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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馬加爵寢室碎屍案

2026-10-12 11:54:15 作者: 風流笑笑聲

  2000年九月初的昆明,天還挺熱,翠湖邊的柳樹葉子都耷拉著。

  雲南大學門口掛了幾條迎新的紅條幅,風一吹嘩啦啦響。

  這所學校頂著"211""雙一流"的名頭,校園漂亮得跟公園似的,可這會兒全是扛行李的、擦汗的、大聲打電話的人,鬧哄哄一片,風景什麼的根本顧不上看。

  人群里有個瘦高的小伙子特別顯眼。

  他皮膚偏黑,眉骨高,眼窩有點深,一看就是客家人。

  肩上扛著個鼓鼓的蛇皮袋,被子角從破洞裡露出來,被汗浸得發深。另一隻手拎著個舊帆布包,拉鏈只能拉上一半,裡頭衣服褲子雖然舊,但疊得整整齊齊,洗得很乾淨。

  他叫馬加爵,廣西賓陽人,一米七一的個頭,在老家也算挺精神的小伙子。

  渾身上下有股子力氣,跟身邊所有新生一樣,熱騰騰的,滿腦子都是奔頭。

  他抬頭看了看宿舍樓,心想:這兒,就是我翻身的地方。

  報到,交錢,輔導員不咸不淡說了幾句,領了鑰匙上樓,認識室友,再下樓隨便買了臉盆拖鞋什麼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馬加爵分到了生化學院生物技術專業,雲大最牛的專業之一。

  這消息在賓陽老家傳開,親戚們都說,加爵這孩子腦子好使,從小念書就拼命,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他沒讓這些話落空——在賓陽中學讀高三那年,拿過全國奧林匹克物理競賽二等獎,評過省三好學生,成績單漂亮得不像真的。

  考上這學校,別人覺得是應該的,他自己心裡也覺得是應該的。

  他被分到北院鼎鑫學生公寓6棟317室。剛住進去那幾天,馬加爵心裡帶著股子尖子生的傲氣。

  可這傲氣沒撐多久,就有點撐不住了。

  頭一件事,是說話。他聽得懂普通話,可從小到大沒張嘴說過。一開口,舌頭跟打結一樣,調子跑得沒邊。室友愣一下,憋著笑扭過頭去。

  馬加爵臉上沒什麼表情,私下卻發了狠,聽別人聊天就盯著人家嘴看,夜裡躺床上還不出聲地跟著練。

  

  沒幾天,他硬是把普通話捋順了七八成,可那股子笨拙勁兒,還是給人留下了"土"的印象。

  衣服也是。高中都穿校服,看不出啥。到了大學,誰還穿校服?室友今天一件帶勾的衛衣,明天一雙帶槓的板鞋,花花綠綠的牌子他聽都沒聽過。

  有一天,兩個男生趴在床欄上聊球鞋,說美國那牌子又出了雙限量款,一雙要一千多,買不買還在想。

  馬加爵正蹲地上整理他那幾件舊衣裳,聽完手停了,抬起頭,臉上全是不理解:"啥鞋啊,一千多?我半年的生活費都沒到一千。"

  兩個男生對視一眼,呵呵笑了兩聲。那笑聲輕飄飄的,可裡頭的意思想都不用想——這跟你,沒啥關係。

  馬加爵低下頭,接著疊衣服,手指頭卻把衣角掐了一遍又一遍。那一下午,他心裡堵得慌,一口氣憋在胸口,怎麼都順不過來。

  他頭一回明明白白地覺出來,原來這世上,還有一群人,活法跟自己差了好幾個天地。

  要是光一個"窮"字就能把人的心氣打散了,那也把馬加爵看淺了。真正讓他發懵的,是那些錢以外的東西。

  他寒窗苦讀,幾乎是拿命壓在卷子上,才換來這張錄取通知書。

  可班裡那些大城市來的同學,好像沒費什麼勁,聊起高考,隨口說一句"那陣子還在打圍棋升段賽",或者"書法拿了個獎,可惜加不了幾分"。

  唱歌跟原聲帶似的,跳舞跟晚會上的似的,抱起吉他就有一圈女生尖叫,站台上主持一句都不打磕巴。

  馬加爵坐在角落裡,巴掌拍得通紅,心裡卻一點點涼下去。

  他回頭看看自己,這二十年,除了考試,基本啥也不會。他會的那點東西,在這兒,突然不算數了。

  慢慢地,他不再往那堆人跟前湊。打飯的時候,他盯著最便宜的素菜點,端著盤子坐到邊上去。

  同宿舍的邵瑞傑也是從農村考出來的,倆人好像聞著味兒一樣,很快就走到了一塊兒,一塊兒上自習,一塊兒蹲走廊發呆。


  好像只有跟一樣窮、一樣悶的人待著,腿上捆著的那塊叫自卑的石頭,才能暫時輕那麼一丁點。

  那就接著拼學習吧。這是他唯一的本事,也是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可這一拳打出去,又打了個空。

  高中的課堂多熱乎啊,老師恨不得追著你餵題,下課鈴一響,辦公室里擠滿問問題的人。

  他是優等生,那種被老師盯著的滋味,他比誰都清楚,心裡也偷偷依賴著。

  可大學的教室是流動的,老師踩著鈴聲來,捏著粉筆寫,下課鈴一響,人就沒影了,連句"有沒有問題"都問得急匆匆的。

  馬加爵有好幾處沒聽懂,攥著課本想追上去,腿剛邁開,又縮了回來。

  找誰問呢?扭頭看看周圍,同學也都一臉迷茫又客氣的樣子,搖搖頭說:"我也不太清楚。"

  更讓他沒譜的還在後頭。高中課間,大家圍一圈嘰嘰喳喳,說的不是錯題就是考點。

  現在倒好,下課鈴一響,所有人嘩啦一下收拾東西,各走各的——有跑去社團面試的,有趕著逛街吃飯的,有約會的,反正沒一個是急著翻書的。

  馬加爵抱著幾本書站在走廊上,看著空蕩蕩的樓道,頭一回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他本來以為,只要成績好,總能讓自己這身舊皮囊掙出幾分面子。

  可他考了一次不錯的分數,興沖沖回到宿舍,假裝隨口提了一嘴。室友正戴著耳機打遊戲,就"哦"了一聲,眼睛都沒離開屏幕。

  那一聲淡淡的"哦",把他最後一點指望也給掐沒了。

  在這兒,連分數,好像也不那麼值錢了。

  晚上躺在硬板床上,馬加爵聞著被子上那點熟悉的皂角味,外面是隔壁宿舍的笑罵聲,樓下情侶的悄悄話,遠處的車聲,全都飄在空氣里,熱熱鬧鬧的,可又跟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他閉起眼,老家那片稻田,爸媽弓著的背,自己貼在牆上的獎狀,一幕一幕地晃過去,可一睜眼,全是陌生的天花板。

  後來馬加爵才慢慢想明白,那種渾身不對勁的感覺,根兒在一個詞上——熟人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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