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弄清全市到底有多少家網點經營或者使用假髮,就頗費周折了。誰也無法立刻提供全面的情況。
其次,每一家商店都要先找到經理。這經理是誰,家住何處,如何聯繫,全是問題。
另一方面,各分局的幹警已分頭到各家各戶排查獵槍,總數多達三百一十八支。有些從型號上就排除了嫌疑,有些帶回來由刑技人員一一檢驗。
在此期間,又查獲了七個流氓團伙。
此外,確定保衛科值班室北牆上那個炸點是怎麼形成的,也是技術人員需要解決的難題。
問題包括:案犯使用了什麼樣的炸藥,多少分量,用何種方式引爆。
只要得到這些資料,就有可能通過細緻的尋訪找到炸藥的來源。根據以往經驗,從這一途徑查找犯罪分子,成功率極高。
炸藥爆炸的一瞬間,在牆上留下了一個三十三乘三十二乘六厘米的炸坑。
牆的硬度取決於建築材料,也取決於建成的時間長短。同樣的爆炸物在不同的牆上留下的痕跡不盡相同。炸藥安放時離牆的距離,也影響到爆炸的效果。
警方採用實地實驗的方法,重複多次後得出結論:案犯使用了一管重量為一百五十克的硝酸銨炸藥,由零點四五安培的雷管引爆,牽有電子導火索。
指揮部很快布置下一個新的專項調查任務。
全面排查重點單位——採石場、小煤礦、水利工程部門、化工部門及火藥銷售點。試圖從中發現索要或購買導火索、雷管、炸藥的可疑人。
同時通知與鶴崗接壤的金山屯、鶴立、鶴北、寶泉嶺、新華農場和佳木斯等地的公安部門,希望他們在當地予以配合協查。
局長何文軒聲色俱厲地強調:「都記住了,誰漏查誰負責!到了這時候,不要怪我不客氣。不稱職、怠慢工作的,就地免職!」
公安部門是準軍事單位。一聲令下,刀山火海。
過了一會兒,副局長呂志坤開口了:「局長,我在想,我去撿發套的現場看了。那裡的胡同很窄,陌生人未必往裡闖。我們的同志推測,犯罪分子就住在方圓五百米以內。你看呢?」
何文軒微微頷首:「我看有道理。告訴王春林,對六號地區的摸排要特別細。」
命令傳下去之後,六號所所長郝一堂和治安警段崇先等人,開始了梳篦子式的入戶排查。
一九九五年二月二號,大年初三,中午十二點剛過五分。
鶴崗火車站外頭,一輛風塵僕僕的吉普車停了。車門拉開,下來一個瘦高個兒,戴一副銀框眼鏡,穿一件深藍色的棉大衣,領子上結了一層霜。省公安廳刑事偵查處副處長嚴自忠到了。
他連口水都沒喝,直接去了富麗苑太平間。
十一號屍體停在那裡。
嚴自忠看了兩次。第二次,他把法醫吳印達和倫江都叫上了。三個人站在屍體旁邊,太平間裡冷得跟外頭差不多,呼出的白氣混在一起,誰也分不清誰。
嚴自忠盯著那具燒得不成樣子的屍體,問:「屍體上,不可能再找到什麼特徵了嗎?」
吳印達搖了搖頭:「估計不行了。燒毀的程度太厲害,動一動皮膚會整塊脫落的,更不好辦。」
「做顱骨重合呢?」
「沒有照片做比對,效果也不能保證。」吳印達指了指屍體的面部,「另外這個臉部變形太大了,特徵沒法確定。」
顱相重合是一項相當高級的檢驗技術。
通俗點說,就是拿一張可疑死者的近期照片,跟死者的頭顱骨骼往一塊兒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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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片拍攝時的角度和距離,給顱骨拍一張底片,然後把兩張圖像疊在一起,藉助幾何圖形分區,比較額頭高度、眼眶形狀、犁狀孔、鼻中隔、齒裂、下頜緣這些地方是不是能對上。
對上多少,差多少,最後綜合評判,做出相同或不同的結論。如果能對上,還可以把兩張底片合成一張顱像重合照片,作為認定死者的重要依據。
但問題是,現在連死者的嫌疑對象都沒找到。
光憑一個燒變形的顱骨,能提供的線索太有限了。
嚴自忠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這具屍體燃燒的時候,身上蓋著什麼特別的燃燒物嗎?」
倫江說:「主要是身上的衣服幾乎都燒盡了。臉部看來也蓋有東西。」
「什麼東西會蓋在臉部?」
「很難說。屋裡當時很亂,窗簾、沙發巾、棉被、床單都是燃燒物。亂的時候很可能落在屍體頭部,也都燒光了。」
案情分析會上,十一號無名屍又被提了出來。
嚴自忠把茶杯往桌上一擱,開了口:「這具屍體擺在那裡,是我們最大的一塊心病。這個問題不搞清楚,可能要貽誤戰機。」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都在聽。
「他究竟是無辜的群眾,還是犯罪分子,關係太大了。如果是犯罪分子,他就是現場留下來的最大物證,也會成為我們工作的最大重點。已經四天多了,仍然沒有人來認屍,我們仍然不能確定這具屍體的身份。」
嚴自忠頓了頓,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照我看,每過去一天,屍體是犯罪分子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再者,這具屍體燒毀的程度最嚴重,特別是頭部。這是偶然造成的,還是有意造成的?請大家考慮。」
他把目光轉向王春林。
南山分局副局長王春林站起來回答:「我們也討論過這個問題。根據在倉庫里抵抗的保衛幹部陳述,他們聽到過罪犯在外間推拉沙發的聲音,過後不久就響起了爆炸。」
「在這之前,罪犯企圖從門縫裡塞炸藥,沒成功,才改用沙發把炸藥擠在牆上。後來也聽到了用力拽窗簾的聲音,之後就燃起了大火。這過程中,沙發巾、窗簾都有可能落在無名氏的臉上。」
嚴自忠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
「現在的問題是兩種可能都有,誰也無法判斷。眼下唯一的斷定方法就是排除——排除無名屍是罪犯的可能,或者排除他是無辜者的可能。已經四天多了,應該看到,無名氏是罪犯的可能越來越大。」
他抬起眼睛,語氣重了。
「從現在起,必須立刻加大南山礦全礦範圍內的排查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