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2004年,公安部把甘蒙兩地的警方叫到了一起,來來回回往包頭和白銀跑了好幾趟,根據現場留下的指紋和痕跡反覆比對。
最終確認——一九九七年三月二十八號包頭昆都侖區劉海娟那樁案子,也是同一個兇手的手筆,一併串了進來。
2004年八月五號,這樁橫跨兩省區的血案被正式命名為「八·〇五」甘蒙系列強姦殘害女性案,由公安部直接牽頭,甘蒙兩地警方共同組成了專案組。兇手前後作案十起,十條人命。
案件的關鍵細節,一條一條被摳了出來:所有現場,全無偽裝,兇手每一次都是從正門進去的。絕大多數案子,他事先踩過點,貓在暗處守夠了,再尾隨、敲門、溜門,一閃身就進了屋。
殺人的刀不是一把,是兩種——一把單刃,一把雙刃。
白銀的冬天愛颳風沙,有受害人不是沒喊,是風沙太大,外頭根本聽不見。
那十起案子裡,除了第六起和第八起,其餘的案發地連同死者住處,屋裡全沒有自來水,也沒有廁所,女人要上廁所、要用水,都得去外面的公共廁所和公用水房,而兇手等的,往往就是這個時機。
還有人想過,會不會是模仿作案?可那年月信息閉塞,除了專案組的人,外面很少有人能摸到這麼多案子的細枝末節,更別說在同一段日子裡接連冒出這麼罕見的變態案子。
按時間排下來,案發地點串成了一條觸目驚心的線:白銀區永豐街一百七十七號之一,白銀供電局單身宿舍,包頭中國第二冶金公司宿舍區,白銀區勝利街八十八號之六,白銀區水川路六號,白銀供電局計量所四樓四一四號,白銀區東山路五十九號之六之四,白銀棉紡廠平房家屬區,白銀區水川路二十八號之一之十二,白銀區陶樂春賓館三樓。
地點高度集中在白銀市區。警方斷定,兇手就生活在白銀,或是周邊所轄地方的人。
十名死者的傷情,一一記錄在冊,每一行字都像刀子剜在人心上:第一起,頸部切開,上衣推到雙乳以上,下身赤裸,上身二十六處刀傷;
第二起,頸部切開,上身三十六處刀傷;
第三起,先奸後殺;
第四起,頸部切開,全身赤裸,上身十六處刀傷,雙耳和頭頂一大塊皮肉被割走;
第五起,頸部刺割,上衣推到雙乳以上,褲子扒到膝蓋,上身八處刀傷,左乳頭和後背一大塊皮肉缺失;
第六起,下身赤裸,頸部勒著皮帶,陰部撕裂並檢出精子;
第七起,頸部切開,上身二十二處刀傷,下身赤裸,雙乳、雙手及陰部缺失;
第八起,頸部切開,褲子扒到膝蓋,雙手缺失;
第九起,頸部等處銳器傷十六處,遭強姦;
第十起,頸部切開,上衣推到雙乳以上,下身赤裸,遭強姦。
心理學家的研究跟著推了上來:性變態犯罪的人,頭一回作案,最早大概在二十五歲左右。
因為一個人在青少年時期,性功能方面的障礙還不至於給自個兒造成太大的心理負擔;
可一到娶妻生子的關口,那股矛盾就會猛地拱出來,巨大的壓力或是外界的刺激一衝,精神就可能垮掉,生出變態。
照這麼算,兇手該是在一九六〇年到一九六八年之間生的人。
到了官方最終發布的結論,嫌疑人的輪廓被一點一點描了出來——年齡大約在一九六四年到一九七一年之間,男性,作案時三十三到四十歲左右,身高一米六八到一米七八上下。
這人在白銀市長期居住,有相當嚴重的性變態心理,或是有生理上的缺陷,尤其可能患有性功能間歇性障礙,心裡頭對女人憋著一股子恨。
根據調查,他在白銀市區有獨居的條件,跟內蒙包頭那邊又有著某種聯繫。
性格上偏內向、冷漠,不善交際,孤僻,不合群,可做起事來極有耐心,藏著極為明顯的雙重人格,隱蔽性極強。
他挑選的目標多是青年女性,強姦後再殺害。作案時間多選在周一到周五上班的鐘點,手段便是尾隨、敲門,入室行兇,手法殘忍到了極點。
而在專案組拼出這張畫像之前,公安部的專家張欣已經先一步被請到了案子裡。
二〇〇二年,西寧出了一樁系列殺人案,當時有目擊者,青海警方頭一個就想到了張欣,想靠他那支神奇的畫筆把兇手的臉從迷霧裡揪出來。
張欣到了西寧,不到四天就把畫像弄出來了。靠著那張畫像,青海警方迅速鎖定了嫌疑人,那樁案子,十天就破了。
就在他準備離開西寧的時候,甘肅警方趕了過來,請他伸手拉白銀一把。
那會兒是二〇〇二年初,白銀已經在十幾年的陰影里接連出了多起強姦殺人案,兇手像融進了空氣里,怎麼也抓不著。
聽完案情匯報,連身經百戰的張欣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說:「我三十多年的辦案經歷裡頭,這起案子,這個作案手段,殘忍程度是我從沒遇到過的。
還有一個,他作案的時間跨度實在太長了,牽扯進去的人又那麼多。公安部、省公安廳、市局,三個層面的重視程度,也是從來沒有過的。」
可讓張欣心裡一沉的,是整件案子裡幾乎沒有目擊者。在當年的技術條件下,沒有目擊者去找一個藏在暗處的兇手,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過,白銀警方沒有放棄,他們翻遍了厚厚的卷宗,終於從塵封的記錄里,摳出了一起一年前發生的、未遂的案子。
那是二〇〇一年的春節,一個廠區下夜班的女工,被一個男人悄無聲息地盯上了。她開門剛邁進家,那男人就從身後猛推了她一把。
好在那些日子白銀的系列殺人案早已烙進了每個人的腦子裡,這女工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反應快得驚人——她一轉身,竟把那個男人狠狠推了出去,一把摔上了門。
她靠著門,胸膛里那顆心跳得快要炸開,大口大口地喘氣。可就在她魂不守舍的時候,一抬頭,窗口出現了一張臉。那人正衝著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