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樓是供電局計量所的,裡頭住的都是所里的職工和家屬。
一九九八年,女職工張蕊剛從連城電廠調到白銀供電局計量所。
丈夫也才從靖遠縣調過來,一家三口總算結束了分居兩地的日子。
因為暫時沒分到房,他們就住在計量所的宿舍樓里。
一樓二樓是辦公區,三樓四樓住人。
女兒苗苗,是張蕊二十七歲那年才生的,在那個年代絕對算晚育了。
這孩子,是夫妻倆心尖尖上的寶貝。
提起女兒,張蕊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喜愛:「娃娃長得心疼得很,長得像我,眉毛彎彎的,眼睛老是像在笑。她又隨了她爸,口才好,文筆好,學習好,還多才多藝的。」
張蕊記得,苗苗小時候聽故事磁帶,聽完就能繪聲繪色地複述下來。
有一盤磁帶B面有個故事,足足二十分鐘,苗苗聽一遍就能講給他們聽。
對這個女兒,夫妻倆寄予厚望。
兩人都是大專畢業,在當年算是好學歷了,可他們一心巴望著女兒將來能考上本科,圓了他們的大學夢。
苗苗也實在是出色,一點就透,偶爾教她幾句英語,語感也好得很。
她唱歌好聽,會彈電子琴。
張蕊給她報了舞蹈班,苗苗跳得好,老師常讓她領舞。
苗苗的爺爺是書法家,夫妻倆還盤算著,等開了學,就讓女兒跟著爺爺學寫毛筆字。
張蕊心裡想著,跳舞能養氣質,一筆好字是門面。
一九九八年,苗苗八歲,上小學二年級,正放暑假呢。
爸爸去蘭州出差了,答應回來時給她帶個洋娃娃——苗苗的好朋友倩倩有一個,她眼饞很久了,纏著爸爸也要一個。
這天早上吃完早飯,張蕊跟女兒商量:「苗苗,要不跟媽媽上班去吧?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苗苗學著大人的口氣答:「媽媽你就放心吧,開了學我都三年級了,都是大孩子了,有啥不放心的?苗苗大了呀。」
「我怕你一個人在家動火動電的。跟媽去辦公室玩,中午帶你去大食堂吃飯,好不好?」
「嗯……那就聽媽媽的。」苗苗歡歡喜喜地應了。
一上午,苗苗就在母親辦公室里待著。
孩子天生好動,跑來跑去,見什麼都新鮮,一會兒摸摸這個,一會兒碰碰那個。
張蕊滿含歉意地跟同事們解釋:「他爸出差了,家裡沒人。」
同事們都笑著表示理解。
中午,苗苗跟著媽媽在公司大食堂飽飽吃了一頓,回宿舍午睡。
等午睡醒來,張蕊又跟她商量:「苗苗,下午在家玩好不好?媽媽上班有紀律,領導看見了也不好。行不行?」
苗苗眼珠一轉,故作深沉:「沒問題呀,老媽就放心吧!我肯定不動火也不碰電,就在家看電視等你。」
「苗苗乖,真是媽媽的好女兒。」張蕊在女兒臉蛋上親了一口,上班去了。
臨出門,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把門反鎖。
平時偶爾把苗苗一個人放家裡,她都會從外面鎖好。
可今天她想到,萬一有個什麼事,苗苗跑不出來,打電話也不方便,就沒反鎖。
她是新調來的,沒聽說過四年前隔壁樓那樁慘案,本能地覺得這棟樓安保靠得住。
苗苗一個人在家,先是在床上玩了一會兒玩具,覺得沒意思,又打開電視。
那時候白天播的大多是給大人看的電視劇,她看得似懂非懂,心裡只盼著晚上六點能看動畫片。
過了一會兒,她想上廁所,就推開房門走到樓道盡頭,上了公共廁所。
小便完從廁所出來,走到自己家門口,身後忽然有個聲音問她:「孩子,你爸在家嗎?」
苗苗回頭,見是個不認識的叔叔,便猜想是爸爸的同事,老老實實答道:「我爸出差了,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那人說:「有個事比較複雜,你年紀小,我怕你聽不懂。要不我跟你媽媽說說,讓她轉告你爸爸。」
苗苗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我媽在辦公室呢,你去那邊找她吧。」
那人伸手摸了摸苗苗的頭,笑了笑:「行,我知道了。」
苗苗便轉身往屋裡走。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一隻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苗苗心裡猛地一慌,拼命蹬腿亂踢,可房門「砰」一聲關上了,她整個人被死死箍在懷裡,根本掙不開。
漸漸地,她不再動彈,昏迷了過去。
高承勇確認懷裡的孩子已沒了意識,便把她放到床上,動手去脫她的裙子。
脫下來以後,又怕她醒,從牆上扯下一根皮帶,死死勒在她脖子上。
然後他把所有的窗簾都拉嚴實了,脫掉自己的褲子,對這具尚未發育的身體實施了強暴。
完事之後,他覺得又累又渴,見桌上有一盒茶葉,便拿過杯子給自己沏了杯茶,坐在電視機前喝了起來。
喝完茶,他起身在屋裡四處轉了轉,然後抱起孩子,把她塞進了大衣櫃裡。
他心說:這回乾淨,沒見血。
然後隨手關了電視,打開房門,心滿意足地走了。
晚上六點,單位下班。張蕊推開家門,一股說不上來的異樣就迎面撲了過來。
桌上放著一杯水,她心裡還閃了一下:是不是家裡來熟人了,苗苗給人家倒的?
可再一抬眼,心裡就揪緊了——屋裡的窗簾全拉上了。
她家是個套間,外頭客廳裡頭臥室,兩間屋子各有一扇窗,此刻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她記得清清楚楚,出門前明明全拉開了。
「苗苗,你在哪兒呢?媽媽回來了!」她喊。
沒人應。
她滿屋子找,心跳得一聲比一聲重。屋裡家具不多,一張床,一個電視櫃,一個大衣櫃。
她伸手去拉衣櫃門,門開的那一瞬間,天塌了。
女兒蜷縮在衣櫃裡,臉青紫青紫的,脖子上死死勒著一根粗皮帶。
張蕊一把將女兒抱出來,平放在床上,一邊瘋了似的叫著「苗苗」,一邊拼命解那根皮帶。
鄰居們聽見動靜陸續趕來,一看這情形,趕緊把她架了出去,有人哆嗦著撥了報警電話。
張蕊死命掙扎,想再撲回去看女兒一眼,但鄰居們死死攔住,再不敢讓她看見孩子了。
警察很快到了,勘查現場,帶走了苗苗的遺體,也帶走了桌上那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