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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下手

2026-10-12 11:54:27 作者: 風流笑笑聲

  夫妻之間,父母子女之間,兄弟姊妹之間,同窗好友之間,走到某個關口,都得站在這岔路口。

  電影裡的人選了第一條。

  而馬加爵,選了第二條。

  他的腦子裡只剩一根筋。他萬萬沒有想到,同宿舍的兄弟,同班的同學,這些平日裡不設防的人——一起光著屁股洗過澡,一起對著電腦看過色情電影,一起罵過娘、排遣過心口那團悶氣的人,這些他在生人社會裡唯一能靠著喘口氣的人,這些已經摸清了他底細的人,居然是這麼看待他的。

  那種憤怒不是爆開的,是沉在胃底的一坨冰塊,安靜,但凍得骨頭疼。

  所以他動手前,面無表情,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穩穩噹噹坐在電腦前,打開網頁,一個字一個字地搜索。怎麼殺人,流血最少。

  他要在宿舍里動手,地方他熟,但血不能太多。翻了半天,他認準了一樣東西——錘子。

  接著他又查了幾個省份的地圖,江西、海南、福建,都點開看了看。甚至還上了公安部的網站,翻了翻一些案件的公開資料。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手指沒有抖。

  他套上外套,出門去了舊貨市場。攤子上挑了一把石工錘,拿在手裡掂了掂,手感不對。他讓老闆把木柄鋸短一截,重新握緊,這才點了點頭。

  錘子往外套里一裹,回了宿舍。本來想直接塞在宿舍里,想了想,又拐了個彎,藏到了公共廁所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反正幾步路的事,用的時候拿回來就行。

  可第二天,錘子不見了。那處旮旯空空的,像從來沒放過東西。

  這要換了別人,心裡多少得咯噔一下——這算不算老天爺往回拉了一把?工具都沒了,這事是不是該算了?

  馬加爵不是。他腦子裡那根筋已經直得不會打彎了。錘子丟了?那就再買一把唄。就像做習題時寫錯了一個物理公式,擦掉,重寫,就這麼簡單。

  他又去了同一家店,挑了同一款錘子,同樣讓店主鋸短了柄。這一回,他還多帶了幾樣東西——黑色塑膠袋,膠帶紙。又找了個地方,辦了一張假身份證,留著跑路用。

  這個人的心思異常縝密。

  唐學李是個愛睡覺的。他本來在校外租了房子,這幾天純粹圖熱鬧才搬進317,結果大半時間都窩在床上。

  他往那兒一躺,馬加爵的計劃就被堵得死死的,像喉嚨里卡了一根化不掉的魚刺。

  必須得先除掉他。

  2月13號晚上,走廊里靜了。別的宿舍門都關得嚴嚴實實,偶爾傳出幾聲模糊的說笑,很快又沉了下去。

  馬加爵在門口站了片刻,側耳聽了聽,轉身進屋,把門鎖輕輕擰上。鎖舌咔噠一聲咬合,動靜小得幾乎聽不見。

  唐學李面朝牆壁側躺著,被子胡亂堆在肩上,身體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

  「學禮。」馬加爵輕聲喊。

  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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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禮。」又喊了一聲。

  回答他的只有一段輕而勻的鼾聲。

  他取出錘子,走到床邊。手沒抖,呼吸也沒亂。錘子落下去的時候,唐學李的身體只劇烈地彈了一下,像一條被摔上岸的魚,旋即不動了。

  馬加爵又補了一錘,力道落得踏實。

  然後他取出黑色塑膠袋和膠帶,把唐學李的頭嚴密地紮好,拖著屍體塞進了衣櫃。櫃門合上,鎖死。鑰匙拔出來揣進兜里,金屬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自從打完那場牌,邵瑞傑就沒在317睡過,一直在隔壁宿舍蹭床鋪。

  可2月14號這天,隔壁的人全回來了,床位擠得滿滿當當,他只能硬著頭皮搬回來。

  兩個曾經最要好的人,因為一把牌翻了臉,如今在同一間屋子裡各據一角,空氣黏稠得攪不動。

  邵瑞傑打了半盆冷水,兌了點熱的,坐在床沿上洗腳。他低著頭,兩隻腳在水裡慢慢地搓,眼睛盯著水面出神。

  他在猶豫。想問問唐學李去哪兒了,是去了網吧,還是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可年輕人的那點倔,硬是把他摁住了——誰先開口,誰就輸了似的。


  餘光里,馬加爵正朝他走過來。邵瑞傑的嘴唇動了動,腦子還卡在「要不要抬頭」這個問題上,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一陣劇痛就從頭頂炸開,直接把他拍進了黑暗裡。

  撲通一聲,整個人栽倒在地上,洗腳水潑了一地。

  馬加爵彎腰,乾脆利落地又補了兩錘,然後塑膠袋子、膠帶紙,頭紮緊,屍體拖進衣櫃。櫃門鎖好,鑰匙收好。

  他拎起拖把,幾下就把地面的水漬蹭乾淨,順帶把別的痕跡也一一抹掉。

  完事後推開窗戶,涼風灌進來,吹得窗簾一鼓一鼓的。他往床上一倒,閉上眼,胸口漫開一種說不出的舒坦,像出了一口悶了很久的氣。

  過了一會兒,林峰來串門。一進門低頭看了一眼地面,隨口說:「喲,擦地了?挺乾淨啊。」

  馬加爵應聲:「啊,是是,太髒了,擦擦。」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浪。

  林峰又問:「邵瑞傑還不回來睡?」

  馬加爵的語氣像結了冰:「你管他呢,愛回來不回來。」

  林峰訕訕一笑,轉身走了。他不知道自己剛才離什麼有多近。

  那天晚上,馬加爵就陪著那兩具屍體睡了一夜。

  2月13號,唐學李。2月14號,邵瑞傑。

  2月15號中午,馬加爵忽然發現昨晚地上還有些沒清乾淨的血跡,心裡猛地一緊,蹲下去仔仔細細地擦。

  正忙活著,門被推開了——楊開紅探進頭來,笑嘻嘻的:「馬哥,去不去打牌?」

  馬加爵沒應聲,手上動作頓了頓。

  楊開紅往裡探了探身子,繼續催:「悶在屋裡有什麼意思呀,跟我們打牌去唄,你一個人瞎忙活啥呢?」

  他說這話時眼睛往屋裡掃了一圈,也就是隨口一問。

  可馬加爵那顆心已經像驚弓之鳥,砰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是不是看見了什麼?

  趁著楊開紅不注意,馬加爵快速取出錘子。又是一下,再補一下。

  處理完楊開紅,他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心臟擂得肋骨都在發顫。但他很快把臉抹平了,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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