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利把車停好，進了售樓部，在裡面待了四十多分鐘。
抓捕組的民警就在外面等著。
帶隊的是鄭州警方犯罪偵查局有組織犯罪偵查支隊的負責人趙海軍。
四十多分鐘裡，他手裡的對講機始終沒響，他就一直盯著售樓部的門口，眼睛都沒怎麼眨。
上午11點半，李富利終於出來了。
他徑直朝停車場走去，看樣子是要取車離開。
趙海軍立刻向指揮部匯報，隨即得到了指令：可以抓捕。
11點40分，李富利剛拉開車門，幾名等候多時的警察從各個方向同時撲了上去。
「警察！不許動！」
李富利本能地掙扎了一下，但幾個人死死把他摁住，動彈不得。
手銬上了，身份核對完畢。
根據指揮部的指令，李富利當場被押解回鄭州。
售樓部的工作人員隔著玻璃看到了這一幕，全都慌了神。
消息一層一層往上報，最後傳到了還坐在辦公室里等消息的石雙群那裡。
石雙群這才匆匆忙忙回家取了證件，又打電話給於全收，約他出來商量。
結果兩個人一前一後，全折在了那個工地院子裡。
到下午1點15分，警方名單上的三個目標，全部歸案。
押回鄭州的路上，民警就開始突審李富利。
車還沒到漯河，他就全撂了。
抓他的劉警官後來說，李富利隱藏了這麼多年，心理壓力太大了。
他自己交代，被抓的那一刻，心裡反而平靜了，跟卸了塊大石頭似的。
據李富利供述，當年那起案子，是石雙群一手策劃的。
參與的一共五個人，除了他自己、石雙群和於全收，還有兩個人——
一個叫陳德成，一個是石雙群的親弟弟石三春。
指揮部接到供述，當即下令：重新派出兩組力量，分頭抓捕陳德成和石三春。
陳德成是駐馬店汝南縣人。
專案組一查，此人正在老家，事不宜遲。
抓捕組驅車直奔汝南縣韓莊鄉。
當天下午5點05分，正在老家打麻將的陳德成被按在了牌桌上。
最後一名嫌疑人石三春，聽到風聲就跑了。
他輾轉了幾個地方，最後藏進了駐馬店一個高檔小區——那是他女朋友的家。
但他只藏了三天。
10月24日上午，警察敲開了那扇門。
五名嫌疑人，全部到案。
回頭再看這次行動，從部署到收網，堪稱雷霆萬鈞。
2015年10月21日早上8點，參與抓捕的偵查員們陸續抵達駐馬店，與前期秘密偵查的民警會合。
負責抓捕1號目標石雙群的抓捕組，由鄭州警方犯罪偵查局暴力犯罪偵查支隊負責人申保成帶隊。
組裡有老刑警劉成曉——鄭州商城路公安分局案件偵辦大隊大隊長——還有好幾個經驗豐富的老警察和一些年輕力壯的新警。
人到齊了，顧不上吃早飯，申保成先把大家攏到一塊兒，傳達了指揮部的抓捕要求，然後才把嫌疑人的個人資料發到每個人手裡。
之前為了保密，任務內容沒有提前透露。
大家直到這會兒才知道，今天要抓的，竟然是地產大亨石雙群。
驚訝歸驚訝，沒人多說一句。
軍令如山。
早上8點半，正是上班高峰，路上車多人多。
就在這人來人往的早高峰里，抓捕組的便衣民警們悄無聲息地到了位。
為了不扎眼，他們把車輛分散停在路口各個方向，只留了一輛車停在石雙群公司所在的寫字樓下。
那棟寫字樓在交叉路口的西北角，樓前是一片小型停車場。
石雙群的辦公室，就在這棟樓的高層上。
抓捕組做了分工。
劉成曉帶幾個年輕民警進樓，先摸清地形和辦公室的內部結構。
其餘十幾個人分組散在寫字樓四周，盯住各個出口，眼睛一刻不離樓門口。
劉成曉後來回憶這個案子的時候說：「這種重大案件的嫌疑人，再加上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反偵查能力肯定不弱。為了儘量減少社會影響，秘密抓捕是上策，同時還得時刻提防他狗急跳牆。」
她帶著兩組偵查員，混在上班的人流里進了寫字樓。
前期的偵查顯示，石雙群的公司在這棟樓的26層。
幾個人擠進電梯，到了26樓，出了電梯就各自散開，裝作來辦事的，沿著走廊分頭查看有沒有其他出口。
劉成曉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假裝打電話，慢慢悠悠地走過那間掛著「董事長」牌子的辦公室門口。
她只往裡瞟了一眼——確認裡頭有人，便腳步不停，從步梯下到別的樓層，迅速把情況反饋給了樓下的申保成。
對講機那頭，申保成的聲音很簡短：「指揮部還沒下命令，繼續等。」
與此同時，2號抓捕組和3號抓捕組也已經咬住了各自的目標。
但時機還不成熟。
考慮到三個目標尤其是1號石雙群在當地的影響，指揮部決定等一個最佳時間，三組同時動手。
這一等，就是將近三個小時。
三個現場跟指揮部之間保持著不間斷的信息溝通，所有人都在等。
直到11點半，指揮部判斷3號目標李富利的抓捕時機已經成熟，果斷改變計劃，下令立刻收網。
11點40分，李富利在停車場落網。
下午1點05分，石雙群在那個工地院子裡被摁住。
1點15分，於全收到了工地，自投羅網。
當天下午5點05分，陳德成在老家牌桌上被抓。
三天後，10月24日上午，石三春在女友家中被擒。
至此，壓在鄭州公安心頭十六年的一塊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1999年，那起震驚全國的鄭州「12·5」特大持槍搶劫銀行案，五名嫌疑人全部歸案。
但專案組往深里一查，發現這件事遠比想像中更複雜。
「12·5」大案，不過是石雙群團伙犯下的多起惡性案件中的一起而已。
這個在駐馬店有頭有臉、又是捐錢又是修路又是資助大學生的社會賢達，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要回答這個問題，得從他十幾歲那年說起。
1978年，石雙群初中畢業，在家窩了一年。
1980年他跑到鄭州工地上當小工，搬磚和泥，什麼苦活累活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