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83年,當上了包工頭,在鄭州接二包的活,帶著人蓋了不少房子。
他蓋的房子質量好,有幾棟還做成了樣板房,從那時候起,他在圈裡就有了點名氣,成了所謂的「一包」。
但名氣歸名氣,日子並不好過。
房子蓋好了交給甲方,工程款卻要不回來。
這種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到了1996年,有三家開發公司拖欠他的工程款和工人工資,加起來超過兩百萬。
那三家公司的老闆,總能找出各種各樣的藉口不給錢。
石雙群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和老婆想盡了辦法去要帳。
在對方公司門口死等,在有關領導家門口蹲一夜,這種事幹了不少。
苦頭吃了,白眼受了,侮辱也咽了,可就是沒人管。
日子漸漸過不下去了。
就是從那時候起,石雙群開始動了歪心思。
他想到了搶。
一開始,他想買槍。
買槍不是為了搶銀行,是想拿著槍去嚇唬嚇唬那些欠錢的人,讓他們趕緊把帳結了。
可他哪裡知道裡頭的水有多深。
他經人介紹去了中牟縣,人生地不熟,剛一進門就被人控制住了。
槍沒買著,自己倒被人扣下了。
對方放出話來:二十萬,少一個子兒不放人。
石雙群的老婆接到消息,天都塌了。
她把結婚的首飾賣了,自行車也賣了,把家裡所有的存款翻出來,勉強湊了兩萬塊——差得遠。
她咬著牙四處借錢,求爺爺告奶奶,東拼西湊借了十八萬,這才湊齊二十萬,把人贖了回來。
那一年春節前,又到了給農民工發工資的時候。
石雙群跑到一個開發商家去要那七十多萬的工程款,去之前特意花了五千六買了兩箱茅台兩條好煙。
他好說歹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對方最後只甩給他五千塊。
七十萬的帳,給五千。
石雙群不死心,試探著問了一句,能不能多給一點。
對方就回了一個字:「滾。」
還有一次他去要帳,在人家那兒干坐了一下午,最後對方丟給他一部二手的大哥大電話,算是打發了。
第二年開學,大女兒要交五百塊錢學費。
石雙群實在掏不出來,硬著頭皮去找孩子的舅舅。
舅舅看了他一眼,說:「在鄭州混了這麼多年,連孩子上學的錢都拿不出來?」
石雙群跟我說過,那句話像把刀子,扎得他恨不得地上有條縫鑽進去。
錢,到處都要錢。
要不到的錢,還不完的債,抬不起的頭。
石雙群被逼到了牆角。
他開始認真地想——搶。
1997年年底,石雙群在許昌搞到了五把槍。
說是槍,其實是用體育比賽上那種發令槍改裝的,做工粗糙,但近距離能打死人。
槍到手以後,他開始踩點,目標選的是鄭州市城市合作銀行管城支行。
石雙群這個人做事有個特點——細心。
他一趟一趟地往那家銀行周邊跑,把周圍的每一條巷子、每一個路口、每一個可能設卡的位置都摸得透透的。
銀行的作息時間、運鈔車幾點到幾點走、保安換班的規律,他都記在心裡。
他覺得差不多了。
1998年9月12日晚上,石雙群帶著弟弟石三春和另外三個同夥——陳偉、孫根柱、李德新。
五個人揣著自製火藥槍和鐵錘,提前埋伏在了鄭州市管城區鄭汴路與未來路交叉口附近。
那裡離管城支行不遠,是石雙群反覆計算過的位置。
晚上八點,按石雙群的推算,這個時間銀行已經把當天的營業款全部清點裝車了。
他低喝了一聲,五個人從暗處沖了出去。
石雙群舉槍就朝運鈔車的擋風玻璃開槍。
「砰!砰!砰!」連續幾聲槍響,在夜晚的街道上炸開,尖利刺耳。
周圍的路人先是愣住,隨即尖叫著四散奔逃。
有人踉踉蹌蹌地跑進路邊店鋪,有人蹲在車後面哆哆嗦嗦地撥報警電話。
但他們打的是運鈔車。
防彈的。
擋風玻璃裂了一片蛛網紋,但沒碎。
駕駛員是個老手,槍響的一瞬間就反應過來了——鎖車門,掛擋,油門踩到底。
輪胎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冒出一股青煙,運鈔車猛地躥了出去,轉眼就消失在街角。
石雙群愣了一秒。
人跑了,錢沒了。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警笛聲。
他咬咬牙,一揮手,五個人轉身就跑,眨眼間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警察趕到的時候,現場只剩下幾枚彈殼,和路面上兩道黑黢黢的輪胎印。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留下。
第一次沒成,石雙群窩火,但不死心。
他把目光從鄭州移開,盯上了老家駐馬店。
這回他選了一個小網點——前進路上的西園城市信用社儲蓄所。
小地方,保安少,防範松,好下手。
1998年11月21日下午一點多,石雙群帶著人沖了進去。
一進門,手下的人就對著銀行職員拳打腳踢,櫃檯里的兩個小姑娘嚇得尖叫。
石雙群站在大廳中央,手裡舉著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聲音不高,但一字一頓,冷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手裡的是槍,你們兩個肩膀上扛著的,可是腦袋。」
沒人敢動。
這次他們搶走了十三萬五千六百一十七塊錢。
石雙群把大部分錢投進了工程里——他沒有揮霍的習慣。
那兩年他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就是把生意盤活。
但十幾萬塊錢對於一個到處是窟窿的工程來說,就跟往河裡扔石子一樣,濺起點水花就沒了。
很快又不夠了。
於是他開始琢磨第三次。
第三次,就是後來震驚全國的那一起。
動手之前,石雙群要找人。
他把目標放在了自己工地上那些刷牆的工人身上——這些人年輕、聽話、窮、膽子大,而且跟外界沒什麼牽扯。
李富利、於全收,就是這麼被他挑中的。
1999年11月的一天,石雙群把幾個人叫到一起,沒多說,只說有個生意要一起干。
「干好了,大家都能掙一筆錢。」
他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樁普通的買賣。
「也別多問,就是黑吃黑的事,不吃白不吃。我看好了,只要聽我的,誰都不會虧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