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波在外面一聽,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田源記錯了。
他快步跟過去,伸手一拽門把手,門開了。
但就在這一瞬間,槍響了。
田源手裡的槍還是摟了火。緊接著,警報聲炸了開來,整間儲蓄所鈴聲大作。
後來田源跟孫海波解釋,說裡頭那個男營業員拿椅子擋門,他才開的槍。
但不管什麼理由,槍一響,警報一響,這地方就不能待了。
儲蓄所離公安局太近了,近到孫海波覺得那警報聲還沒落,警察的腳步聲就該到了。
他一把拽起田源就跑。
兩個人從向陽區政府後院穿過去,奔二馬路,鑽進胡同里沒命地跑。
跑著跑著,田源忽然一個拐彎,扎進了一條死胡同。
孫海波站在胡同口,看著那堵牆,恨不得一腳踹在田源臉上。
這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案發之後,兩個分局都接到了市局的電話。
小金鶴儲蓄所遭劫,罪犯特徵通報下來了:男性,二十三歲左右,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上身穿一件黑色灰白半截呢子大衣,左眼有毛病,像是「格楞眼」。
市局命令各派出所立刻摸查。
六號派出所所長郝一堂把段崇先和另一個民警許先明叫過來,讓他們馬上下去查。
段崇先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二十八委五組的田源——左眼有毛病,年齡身高都差不多。
他跟許先明沒耽擱,徑直去了田家。
晚上九點多,敲門進屋。
段崇先一眼掃過去,心裡就緊了一下。
屋裡田源正跟幾個人聚會,除了他弟弟田宇,還有兩個外人在場。
更扎眼的是大屋門前的衣架上,赫然掛著一件黑色帶灰白的半截呢子大衣。
對方人多,段崇先沒敢當場動。
他簡單問了幾句話,就帶著許先明退了出來。
出了門,他讓許先明去叫人,自己留在暗處盯著。
巡警很快到了。子彈上膛,跟著段崇先第二次敲門。
進去之後發現少了一個人。
後來在煤棚里找到了——正是孫海波。
孫海波這個人,警覺性太高了。
兩個民警第一次進門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人一走,他立刻藉口上廁所,躲進了煤棚里。
在向陽分局的一間審訊室里,田源、孫海波、孫海濤、田宇四個人被命令站成一排,面對著一面單向玻璃。
玻璃那邊,是小金鶴儲蓄所的女營業員。
孫海波後來交代,那一刻他和田宇心裡都突突直跳。
兩個人都覺得自己肯定會被認出來。腿是硬的,手心是濕的,但臉上還得撐著,不能讓人看出慌來。
女營業員看了很久。
然後她搖了搖頭。
四個人被當場釋放。
這次死裡逃生,讓孫海波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總結出三條教訓。
第一,田源太容易被懷疑了。他那雙「格楞眼」特徵太明顯,走在街上誰都能認出來。以後作案,要麼不讓他拋頭露面,要麼就想辦法把他的臉遮住。
第二,從高連國那兒搶來的那支槍,不能再響了。外面已經有人在傳,搶儲蓄所的和殺高連國的是同一伙人。這說明警察能通過子彈查到槍的來源。以後槍只能拿來唬人,不能真打。
第三,要做大事,人手不夠,槍也不夠。得加人,加槍。
孫海波把身邊的人想了一圈,想到了鄰居閆文宇。
他觀察閆文宇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個人表面上安分守己,在南山礦水電科收水電費,見誰都客客氣氣的。
但孫海波看得出來,閆文宇心裡頭對錢的渴望不比任何人少。他只是沒有門路。
而且閆文宇有腦子,有心計,關鍵是——身上乾淨,沒有任何前科。
他跟田源通了氣。田源沒意見。
孫海波開始試探。
閆文宇後來交代這一段的時候,說得很細。
他和孫海波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
一九九一年那會兒,閆文宇在水電科當學徒,一個月四十六塊錢,吃穿都緊巴巴的。
那年秋天有一天,他去孫海波家串門,兩個人互相看了看對方身上的衣服,都笑了——誰也不比誰強。
話頭很自然就轉到了掙錢上。
孫海波當時做賣布生意,掙不著什麼錢。
兩個人聊來聊去,都覺得做買賣太難了。本錢小,做的人多,門路又窄,幹啥都不好干。
說著說著就聊到了鐵路上拎包的事,閆文宇覺得那也沒意思——辛苦不說,還得有後門,萬一被抓了,為那點東西蹲幾年,不值當。
又說到去偷有錢有勢的人家。可誰家有錢還放在家裡?抓住了判幾年,還不如死了痛快。
兩個人越說越覺得,要干就干大的。能撈就撈一把,往死里干。
孫海波忽然說了一句:「幹啥也不如搶。搶最直接。」
閆文宇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但他嘴上沒說,他在琢磨這事兒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孫海波也不繞彎子了,直接問他:「就看你敢不敢幹了。」
閆文宇這個人有個信條,幹什麼事都得找比自己強的人搭夥。
他掂量了一下孫海波——腦子好使,身體也好,是個能成事的人。心裡就有點動了。
孫海波趁熱打鐵:「你要想干,我給你找個點子。最少七八個。」
七八個,就是七八萬的意思。
閆文宇問在哪兒。孫海波說這你不用問。
閆文宇覺得七八個也可以了,又問用啥搶。
「用槍搶。」
「上哪兒弄槍去?」
「搶警察的。」
閆文宇猶豫了:「過去鶴崗劉和跟陳勇兩個警察被搶了槍,犯事的全被抓起來斃了。搶槍風險太大了。」
孫海波說你不搶槍上哪兒整槍去。自己做也行。
閆文宇說那玩意兒不好使,根本就是小孩玩的。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說了半天。
閆文宇心裡想發財的念頭越來越壓不住了,可翻來覆去地想,又實在沒有別的路可走。
總不能一輩子活得不如一條狗。
他點了頭。
孫海波說行,你等著,我再找個人。
過了幾天,閆文宇正在班上幹活,孫海波領著田源來了。
嘴上說是來看看他,後來閆文宇才明白,那是來試他的。
田源跟他掰腕子。閆文宇沒掰過,但也撐了好一陣子。
又過了幾天,孫海波把閆文宇叫到家裡,田源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