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84章 另一條路

第84章 另一條路

2026-10-12 11:54:23 作者: 風流笑笑聲

  "很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白痴,即便再使勁地表現也無濟於事。上課時老師帶來投影儀,我坐在前排,老師隨便點了我過來幫忙,可我只能是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完全不知道該幹什麼。"

  "學校開了電腦課,這是我頭一次瞧見電腦長啥樣,我呆呆地坐在那裡,看著旁邊的同學熟練地開機、打字、作圖,那一瞬間我忽然理解了什麼叫被人取笑的'土'——我真的很土。"

  "學生會要招新人,我滿懷信心地報了兩次名,要知道從中學起,我一直都是班幹部,可出乎意料的是,我竟然被拒收,原因是我無任何特長,書法、唱歌、跳舞、排球、網球,哪樣都不靈。

  可我是個處於貧困邊緣的農村孩子,我頭一次產生了深深的自卑感,對自己產生了全面的懷疑。我忽然發現,除了考試,我居然什麼都不行。"

  "所有的遭遇仿佛在時刻提醒著我,我是個來自農村的孩子,身上打著農村的烙印,這個烙印給我太多的不平、委屈甚至是怨恨。我只能默默地忍受著,一點一點地努力改變,但是從哪下手呢?"

  "日常生活中,我和別人不和諧的小事太多了。因為我口音濃重,連食堂的師傅都責怪我說不清'四'和'十',宿舍的同學也經常拿我開玩笑,儘管沒有惡意,但次數多了,我心裡很彆扭。

  我找來詞典,把可能會發音錯誤的字和拼音抄在本子上,一個個地糾正。"

  "直到有一天,我去做家教的那家家長說:'真奇怪啊,你是從農村來的,卻沒有口音。'聽到這話,我真的想大哭一場。"

  "同宿舍還有一個農村來的女生,有時候我們經常悄悄地相互提醒,注意一些生活細節,培養城市生活習慣,避免丟人。

  一天中午,只有我們兩個在宿舍,我正在吃飯,她突然吞吞吐吐地告訴我:'以後你吃飯不要弄出這麼大的聲音來。'"

  寫這文章的人,最後硬是咬著牙,從那段黑乎乎的日子裡爬了出來。她自己說的那句話,像從水裡撈起來的——趟過冷水河的人,終於上岸了。

  可馬加爵,選了另一條路。

  春節還沒過完,邵瑞傑和唐學李就提前回了學校。

  唐學李本來在校外租了間小房子住,可假期里整棟宿舍樓空了一大半,床位隨便挑,他圖熱鬧,索性搬進了邵瑞傑和馬加爵的宿舍——北苑鼎新學生公寓6棟317室。

  屁股還沒坐熱,隔壁的龔博、楊開紅也回來了,緊接著是林峰。快畢業的人了,畢業設計和找工作兩座大山壓在頭上,誰也懶得在家多待。

  校園裡看著還是冷冷清清的,可大四這一層,已經鬧騰起來了。

  寫簡歷寫得頭疼,做設計做得噁心,那怎麼辦?打牌。

  

  牌這玩意兒邪門得很,光有運氣不行,還得有腦子。手氣旺了,閉著眼出牌都能贏;手氣背了,就得靠記牌、算牌,把別人手裡的底細一點一點摳出來翻盤。

  馬加爵腦子夠用,記牌這件事他占便宜,經常一把爛牌也能給他推到絕處逢生。

  那天幾個人又湊了一桌。打了幾圈,氣氛悶得像窗外灰濛濛的天,大家都有點懶洋洋的。

  這一局,邵瑞傑又輸了,贏家還是馬加爵。

  邵瑞傑臉上掛不住,把手裡剩下那把牌往桌上啪地一甩,嗓門提了起來:「沒意思啊,回回贏,也不知道有啥意思。」

  馬加爵抬眼看他,對方臉上那股子鄙夷和火氣一點沒藏著。他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聲音也硬了:「什麼有意思?打牌嘛,贏了才有意思,不然打個什麼勁?」

  「你還好意思說!」邵瑞傑臉漲得通紅,「你咋天天手氣都這麼好?把把好牌,怎麼就輪不到我?」

  「管我屁事。」馬加爵翻了個白眼,「手氣好不需要解釋。」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跟刀子似的,專門往人肉里剜。邵瑞傑本來就憋了一肚子悶火,被這風涼話一激,腦子裡那根弦啪地斷了。

  他說了這輩子最不該說出口的一句話——

  「沒想到連打牌你都玩假的,你為人太差了,難怪龔博過生日都不請你。」


  這句話從他嘴裡出來,不偏不倚,正正扎在馬加爵心上那處最薄的地方。

  同窗四年,廣西老鄉,家裡都一樣窮得叮噹響,平日裡走得最近的,就是他了。

  馬加爵沒再吭聲,把牌一撂,轉身躺回床上,臉衝著牆,誰來搭話也不理。

  天花板白得晃眼。四年的大學生活在他腦子裡像翻舊帳本,嘩啦啦地掀頁。

  初中的、高中的、光宗的、恥辱的、走了狗屎運的、倒了血霉的,那些碎紙片一樣的事全攪在一起,互相撞,互相擠,嗡嗡作響。

  最後,翻來覆去只剩下兩個字——殺人。

  人一旦鑽進一條窄巷子裡,眼睛就只看得見正前方那一點亮,旁邊的岔路全被堵死了,什麼也聽不進去,只能一條道走到黑,還要給自己的死腦筋貼上「悲壯」的金箔。

  可周圍人呢?誰也看不出來。他的臉上還是那副悶悶的樣子,不聲不響的,誰會想到別的上去。

  到了這一步,馬加爵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滋味?有一部電影,倒能說出幾分像。

  2018年年底上映的《無名之輩》,裡頭有兩個笨賊,一個叫眼鏡,一個叫大頭,闖進了一個高位截癱的女人馬嘉祺家裡。

  三個人關在一間屋子裡,互相揭傷疤,你一句我一句,把對方那層薄薄的臉皮撕了個乾淨。

  馬嘉祺摸清了兩人的底——這倆貨,外強中乾,做夢都想揚名立萬,結果費了老鼻子勁,搶來的卻是一堆不值錢的手機樣機。

  底牌一攤開,什麼驕傲、尊嚴、氣場,全成了紙糊的燈籠。於是才有了那個荒誕的場面——兩個拿著槍的劫匪,被一個癱在輪椅上的女人逼得手足無措、百爪撓心。

  後來劇情猛地一翻。馬嘉祺小便失禁了。她不想自己最後那點做人的體面,在陌生人面前碎成一地渣。

  她嘶吼著讓他們滾,吐唾沫,逼著眼鏡離她遠點。

  可眼鏡和大頭沒走,他們沉默著,給她換了成人尿布。這一幕,等於是把馬嘉祺的底牌徹底掀開,晾在了兩個人面前。

  驕傲碎了,尊嚴也碎沒了。

  當雙方都窺見了彼此的底牌,就只剩兩條路了。一條,是同病相憐,把心結解開,從此互相搭個伴取暖。另一條,是互相撕咬,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