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利和於全收那會兒窮得叮噹響。
他們眼裡的石雙群，精明、能幹、有魄力，跟著這樣的老闆干，准沒錯。
幾個人沒怎麼猶豫，都點了頭。
1999年12月5日，傍晚七點。
鄭州市航海東路的中藥城批發市場結束了一天的喧囂，店鋪陸續關門。
捲簾門嘩啦啦拉下來的聲音此起彼伏，街道漸漸安靜下來。
市場旁邊有一家銀行營業處——鄭州市合作銀行管城支行中藥城批發市場營業處。
大廳里已經沒有客戶了，但櫃檯後面還是忙忙碌碌的。
四個工作人員正在清點全天的營業款，這是個細緻活，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誰也不敢馬虎。
保安小李在門口來回踱步，時不時看看外面。
七點二十分，清點工作快收尾了。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被推開了。
三名男子魚貫而入，戴著面具和手套。
小李立刻迎上去，伸手攔了一下：「你們幹啥的？已經不辦業務了。」
三個人沒理他，徑直往櫃檯方向走。
小李攔都攔不住，正急呢，門口又進來兩個人。
小李心裡咯噔一下——今天這是怎麼了，一波接一波的？
他轉身朝後進來的那兩個人走去，還沒來得及開口，兩把手槍已經掏了出來。
槍口幾乎頂著小李的頭。
「砰！砰！」
兩聲槍響在銀行大廳里炸開。
小李後腦勺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頭一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血很快就從他頭下洇開了一大片。
櫃檯里的工作人員全懵了。
有個女櫃員手裡的鈔票嘩啦一下撒了一地，嘴巴張著，發不出聲。
與此同時，先進來的那三個人從大衣里掏出錘子，掄起來就往櫃檯上面的玻璃猛砸。
「咣！咣！咣！」沉悶的撞擊聲一下接一下，玻璃上的裂紋迅速蔓延開來。
這就是石雙群的分工。
於全收和石三春一人一把槍，負責控制保安和現場；石雙群自己帶著李富利、陳德成，拿錘子砸玻璃。
營業室里，一個叫小白的男員工最先反應過來了。
他蹲在櫃檯下面，手悄悄伸向牆角的報警按鈕，按了下去。
然後他跟幾個女同事一起趴在了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那年頭的銀行櫃檯玻璃，雖然已經用上了鋼化的，但跟現在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幾輪猛砸下來，玻璃被敲開了一個大洞，碎玻璃碴子嘩啦啦往下掉。
三個人從洞口鑽進了營業室，開始往袋子裡塞錢。
慌亂中，幾個人不分面額大小，見到錢就往袋子裡劃拉。
「不要小的！」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來。
是個子不高的那個人喊的——石雙群。
一聽這話，幾個劫匪立刻停了手，扔掉小面額的，只挑成捆的百元大鈔往袋子裡裝。
趴在地上的小白偷偷抬了一下頭，想看一眼。
就這麼一個小動作，立刻被石雙群察覺了。
他二話不說，抬手就是兩槍，子彈打在小白旁邊的地面上，濺起一蓬水泥碎屑。
「不要亂動啊！」
小白把臉死死地貼在地上，再也沒敢動一下。
前後不到五分鐘，三個大袋子裝滿了成捆的百元大鈔。
五個人拎著袋子，轉身就往外跑。
——事後銀行清點，一共被搶走了兩百零八萬。
那是1999年的兩百零八萬。
石雙群帶著人扛著錢袋子，按事先踩好的路線，一頭扎進了旁邊的中藥城。
中藥城裡頭巷子深，拐角多，晚上又沒什麼人。
他們在犄角旮旯里停下，把三個袋子裡的錢倒出來，規整成兩個袋子，又在外面套了一層顏色樣式完全不同的袋子。
然後他們從事先就看好的一個牆洞裡鑽了出去。
那是個垃圾站旁邊的破牆洞，平時根本沒人注意。
牆外面，石雙群提前放好了一輛自行車。
他把兩個大袋子往車後架上一綁，騎上車，不緊不慢地穿街過巷，回了出租屋。
他為了這次搶劫，在兩個相隔很遠的小區各租了一套房子。
一套用來藏身，一套用來藏錢。
石三春自己找地方躲了起來。
於全收、李富利和陳德成沿著小路摸回了工地，一頭鑽進宿舍，把被子蒙在頭上，大氣都不敢喘。
那天晚上，整個鄭州市的警笛響了半宿。
鄭州警方全警出動。
刑警、網監、治安、特警、交警，各警種的精幹力量全部往案發現場集結。
「12·5」專案組當夜成立。
案子太大了。
消息一級一級往上捅，很快驚動了北京。
領導們的意思一樣：全力破案。
那一夜，石雙群就待在鄭州的出租屋裡。
他把搶來的錢全部倒在地上，鋪了滿滿一地。
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鈔，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種不真實的光澤。
他坐在地上，開始清點。
那架勢冷靜得不像一個剛剛殺了人的劫匪，倒像是一個小老闆在對帳。
點完了，他把一些小額的人民幣挑出來，一張一張撕碎，扔進鐵盆里燒掉，灰燼倒進馬桶，沖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上午，他帶了大概一半的錢，分幾個銀行存了進去。
下午，把另外四個人叫到一起，五個人上了一輛車，直奔駐馬店老家，逃出了鄭州警方的包圍圈。
回到駐馬店，他們藏了大概一個月。
石雙群跟家裡人說，雲南那邊有個工程活兒要去看一看。
他帶著石三春、陳德成、於全收、李富利，又往雲南跑了一趟，躲了半個月的風頭。
半個月後風聲稍緩，五個人返回河南，開始分贓。
李富利、於全收他們每人分到十五萬、二十萬不等。
剩下的，全歸石雙群。
這就是他後來華麗轉身的第一桶金。
一夜暴富的五個人，沒有一個人敢跟家裡人說實話。
口徑出奇地統一：在雲南做了點生意，賺了點錢。
分完錢不久，石雙群專門去了一趟信陽市羅山縣的靈山寺。
他跪在佛祖面前，上了香，磕了頭，心裡默念——
佛祖保佑，給我四年時間，讓我給孩子們掙下一份像樣的家業。
求完佛，他心裡踏實了些。
但他不知道，鄭州那邊，一張大網正在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