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旅行很美好。
但如果一路上都是同樣的景色,而旅途又漫長到讓人感覺沒有盡頭的話就不那麼美好了。
剛剛還放聲歌唱的少年少女們疲憊地東倒西歪睡著了,只剩下開車的里奧還清醒著,太陽慢慢落下來,給瀝青色的公路也鍍上了一層金邊。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色福特汽車在一家破舊的汽車旅館停了下來,艾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條件反射性地想:
又是電影經典橋段——破舊汽車旅館和加油站,髒兮兮、陰沉的中年男人,緊接著主角們會遇見公路殺手,然後狼狽地在沙漠裡逃命。
夠了,艾拉,你已經夠倒霉了,別總是詛咒自己。
她搖了搖頭,把滿腦子的荒謬想法都甩出去,一個滿臉皺紋的女人朝里奧伸出手:
「50美元。」
里奧順手買了份地圖,老太太眯著眼睛:
「去加州?」
「沒錯。」
「想抄近道?」
艾拉像是被打開了某種奇怪開關,堅定拒絕道:「絕不!」
「哦……沒什麼不好的,大家都從哪兒走。」
老太太嘟嘟囔囔抱怨著,艾拉拽過不明所以的里奧,細長的手指『啪』地展開地圖,指著一條寬敞、並且有六個加油站和兩個警察局的公路再次強調道:
「不抄近路,我們就走這一條!」
里奧哭笑不得。
「路上也絕不讓人搭車!」
「哦……艾拉。」
凱薩琳忍不住笑出聲,她捏了捏艾拉因為過於嚴肅而顯得有點氣鼓鼓的臉頰:「好吧好吧,都聽你的。」
與此同時好友團們不約而同地再次默默咒罵卡西安.博蒙特。
都是你!害可愛的艾拉患上被害妄想症了!
艾拉的被害妄想症一定不輕,不只是博蒙特,也有默克伍德本身治安不好的原因。
熱浪在柏油路面上蒸騰扭曲,克洛伊覷著天色,提出先在旅館住上一晚再走。
空氣里瀰漫著汽油、滾燙的沙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艾拉整個人都覺得不舒服,也非常想立刻去洗澡,凱薩琳吩咐里奧去辦理入住,其他幾人則昏昏沉沉地從後備箱取行李箱。
一陣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不是他們這種家用車的嗡嗡聲,而是某種野獸般的咆哮。
一輛經過改裝的、布滿灰塵卻難掩其彪悍線條的深藍色雪佛蘭皮卡,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加油站另一側的油槍旁。車門打開,一雙沾滿塵土的工裝靴率先落地。
然後,他站直了身體。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男人很高,接近兩米,背脊挺拔寬闊,將簡單的白色棉質T恤撐得緊繃,勾勒出線條分明的堅硬胸肌和臂膀。
他淺銅色的皮膚被沙漠烈日灼烤得發亮,汗珠沿著他脖頸流暢的線條滑落,沒入衣領。他的面容十分英俊,右邊眉骨的位置有一道不淺不淡的傷疤——這並沒有破壞他的魅力,反而使他看上去更英俊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是那雙眼睛——狼一般的淺灰色眼瞳,在他垂下睫毛時,有一種漫不經心的魅力。
男人緩緩走向櫃檯,低沉的、帶著一絲砂礫質感的磁性嗓音響起。
「一包香菸。」
「老天……」隊伍里有人無意識地低嘆,顏控晚期的艾拉更是直接看呆了,不過瞬間她又警覺起來,她可沒忘記上一次色迷心竅的自己答應和卡西安.博蒙特交往的下場。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注視,目光隨意地掃了過來,他的視線在幾個青春洋溢的臉龐上短暫停留,尤其在看到黑髮紅裙的艾拉時多停留了一瞬。
他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興趣,隨後他慢條斯理地拆開煙盒,垂下的一縷額發隨意地遮住了左半邊的瞳孔。
艾拉被看得很不自在,她咬了咬唇,終於還是沒忍住,惱怒地瞪了男人一眼。
「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男人輕笑著:「不過,你裙子的拉鏈開了。」
艾拉瞬間臉色爆紅,凱薩琳迅速掰住她肩膀順勢轉了一圈兒,果然,艾拉的裙子拉鏈不知道什麼時候壞掉了,現在她整個側腰都露在外面,雪白的皮膚被紅裙子襯托得無比誘人,從上往下看甚至能看到黑色內褲的一角。
『啪』地一下,保守的凱薩琳媽媽扯下盧克搭在腦袋上的牛仔外套,替艾拉裹得嚴嚴實實。
盧克無奈舉手:「……嘿,還有人記得我們是要去海邊嗎?」
「那不一樣!」凱薩琳難以理解他腦子裡裝了什麼,在這麼個荒無人煙的地方,當然怎么小心都不為過。
她簡單地道了謝,兩個女孩提著行李箱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盧克則拎著一箱啤酒,還好心地分給了男人兩瓶。
「哥們兒,你的車很酷!」
男人的面容在煙霧中模糊不清。
「是嗎?」
「我們打算去加州。」盧克自來熟地沖他擠擠眼,「那是艾拉,還不錯吧?」
男人笑了笑。
無法否認,的確很『不錯』,女孩有一頭濃密的黑色長髮,瀑布一般潑灑在瘦削的肩頭。有幾縷髮絲被燥熱的風吹拂,黏在她微微汗濕的、白皙的脖頸上,那畫面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強烈誘惑。
尤其是,她還穿著一條及膝的紅色短裙。
那抹紅色,在黑夜裡只會更加醒目,當紅色裙擺在黃沙上鋪開,被她自己的汗水或是別的什麼液體浸透,變得深暗黏膩。那頭黑髮會散落在沙礫上,被她自己的掙扎弄亂,而那雙盛滿驚恐的漂亮眼睛,在最後時刻會煥發出怎樣絕望的光彩……
她不是這一路上最常見的、散發著陽光和傻氣的美國甜心。她是一種更精緻、更罕見、也更容易激發摧毀欲的獵物。
摧毀她,會像打碎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帶來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男人不能更贊同地點了點頭。
「非常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