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雙群喊了一聲「快跑」,拔腿就跑。
幸運的是事發太突然,局面失控得太快,這幫人一慌張,竟然沒想起來掏槍。
否則那天的後果不堪設想。
石雙群跑掉了。
一路狂奔,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回頭一看——少了一個人。
於全收被群眾當場摁住了。
信陽警方很快趕到,從於全收身上搜出了一把手槍。
人贓俱獲,直接關了進去。
好在他們早就商量過——不管誰被逮住,都不能供出同夥。
只要石雙群還在外面,被抓那個人的家裡就有人管。
要是全交代了,一個都跑不了,全是死罪。
於全收咬住了牙。
但他耍了個心眼,把當時並沒有參與這次搶劫的李富利供了出來。
不久李富利也被抓,判了四年。
於全收自己以搶劫罪被判了十五年。
兩個人,誰都沒有把石雙群咬出來。
石雙群在外面,說話算話。
兩個人服刑的那幾年,他雷打不動地往監獄裡送生活費,定期給兩家送錢。
一分不少,一次不落。
1998年到2004年,六年時間,五次搶劫。
然後,石雙群的人生忽然拐了個大彎,一頭扎進了商海。
從一個到處碰壁、連孩子學費都掏不出的包工頭,一步一步變成了駐馬店的房地產富豪。
蓋樓、辦公司、上新聞、拿表彰、當商會副會長、資助大學生、修路、捐款——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把一個成功企業家的戲份演得十足十。
如果沒有那些沾著血的事,這個人的前半生,簡直就是一部草根逆襲的勵志片。
石雙群這輩子,對數字「6」有種說不清的偏愛。
2006年6月16日,他挑了這個日子,註冊成立了GND房地產公司。
後來有人琢磨這個名——GND,到底是啥意思?
有人猜,大概是取個「吉祥安全的地方」的諧音。
他沒解釋過,別人也就只能猜。
他的第一輛轎車,牌照專門挑了豫QHP006。
第一個大型樓盤竣工交付,時間定在了2010年3月26日。
全是6。
好像這個數字能壓住什麼東西似的。
樂龍小區,是GND公司成立後開發的第一個大盤。
六棟住宅樓,帶一些門面房,不大,但位置好,在駐馬店市委市政府東南側,黃金地段。
房子是小產權,手續不全,但架不住價格低。
那幾年駐馬店正處在經濟建設的狂熱期,有人分析過當時的背景。
上面為了提高土地利用率,鼓勵建高樓、搞棚戶區改造,小產權房也在默許之列。
規劃、國土、房管幾個部門的職權攪在一起,執法形不成合力,無證建設遍地都是,根本管不過來。
說白了,大家都在這麼幹,石雙群不是第一個,也不是唯一一個。
他趕上了那趟車,樂龍小區的房子賣得飛快。
他在小區中央給自己留了一塊最好的地,蓋了一棟兩層的別墅,自己住。
緊接著,又在市政府南側開發了天中第五大道小區,照樣是小產權,照樣賣得快。
跟著他幹的人越來越多,工錢比別人開得高,人也仗義,手底下的工人都服他。
生意順風順水地做著,石雙群在駐馬店城裡的名頭越來越響。
但他不知道的是,距離駐馬店兩百多公里外的鄭州,有一群人十六年來從來沒有忘記過他。
這麼多年來,鄭州警方的刑事偵查技術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水平了。
每一年,市局都會把積案要案重新翻出來,物證重新過一遍,數據重新比對一輪。
就一個念頭——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性。
2015年剛開年,鄭州市公安局組織專門力量,把歷年來的重大積案逐一梳理,不留死角,不漏線索。
1999年那起「12·5」特大銀行搶劫案,沒有任何懸念地被擺在了第一位。
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市局搞了三級分包——領導班子成員、中層幹部、刑偵民警,一層壓一層,責任到人。
專班上案、赴案追逃、信息採集、技術偵查、生物比對,所有能用上的手段全往上堆,集中火力打這場攻堅戰。
現代化的刑偵技術跟十六年前完全是兩個世界了。
刑事技術部門的負責人後來介紹說,他們從當年現場保留的物證和痕跡中提取到了一些人體特徵檢材。
經過這麼多年的技術進步,終於在這些檢材數據中鎖定了一組關鍵的個體數據。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比對——在茫茫人海里找那個跟數據匹配的人。
這件事說起來就一句話,做起來是大海撈針。
春節前後,專案組的民警開始以鄭州為圓心,往周邊地市一圈一圈地擴大排查範圍。
找了幾個月,偵查員們終於初步鎖定了方向。
在駐馬店市的兩個地方,有和監測數據相符的群體。
範圍縮小了,工作就有了抓手。
專案組隨即派出多個查證組奔赴駐馬店,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對相關鄉鎮村莊展開綜合排查。
這活兒不光是對數據。
偵查員們還得走村串戶,跟老百姓聊天,問東問西。
誰家那幾年突然有錢了?
誰家有人出去打工回來就蓋了樓?
誰家日子突然好過了又說不上來錢是哪兒來的?
這些看似零碎的家長里短,拼在一起就是另一條線索。
2015年10月18日,經過十個月的艱苦奮戰,專案組綜合了生物科學、檢材數據、情報研判、合成作戰和傳統偵查手段。
最終鎖定了主犯——石雙群,以及另外兩名嫌疑人。
十六年了,這個名字終於浮出了水面。
鄭州市公安局迅速成立了「12·5」專案抓捕工作指揮部。
局長沈慶懷親自擔任指揮長,副局長李奎業任副指揮長。
指揮部從刑偵、技術、網監、經偵、商城路分局等部門抽調了八十多人,分成抓捕組、法制審核組、資產清算組,開始準備收網。
沈慶懷在動員的時候把話說得很死。
「主犯的身份已經確定了。考慮到他目前的身份和社會影響,所有參戰民警必須嚴格保密,絕不能打草驚蛇。」
所以直到抓捕命令下達的前一刻,行動的具體內容才被通報到每個行動小組的負責人手裡。
那些年輕的新警直到發了資料才知道,今天要抓的,是駐馬店有頭有臉的房地產大亨。
後來的事,就是工地院子裡那十幾支槍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