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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滿是殺氣

2026-10-12 11:54:55 作者: 風流笑笑聲

  唐學李的死就是這點的最好註腳——他本不在報復名單上,僅僅因為借住在這間宿舍里礙了事,就被先行清除了。

  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馬加爵殺完人之後的行為:他打開電腦,上網,然後躺下睡覺,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

  沒有恐懼,沒有罪惡感,沒有內疚。

  生與死的切換在他那裡,平淡得像翻過一頁課本。這個細節讓人不由得想起幾年前另一個案子——清華大學學生劉海洋在北京動物園用硫酸潑熊。那種智力結構上的相似性,呈現出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同款木然。

  這種智力特徵也直接澆鑄出了他的作案方式。整個作案過程被他安排得看似簡單,密不透風——對他廝混了三年半的校園環境,他利用得極好,殺人及屍體處置的方式簡單省事,幾乎像完成一套熟悉的家務流程。

  可一邁出校園的圍牆,他對社會規則的陌生和笨拙就全暴露出來了。

  儘管逃亡前他曾在深夜裡對著電腦做了許多功課,查地圖、查交通、查身份證製作規範,但他的逃跑路線和方式,仍然透著一股與社會脫節的蠢氣。

  對人文的不感興趣,對「人」本身缺乏探究的欲望,也註定了他極不擅長跟人面對面地說話、交流,更不用說袒露情感。

  他對自己家人也很少直白地說過心窩子裡的話。

  他在供述里說過這麼一段:「我在學校時很想家,我也知道阿嬸及媽媽希望我打電話回家的,我一打電話阿嬸就會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我往往就會編些假話騙她,我實際上也不好過,心裡不好過。就這樣騙家人,所以我很少打電話回家。再一個我不孝,都不打電話回家,但是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明知道也不打電話。」

  逃亡的時候,他隨身帶著一部複讀機,自己給家人錄了一些話。

  其中一段是留給他大姐的,錄音里他的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在說話。

  「我知道你是最關心我的,經常寫信給我,每到放假回家你就經常與我談心,想了解我的內心世界,但是我這個人非常不誠實,我從來不對你打開心門。我心裡有許多的疑問,從沒有向你請教。你對我這麼熱情,但是我都是講些假話,實在是對不起你,你這麼關心我……」

  當預審人員問他那個寒假為什麼不回家,他的回答短得像截被掐斷的線頭:「回家沒意思,不如留在學校里,還有一台電腦玩。」

  在那一刻,面對家人的臉,還不如面對一塊發光的屏幕更讓他覺得自在。

  他把自己的人縮得很小,人際圈也縮得很窄,只能和那少數幾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學來往。

  可就是跟這有限的幾個人相處,他也頻繁地擦出火星子——每個月至少有一兩次跟同學爭吵的記錄。

  這種頻率,擱在任何人身上,都意味著處理人際摩擦的能力已經脆弱到了不堪一擊的邊緣。

  以下是警方審訊記錄里的一段原話。問得直接,答得也直接,像一把鈍刀來來回回地鋸,每一句都帶著毛邊。

  「為什麼殺同學?」

  「因為他們看不起我。邵瑞傑說我為人不好,打牌作弊;龔博過生日不請我;楊開紅也說我,他們都說我為人不好。我想我在學校的名氣那麼大,都是他們在背後說我的,比如說我怪、愛看A片。我很痛苦。」

  「我跟邵瑞傑很好的,邵瑞傑還說我為人不好,我們這麼多年住在一起,我把他當做朋友,真心的朋友也不多,想不到他這樣說我的為人,我很絕望。我在雲南大學一個朋友也沒有,我在學校那麼落魄,都是他們這樣在同學面前說我的,我在雲大這麼失敗,都是他們造成的。他們在外面宣傳我的生活習慣那麼古怪,我把他當朋友,他這麼說我,我就恨他們。」

  這段供述是2004年3月15日錄的。他把所有的帳都記在了「看不起」三個字上。

  可那些被他恨進骨頭裡的同學,跟他一樣,也住在貧困生宿舍。說白了,他們腳上沾的是一樣的泥。

  

  直到此刻,他仍然不明白周圍的人為什麼這樣評價他。他大概從來沒有好好地、面對面地跟哪個同學坐下來,把話說開過,也就無從真正準確地感知別人對他的想法和感受。

  這正是他智力拼圖上缺失的那一塊——他算得清數理公式,卻算不清人情。大概正因如此,他連逃亡都是死路一條:不敢和人接觸,就根本沒法在社會上活。

  馬加爵的情緒構造,是內里翻湧、外殼死寂的那種。


  他其實是個極其情緒化的人,日記里、逃亡期間的錄像帶里、被抓後寫給家人的信里,到處都是痕跡——他的內心感受細膩到近乎過敏,情緒反應強烈到近乎灼人。

  可他的表面,卻是一潭死水。他不擅長面對面用言語表達情感,內外兩層皮始終對不上榫頭,這種不協調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裂縫。

  不擅長言語表達的人,遇到強烈的情感撞擊時,往往只能用行動來宣洩。就像夫妻吵架,男人說不過女人,拳頭就揮出去了。

  馬加爵更是如此,他的情緒化讓他會因為針尖大的一點小事,掀起狂濤。

  中學日記里有一則,記的是他和奶奶看電視爭了幾句,他在本子上咬牙切齒地寫:「我好痛恨奶奶,恨死了!恨死了!」

  還有一次,凌晨父母吵架,他寫道:「我真的是太氣憤了,真想一刀殺了他。但我會坐牢的,我不想坐牢,如果是十年牢,我將是二十五歲,真不好。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爸爸死掉……我真恨、恨!但我很理智,我控制住殺人的念頭。我想無論如何,我都很想考上賓中地區班,考上重點大學,迎來新生活,現在畢竟是家事,與我無關。對付惡人要用狠的手段,要徹底處理掉……」

  那年他十五歲,心裡偏向媽媽,對爸爸不滿,紙上便已滿是殺氣。

  他把自己的情感一壓再壓。春節不肯回家,理由是「回家沒人跟我玩,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在昆明還有一台電腦可以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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