
小倉庫里,張國明和陳學禮被爆炸震得耳朵嗡嗡作響,癱坐在那五袋子現金旁邊。
「鶴崗1·28特大暴力殺人搶劫案」,就此成型。
歹徒消失後不到一分鐘,警笛聲撕破了夜空。
第一批警察衝進北樓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一具屍體。
鶴崗市緊急成立破案指揮部。
封城令隨即下達。
臘月二十八,鶴崗四門落鎖,水泄不通。
第一個報警電話,是保衛科長姜生奎從二樓調度室打出去的。
打到了離南山礦最近的六號派出所。
值班民警段崇先後來說過一句話:「1995年1月28號,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日子。」
那天他跟著所長郝一堂一起值班。
晚上七點二十六,電話響了。
南山礦調度室打來的,聲音又急又含糊,說保衛科被搶了,火力不夠,請求支援。
段崇先拿著聽筒,腦子裡反覆轉著四個字:火力不夠。
什麼意思?對方火力到底多強?
所長郝一堂就站在窗前。
段崇先三言兩語彙報了情況。郝一堂先是一怔,然後說:「快喊楊子,一起走。」
楊子是司機。
十分鐘後,他們的車一個急剎停在南山礦大院門口。
橫杆攔著。傳達室里的人探出頭來:「放假了呀,你們找誰?」
郝一堂從車窗探出腦袋,聲音都變了:「裡頭出事了,你們不知道?」
「不知道啊,什麼事?」
段崇先亮出警官證。橫杆抬起來。楊子一腳油門,車子朝兩百米外的北樓衝過去。
北樓前頭,一輛吉普車靜靜停著。車頭朝南,沒有牌照。
除此之外,安靜得不像話。一個人影都沒有。
郝一堂和段崇先下了車,讓楊子把車調過頭來原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