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號下午跟房亦貴一起修車的劉姓朋友說,自己沒上過房亦貴的車,沒摸過方向盤。房亦貴平時跟別的司機來往不多,劉姓朋友只能列出少數幾個名字。
偵查員當場比對了他的指紋,又一一走訪了其他幾個司機,證明他們都與那輛吉普車無關。
走訪一位姓王的司機時,他一連說出了好幾個最近跟房亦貴有來往的人。
還提到住在房亦貴家附近的一伙人,經常搭房亦貴的車,有時給錢,有時不給錢。
房亦貴曾當著他的面抱怨過,說那伙人經常打架鬥毆,他不敢得罪,只好忍氣吞聲。
有流氓團伙欺負房亦貴。
隨即證實,確有一個叫「大山子」的青年,常常糾集幾個無業人員到處滋事,還曾有過騷擾強姦婦女的惡行。
當晚事情就查清楚了。「大山子」和一個叫「鐵林」的,去年曾因為刺傷一個小賣部老闆被拘留過,但沒有留下詢問筆錄。
警方把「大山子」幾個人傳喚到了派出所。
有個幹警說:「如果這夥人就是『1·28』大案的歹徒,事情就簡單嘍。」
可惜事情沒那麼簡單。
經過辨認,保衛科長姜生奎等幾個人都說不是他們。而且「大山子」這幾個人都不會開車,案發那段時間有多人證明看到他們在一起喝酒。
偵查員只能繼續找。
三十號夜間,偵查員驅車十幾里,找到了房亦貴的弟弟房一鳴。
指紋一比對,跟吉普車上的那枚恰好吻合。
房一鳴也承認了,二十七號下午他在城裡學過車,按過喇叭。之後他就離開鶴崗市區回了鄉下,有不在場的證明。
指紋這條線索,徹底失去了價值。
一九九五年一月三十一日,案發後第三天,大年初一。
案情忽然有了新的線索。
根據大面積走訪調查,有人反映一月二十八號夜裡曾撿到一個假髮。
專案組仔細研究過歹徒逃跑的路線。據二樓調度室幾個人目擊證實,歹徒是通過籃球場往西去的,無疑是出了機關大院西側的小門。
出西門後,迎面是三股鐵道。順鐵道往北走可以上大路,再從煤炭經營公司大樓處奔十字路口。
但專案組懷疑,歹徒們應該不會選擇開闊的大路,那樣太容易被人注意。他們都帶著槍,路燈底下難免暴露。
最有可能的是,歹徒們橫穿鐵道,越過一排平房,再穿過南山路進入六號地區。六號地區是住宅區,鑽進小胡同里走,隱蔽得多。
至於歹徒為什麼棄車而逃,合理的解釋是開著車目標更大,極易遭到攔截。當然,如果巨款到手了,再危險他們也會選擇駕車逃離。
看來這群人事先做了周密的計劃。成功了怎麼做,不成功怎麼做,不止這麼簡單。估計他們對每一個不確定的因素都做了分析,留好了預案。
從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這伙歹徒不可謂不聰明。
還有一個佐證。現場留下的彈殼很少,說明他們是一邊打槍一邊撿彈殼。這份鎮定,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走訪周邊居民的時候,一位老太太說了一句:「我倒聽柱子他媽說,他們院西屋老鄒家撿到個發套。」
偵查員馬上警覺起來:「什麼時候?」
老太太想了想:「就這兩天吧。黑色的,說不準長的短的,我沒細問。我聽說他們家剛準備開發廊,就有人白送他們發套了,說是吉利。」
偵查員立即趕往鄒家。
鄒明亮說,發套是一月二十八號晚上撿的,黑色的長髮套。
他回憶,那天晚上九點多,他從他爸家出來,走到六號菜市場附近,遇到了過去的同學許曾達一家。許曾達背著一隻三輪車輪胎,說是去修車。
這時候,在旁邊玩耍的許曾達的孩子在地上看見個東西,撿起來問是誰的頭髮。
許曾達叫鄒明亮也看一看。鄒明亮接過來一看,是個假髮套。
許曾達說:「那你留著吧。你要開發廊的,留著給你媳婦燙頭髮用。」
鄒明亮把發套帶回家給媳婦看。他媳婦戴在頭上試了試,鄒明亮也戴在頭上試了試。夫妻倆覺得有用,挺高興。
發套上有灰,不乾淨。鄒明亮就在臉盆里洗了,洗完晾上。
正晾著呢,許曾達找上門來了,說他還想要那個發套。鄒明亮只好摘下來還給了許曾達。
偵查員們又立刻趕到許家。
許曾達一家三口正在吃飯。聽說發套跟「1·28」案有關,他立刻吩咐媳婦把發套拿了出來。
假髮約一尺半長,內襯尼龍網格。髮絲烏黑烏黑的,閃著油光。前有劉海,發梢稍彎。洗得乾乾淨淨。
一月三十一日,指揮部正式確定:本案案犯為三至四人,其中至少有三名男性。
拾到發套的地點,標出了案犯逃跑的路線——他們曾路過六號地區二十七委。
檢驗組的檢驗證明,發套上的人造毛與212吉普車靠背上發現的絲狀物相同。
兩條線索,對上了。
罪犯戴假髮的目的,引起了種種猜測。
一種猜測認為,戴假髮的歹徒必然長期生活在南山礦附近,很可能他本人就曾經在南山礦工作過。戴假髮就是為了喬裝打扮。
另一種猜測認為,戴假髮的歹徒臉部或者頭部有明顯的特徵,容易給人留下鮮明的印象。戴假髮是為了遮蓋。
即使這兩種因素都不存在,戴假髮作案也可以迷惑警方的視線,將偵查目標偏移到女性身上。
專案組決定查假髮的來源。
指定專人負責清查。範圍包括路邊店、大型商場、精品店、個體攤位、照相館、婚紗禮服出租場所、美容院、美發廳——所有可能經營假髮業務的地方。
各地區、各部門多管齊下,一同行動。查訪何人持有此類假髮。
時值春節,各商店和營業場所絕大部分關了門,營業員們都不上班,調查起來十分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