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深秋的一天。
駐馬店最繁華的商場地下車庫裡，石小麗把那輛白色奔馳穩穩停進車位，拎著包上了二樓。
她推開那家奢侈品專賣店的玻璃門。
在店裡轉了不到十分鐘，挑中一條男士皮帶。
五千塊錢，刷卡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是給老公的生日禮物，她挑得用心。
老公繫著出門，別人一看就知道是老婆給買的。
晚上六點半，駐馬店最高檔的酒樓門前。
石小麗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迎賓的服務員顯然認識她，笑著迎上來，一路領著她往最裡頭那個最大的包間走。
推開門，裡頭已經熱鬧得很了。
「大姐、二姐、三姐，你們可真早！」
石小麗笑著把包擱在沙發上，順手攏了攏頭髮。
一個五十來歲、長得富富態態的女人過來拉住她的手，回頭沖另外兩個女人笑。
「老二、老三，你們瞧瞧，還是老四最會拾掇，這妝容這衣裳，我都想照著她捯飭了。」
四個女人笑成了一團。
包間裡十幾個孩子三五成群地鬧著，有趴沙發上玩手機的，有追著跑的，吵吵嚷嚷的，倒也熱鬧。
沒多大會兒，包間的門又開了。
酒樓的大堂經理親自領著一個男人走進來。
這男人五十出頭，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穿著一件深色夾克。
整個人看著挺精神，但擱人堆里並不顯眼。
至少從長相上，你看不出他是駐馬店數得上號的人物。
除了那位富態的大姐坐著沒動，石小麗和另外兩個女人一齊迎了上去，一把就抱住了那個男人。
「老公，生日快樂！」
聲音齊齊的，親親熱熱的，誰也不覺得彆扭。
大堂經理笑眯眯地站在門口，臉上沒有半點驚訝。
他低聲叮囑了服務員幾句，就輕輕把門帶上了，退了出去。
石小麗在男人臉上親了一口，轉身從包里拿出那條皮帶，雙手遞過去。
男人接過來看了看，笑著也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緊接著，另外三個女人各自拿出禮物來。
有送手錶的，有送打火機的，件件都是好東西，沒一個便宜的。
那十幾個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排好了隊，扯著嗓子齊聲喊——
「祝老爸生意興隆、財源廣進、身體健康、福如東海——老爸生日快樂！」
男人哈哈大笑，擺擺手讓大家都坐下。
一家之主的生日宴，就這麼熱熱鬧鬧地開了席。
這個被一群老婆和孩子圍著喊「老爸」的男人，叫石雙群。
在駐馬店的地面上提起這個名字，做房地產的沒有不知道的。
生日宴散場的時候，石小麗拉著石雙群的胳膊，撒嬌說今晚去她那兒。
石雙群笑著應了。
這兩年四個老婆裡頭，他最疼的就是石小麗。
石小麗也懂事，從不仗著得寵就翹尾巴，跟其他三個老婆處得跟姐妹似的。
一口一個大姐二姐三姐地叫著，熱絡得很。
石雙群最滿意的就是這個。
幾個老婆不吵不鬧不掐架，不管誰先進門誰後進門，都是一家人，不分什麼高低貴賤。
這份齊家的本事，他私下裡沒少得意。
回到別墅，兩個人窩在沙發上。
石小麗靠在他懷裡，纏著他講當年的事。
她就愛聽這個。
聽她老公是怎麼從泥地里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石雙群喝了點酒，心情也好，摟著她慢慢講。
他講他1962年生在驛城區水屯鎮趙橋村，家裡窮得叮噹響。
兄弟好幾個，他是老二，念到初中就不念了。
1980年他才十八歲，一個人跑到鄭州工地上幹活。
搬磚、和泥、扛水泥袋子，什麼苦活累活都幹過。
「那時候工地上四個人幹不了的活，我一個人就能給它幹完。」
石雙群說起這個，嗓門都不自覺地大了幾分。
石小麗仰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1982年，他二十歲，在鄭州當上了包工頭，手底下有百十號人跟著吃飯。
到了九十年代初，他貸了幾十萬塊錢的款，攬下一個大工程，忙活了半年多，總算把活幹完了。
可幹完了活，對方賴帳，七十萬的工程款死活不給。
他上門去要，被人轟了出來。
「那時候年輕，也要臉，人家往外攆我，我就走了。」
石雙群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講別人的事。
「回到家以後，又貸款湊錢給工人發了工資。工人的錢不能欠，這是規矩。」
1995年他又攬了個工程，結果又被人騙了。
連著被人坑了兩回，他心灰意冷，1996年上半年收拾鋪蓋回了老家。
「那段時間是我最背的時候。」
石雙群的手指在石小麗肩上慢慢摩挲著。
「天天窩在家裡問自己，咋就是混不出來呢？」
「後來呢？」石小麗支起身子，眼睛裡全是好奇。
「老公你說過有個大轉機，到底是什麼轉機呀？」
石雙群笑了，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
「天機不可泄露。等時機到了，我再告訴你們——山人自有妙計。」
「你又來！」石小麗撅起嘴，「你不說我去問大姐。」
「她也不知道，問了也白問。」
「哎呀老公你真煩人，回回都吊人胃口！」
石雙群哈哈大笑，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就是要吊吊你這個小妖精。」
笑歸笑，後來石小麗到底也沒問出那個「大轉機」是什麼。
石雙群只是接著往下講。
兩千年那會兒，他在駐馬店買了四畝地，蓋了一棟六層的居民樓。
三個單元，三千多平方米。
剛開始房子賣不動，他又苦了一段時間。
熬到2003年，生意才算見了亮兒。
八千多平方米，帶車庫和門面房，能賣也能租。
慢慢的，手裡有了些積蓄。
他看準了房地產這行有搞頭，又把辦公樓下面兩間門面房賣了，加上貸款和全部積蓄，買了二三十畝地。
一口氣蓋了六棟居民樓。
「就是從那時候起，我的生意才算真正起步了。」
石雙群說到這兒，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沉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