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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伺候周到

2026-10-09 22:30:05 作者: 風流笑笑聲

  2011年6月28日,上午九點三十七分。

  張磊開著他的雷克薩斯轎車,停在了長沙黑麋峰附近的路邊。

  張磊四十八歲,做汽車配件生意,家底厚實,這輛雷克薩斯是他前年剛換的。

  今天過來是談一樁買賣,他停好車,沒急著下來,先打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他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到地上。

  砰。

  一聲巨響在耳邊響起。

  張磊整個人一哆嗦,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頭部傳來一陣劇痛。

  他本能地伸手去摸傷口,手還沒碰到頭,又是一聲槍響。

  這一槍打在腹部。

  張磊的身體比腦子反應快。

  他猛地縮回車裡,砰地關上車門,手指哆嗦著按下門鎖。

  血從頭上流下來糊住了半邊臉,腹部的傷口往外涌著溫熱的東西,把襯衫染透了一大片。

  附近工地上幹活的民工聽到了兩聲槍響。

  

  「打槍了!打槍了!」

  工地上頓時炸了鍋,有人趴下,有人跑,有人掏出手機報警,亂成一鍋粥。

  開槍的人看了一眼雷克薩斯緊閉的車門,又看了一眼工地上四散奔逃的民工,轉身快步離去。

  事後警方走訪現場,工地上的民工提供了一個關鍵細節:那個開槍的人來了有一會兒了。

  他手裡卷著一張報紙,在附近來回溜達,走走停停。

  有人看見他了,但誰也沒在意——路邊溜達個人,有什麼好在意的。

  那是周克華。

  他踩過點了。

  張磊被送到醫院,搶救了整整四個小時,命保住了。

  頭上的子彈擦著顱骨過去的,再偏一厘米,人就沒了。

  腹部的子彈打穿了腸子,醫生切了一段,縫上了。

  身體上的傷口慢慢癒合了,但心裡的那道口子合不上。

  張磊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不敢一個人出門,聽見汽車鳴笛都渾身發抖,夜裡經常從噩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他老婆說,有時候半夜坐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臥室的門,問他看什麼,他說有人在門外。

  遭遇槍擊的心理創傷,比子彈留下的疤痕更難癒合。

  這起案子發生在黑麋峰,跟「10·25」樹木嶺案的地理環境極為相似——偏僻、嘈雜、逃跑路線多。

  周克華就擅長在這種地方下手。

  回到藏身地之後,周克華把挎包往地上一扔,坐下來點了一根煙。

  人沒死。

  錢沒拿到。

  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長沙不能待了。

  他開始收拾東西。

  睡袋捲起來,帳篷摺疊好,生活用品塞進包里。

  動作不快,但一件一件有條不紊。

  收拾到一半,天暗了下來。

  那天長沙下了一場暴雨。

  正午時分,天色黑得像傍晚,雨不是下的,是倒的。

  兩個小時內降雨量達到一百四十毫米,路面積水沒過小腿,車子趴窩了一片,交通幾乎癱瘓。

  就在這場暴雨里,長沙警方的報警電話被打爆了。

  除了黑麋峰的槍擊案,還接了五十三起交通事故報警——追尾的、拋錨的、撞護欄的,大大小小全得處理。

  刑警交警全部上了街,人手撒出去。

  周克華就在這片暴雨里走了。

  雨太大,監控能見度不到十米。

  他穿著雨衣,帽檐壓到眉毛以下,沿著事先踩好的路線,一步一步走出了長沙警方的包圍圈。




  第一件,併案。

  根據作案特點和子彈彈道比對,將四起槍擊案串並在一起——是同一把槍,同一個人。

  第二件,公布照片。


  將帥帥網吧獲取的那兩張視頻截圖印成了通緝令,貼滿了長沙的大街小巷。

  公交站台、小區門口、菜市場、每一家網吧的每一張桌子上,都貼著那張照片。

  懸賞金額提到了三十萬。

  照片上的人方臉平頭,眼神冷漠。

  長沙市民路過時都會多看兩眼,記住這張臉,然後快步走開。

  那個叫周克華的人,從暴雨里走了以後,再也沒有回過長沙。

  他回了重慶。

  2011年7月19日,周克華和妻子徐某辦理了離婚手續。

  在民政局門口,兩個人沒多說什麼,簽了字,各自走了。

  但之後周克華還是經常去看望前妻和兒子,有時候帶點東西,有時候留點錢。

  鄰居看見過幾回,以為是個普通離了婚的男人回來盡父親的責任,誰也沒多想。

  身份的隱藏,是他最後一道護身符。

  2011年八九月間,周克華多次在重慶各區之間穿梭,往返於二塘村和長生鎮。

  他的母親陳世珍記得很清楚:八月下旬,周克華突然回了家,住了兩個晚上,沒怎麼說話,就是待著。

  走了沒幾天,父親周正喜病重住院,周克華又回來了,在病床前陪護了一個多禮拜,端水餵藥,擦身翻身,伺候得周周到到。

  九月六日,周正喜過世。

  周克華在家居喪三天。

  那三天裡,二塘村很多村民都看見了他。

  他穿著一身素服,站在家門口,跟來弔唁的親戚鄰居點頭打招呼,臉上是那種喪父之人該有的沉痛和疲憊。

  有人遞煙,他接過來點上;有人安慰兩句,他應一聲。

  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九月二十六日,父親下葬。

  周克華全程在場,幫著抬棺、填土、燒紙,做完了一個兒子該做的所有事。

  他之所以能這樣安然來去,在村民和親戚面前晃了大半個月而無人報警,原因只有一個——那時候他的身份信息還沒有暴露。

  通緝令上的照片,還沒有和他的真實姓名對上號。

  為父親辦完喪事,周克華離開了重慶。

  他去了南京。

  這是2011年年底。

  周克華不知道的是,他在南京將最後一次從警方的層層圍捕中逃脫,但他最要緊的一張底牌——身份——將在這次行動中被警方鎖定。

  南京之後,再無藏身之地。

  南京,2012年1月6日。

  程運達四十二歲,南京江寧人,在一家建築公司幹了快二十年。

  從工地技術員做到項目副經理,靠的是踏實肯干,公司領導都認他。

  家裡老婆和一個上初中的兒子,房貸還剩八年,日子不算大富大貴,但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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