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301,孫小果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朝樓下喊:「接著打!打到清醒為止!」
崔凱和冉志對視一眼,又踹了兩腳。
小女孩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竟然真的醒了——或者說,是被痛醒的。
她睜開眼睛,瞳孔散著,嘴角有血,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
她下意識地往院門口爬,指甲在水泥地上磨出了血痕,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回家……回家……」
「把她帶上來。」孫小果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
小女孩又被拖回了301房間。
孫小果讓人用繩子把她綁在了床腿上,然後轉身出了門,拍拍屁股,去賭場了。
他走的時候還跟手下說了一句:「看著她,別讓她跑了。跑了你們替她。」
凌晨兩點多,孫小果賭完錢回來了。
他渾身煙味,帶著一身的戾氣。
301房間裡的燈一直亮著,小女孩被綁在床腿上,已經睡著了——或者說昏過去了。
她的嘴唇乾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衣服上全是腳印和灰。
孫小果關上門。
房間裡的燈滅了。
那一夜發生了什麼,卷宗里寫得很模糊。
能確定的是——第二天早上,小女孩被送回家的時候,她母親差點沒認出她來。
後來法醫鑑定,張某當時未滿十四周歲。
紙是包不住火的。
1997年7月,孫小果又卷進了一樁詐騙案。
昆明市公安局盤龍分局拓東路派出所的民警在偵查過程中,調取了涉案人員的身份信息,屏幕上跳出來一個名字:孫小果。
辦案民警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孫小果。1994年輪姦案,1995年判刑三年,未收監。
民警撥通了孫小果檔案上留的家屬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女人,聲音不緊不慢,很有教養的樣子。
「喂,您好,請問是孫小果的母親嗎?這裡是拓東路派出所。」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哦,你好你好。」女人的聲音很平穩,「我兒子啊,他春節後就去四川外婆家了。你們應該是找錯人了吧?他一直都挺乖的。」
「孫小果現在涉嫌一樁詐騙案,我們需要他配合調查。您知道怎麼聯繫他嗎?」
「哎呀,這個……他在外婆家那邊也不太方便聯繫,這樣吧,我讓他回來了給您回電話,好不好?」
電話掛了。
民警放下話筒,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他看了看手邊的另一份材料——那是昨天剛收到的協查通報,上面印著孫小果的照片,備註寫著:此人系1995年判決罪犯,應正在服刑期間,但經查未實際收監。
他把兩份材料並排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在電話里說「我兒子很乖」的母親,叫孫賀宇。
她是昆明市某區的公務員,在司法系統里有很多「朋友」。
她幫兒子改過年齡,辦過保外就醫,找過關係改判,甚至在某些人的默許下,讓一個強姦犯、輪姦犯、殺人嫌疑犯,在判了死刑之後,還能以「李林晨」的身份在昆明的大街上橫行霸道。
有人說,慈母多敗兒。
那惡母呢?
惡母多惡魔。
1997年7月13日凌晨兩點,昆明的街道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路燈把柏油路面照得發白,偶爾一輛計程車慢悠悠地晃過去,司機打著哈欠,收音機里放著夜間的養生節目。
這時候,兩輛車從岔路口竄了出來,一前一後,發動機嘶吼著。
前面是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後面是一輛白色的皇冠——皇冠的車牌號,道上的人都認得,那是孫小果的車。
事情起因也很簡單。
幾個小時前,孫小果帶著黨俊紅、崔凱等人在一處夜場喝酒,跟對面兩個男人對上了眼。
那兩個人叫鄺來古和王林,也是混社會的,但段位差得遠。
他們認出了孫小果,心裡咯噔一下,連酒都沒喝完,藉口上廁所就溜了。
可孫小果的眼睛已經盯上了他們。
「那倆孫子,剛才是不是瞪我了?」他放下酒杯,臉沉了下來。
「好像……是看了哥一眼。」旁邊一個手下趕緊說。
「追。」
鄺來古和王林開車從停車場出來的時候,心裡還在慶幸跑得快。
王林一邊開車一邊說:「那個孫胖子最近瘋得很,惹不起躲得起。」
鄺來古點了根煙,手還在微微發抖。
後視鏡里,一道白光刺了過來。
「媽的,追上來了!」鄺來古猛地回頭,煙差點掉在褲襠上。
王林一腳油門踩到底,桑塔納猛地往前一竄。
可那皇冠是3.0的排量,油門一轟就跟上了,兩輛車在深夜的昆明街頭開始了一場亡命追逐。
闖紅燈、逆行、別車,所有的交通規則在那一刻都成了笑話。
鄺來古臉都白了:「開快點!再快點!」
「到底了!到底了!」王林的手心全是汗,方向盤上濕漉漉的。
皇冠越來越近,死死咬住桑塔納的尾巴。
前面是一個路口,昆明市中醫院就在旁邊,路中間立著一根粗壯的路燈柱,水泥砌的底座半人多高。
「拐!快拐!」鄺來古大喊。
王林猛打方向,車速太快,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聲,車身失控了,一頭撞上了路燈基座。
砰的一聲巨響,車頭凹進去一大塊,安全氣囊彈出來,把兩個人拍得眼冒金星。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皇冠的車門開了。
孫小果慢悠悠地走下來,身後跟著幾個小弟,有人從後備箱裡抽出了棒球棍,不鏽鋼的那種,在路燈下閃著冷光。
「把這兩個雜種拖出來。」
鄺來古和王林被從變形的車門裡拽出來。
棒球棍砸下來的聲音,在深夜的街頭傳出去很遠很遠。
後來法醫鑑定,兩個人多處骨折,傷情屬於「輕傷偏重」。
什麼叫輕傷偏重?
打個比方——斷了骨頭沒傷到內臟,在普通人看來已經很慘了,但在法律上,它還夠不上「重傷」。
那天晚上,救護車來的時候,鄺來古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躺在擔架上,眼睛半睜著,嘴唇在動,沒人聽清他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