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蓮抬起頭,認真看了他一眼。
臉圓圓的,眼睛也不算凶,笑起來甚至還帶點憨厚。
她猶豫了一下,心裡想著人家是好意吧?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吧?
「我……我不需要錢的。」她小聲說。
「哎呀,拿著拿著。」胖子把錢塞進她手裡,順勢拍了拍她的肩膀,「走,我送你去旅館,這附近我熟。」
宋雪蓮被半推半就地帶進了不遠處的茶苑樓賓館。
前台的小姑娘認識這胖子,叫了一聲「孫哥」,連身份證都沒要,直接遞給他一張房卡——908號房,九樓,最裡面那間。
進了房間,胖子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聊聊唄。你家裡怎麼回事?離家出走了?」
宋雪蓮沒有坐下,她站在窗戶邊,兩隻手絞在一起。
房間不大,床占了大部分空間。
胖子自顧自地說了一會兒,什麼「青春要珍惜」啊,「父母都是為你好」啊,說得有板有眼的。
宋雪蓮聽著聽著,眼眶又紅了,覺得這個人雖然看著粗,但說話還挺暖心的。
「天不早了,你睡這兒吧。」胖子說著,站起來開始解皮帶。
宋雪蓮愣住了:「你……你要幹嘛?」
「睡覺啊,」胖子理所當然地說,「咱倆睡一張床。」
「不行!這怎麼行!」宋雪蓮拎起書包就往門口跑。
沒跑出兩步。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後衣領,直接把她整個人甩到了床上。
彈簧床墊砰的一聲悶響,宋雪蓮的頭撞在床頭板上,眼冒金星。
她還沒來得及喊出聲,那個像人一樣的男人,已經壓了上來。
完事後,胖子翻身下來,點了一根煙,拿起床頭柜上的座機打了個電話:「喂,給我送兩瓶啤酒上來,再來一份炒田螺。」
語氣輕鬆。
宋雪蓮蜷縮在床角,渾身發抖。
胖子掛了電話,扭頭看了她一眼,笑了:「別哭了,我又不虧待你。明天帶你買衣服去。」
他把菸灰彈在地毯上,自顧自地哼起了歌。
那件事之後,孫小果的好運還在繼續。
沒有人抓他,沒有人查他。
他照常出入昆明的夜總會、洗浴中心、地下賭場,該吃吃,該喝喝,身邊的小弟只多不少。
強姦?那是什麼?不就是睡了個姑娘嘛,給錢就完事了。
他打心眼裡覺得,這不是犯罪——或者說,犯罪又能怎樣?
這人叫劉祖剛,四十來歲,瘦高個,戴眼鏡,看上去像個教書先生,但在昆明地下混了不少年。
之前劉祖剛幫過孫小果一個大忙——孫小果跟人爭地盤的時候,劉祖剛出面擺平了兩個難纏的地頭蛇,還讓出了一條街的「業務」給孫小果。
這份人情,孫小果欠著。
劉祖剛在酒桌上連幹了三杯,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眶泛紅。
「孫哥,」他聲音有點啞,「我被人擺了一道。」
「嗯?」孫小果把一隻雞爪子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誰?日他仙人的,敢欺負我孫小果的兄弟?」
劉祖剛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原來這幾年他和一個叫董鵬耀的合夥做木材生意。
越南、緬甸那邊的黃花梨木,運到國內就是翻幾倍的價。
兩個人幹的是走私的路子,打通了邊境上的關係,賺了不少錢,腰纏百萬,風光了好一陣。
「後來呢?」孫小果聽得入神。
「後來,他說要去緬甸找更便宜的貨源,讓我拿150萬給他。我想都沒想就給了。」劉祖剛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結果這狗日的,拿著錢直接跑泰國去了。我打聽了好幾個月,才知道他在曼谷買了房子,天天摟著人妖喝酒,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說到這裡,劉祖剛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150萬,那是他全部的家當,還有一部分是借的。
「孫哥,」他盯著孫小果的眼睛,「你幫我弄死他。弄死了,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孫小果放下雞爪子,擦了擦手,靠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剛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慢悠悠地說,「不過呢,派人去泰國,路費、安家費、下面兄弟的辛苦費……你總得先墊一些吧?」
劉祖剛明白規矩。
他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存摺——那是他最後兩萬塊錢,本來打算留給老婆孩子過活的。
咬了咬牙,他把存摺拍在了桌上。
「行。那就兩萬。」
孫小果一把抓過存摺,看都沒看就揣進了兜里。
第二天,孫小果從兩萬里抽出五千塊,扔給了手下一個小弟:「你去趟泰國,找個叫董鵬耀的,把人做了。回來還有重賞。」
那小弟接過錢,點了頭,轉身出了門。
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五千塊錢,在九十年代的雲南農村,能蓋三間大瓦房,能娶一個媳婦。
那小弟拿著錢直接坐長途汽車回了老家,從此隱姓埋名,再也不敢踏入昆明半步。
殺人?去國外殺人?他是混社會的,不是傻的。
一個月後,劉祖剛又來找孫小果,問人弄了沒有。
孫小果這才想起來這檔子事。
他讓人去查,回來說那小弟跑了。
「沒辦法,剛哥,」孫小果兩手一攤,臉上沒有一點不好意思,「你的人品不行啊,找的小弟都不靠譜,把我的錢都騙走了。你看,這事不賴我吧?」
劉祖剛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盯著孫小果那張笑嘻嘻的圓臉,忽然覺得從頭到腳一陣冰涼。
他明白了——那兩萬塊錢,從一開始就不會變成一條人命,它只會變成一頓酒、幾場賭局、幾個小姐的過夜費。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從此,劉祖剛退出了昆明地下江湖。
他後來去了一家超市打工,攢了幾年錢,自己開了個小超市,娶了個本分的女人,生了兩個孩子。
他再也沒跟任何「社會人」打過交道。
有人問起以前的事,他就搖頭:「別提了,都是上輩子的事。」
據說,他後來在超市里見過一次孫小果——不對,那時應該叫李林晨了。
「大李總」帶著一幫人進來買煙,劉祖剛躲在貨架後面,等他們走了才出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喝了半斤白酒,哭了很久。
不是心疼那150萬,是慶幸自己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