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晚餐在詭異的氛圍中過去了。
直到弗洛里安上樓,盧卡斯起身收拾餐桌,艾拉含著眼淚哽咽問他:
「所以,你今晚就要殺死我嗎?」
男人愣了一下:「不,艾拉,不是今晚。」
好吧,艾拉面上哭得傷心,內心十分冷靜地想:起碼他目前不打算殺我,那麼我要用盡一切手段殺掉這兩個惡魔,然後——逃出去。
這大概是過於異想天開的想法,艾拉實在想不到要怎麼殺掉兩個身材高大的強壯男人,她的朋友們還被關在地下室呢,弗洛里安看上去今天不想再繼續他的『遊戲』了,那麼凱薩琳呢?他們還活著嗎?
明天他們仍活著嗎?
突然,艾拉臉上被蓋上了一條溫熱的濕毛巾,盧卡斯動作生硬地替她擦著眼淚。
她將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如果這雙眼睛布滿了紅血絲,就像無瑕寶石多了一條醜陋的裂痕……
不該如此。
令人出乎意料地,艾拉突然伸手緊緊抱住了殺手勁瘦的腰肢,她察覺到男人的身體一瞬間變得無比僵硬。
「求求你——」她哭泣著,眼淚打濕了盧卡斯的襯衣,幾乎要燙傷他的胸膛。
「求求你,我不想……為什麼是我們?為什麼?」
你是在向一名殺人魔乞求同情嗎?艾拉?
盧卡斯近乎憐憫地撫摸著艾拉的長髮,冷硬的心臟卻突兀跳動起來,他喉嚨乾澀,很難擠出半個字。
這是你的命運,一切只是源於你的不幸……
不,太傲慢了。
盧卡斯避開艾拉濕漉漉的眼睛:「你改變不了什麼,但現在,你該上床睡覺了。」
他將艾拉半扶半抱地帶回二樓臥室,門鎖咔噠一下被鎖上,艾拉的眼淚瞬間止住,她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陣腳步聲後,走廊徹底安靜下來。
她立刻開始搜索這個房間,尋找任何可能的尖銳物品和工具,她想起她的前男友博蒙特——在和他一起看恐怖電影時,他總是時不時告訴她一些奇妙的想法。
「艾拉,鐵絲如果運用得當的話,可以輕易打開一把鎖哦。」
「匕首刺進身體時不要急著拔出來,順勢旋轉一圈效果會更好。」
艾拉從床底下爬出來,隨手抹了抹臉頰的灰塵,專心致志地用剛剛拆下來的一截鐵絲捅著門鎖,她不敢太用力,哪怕發出一點小小的聲響都能讓她的心臟狂跳很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鎖芯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艾拉停止了動作,良久,她試探性地擰了擰門把手,而這次,房門輕易地打開了。
她沒有穿拖鞋,光著腳踩在地毯上,窗外的月光慘白一片,她摸索著扶手慢慢下到一樓,又慢慢地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就在這時從背後傳來一道陰惻惻的質問:
「不睡覺,想幹什麼?」
是弗洛里安。
他就那樣沉默地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坐了多久,而她的一舉一動,她自以為聰明的舉動被他盡收眼底。
像一個笑話。
青年發出一聲嗤笑。
他慢慢起身,艾拉低頭,看到他高大的影子覆蓋住了自己的。
「可愛的艾拉,你似乎很不乖,如果被盧卡斯知道會怎樣呢?」
他滿意地發現女孩正止不住地顫抖著。
「請求我吧。」他的手指纏住艾拉的黑髮,語調甜蜜地說:「像擁抱盧卡斯那樣擁抱我,然後請求我,我會幫助你的。」
「或許。」
——————
弗洛里安今天失去了折磨獵物們的興趣。
他睏倦地打了個哈欠,而艾拉和盧卡斯已經坐在餐桌面前吃起了早飯。
「嘗嘗這個。」
盧卡斯往她的盤子裡放了一塊熏鹿肉,弗洛里安懶散開口:
「給我也嘗嘗,艾拉。」
艾拉頓了頓,乖巧地切下一半,盧卡斯擰著眉在不聽話的弟弟和艾拉身上轉了一圈,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過兩天會有一場沙塵暴,我們得把窗戶修理一下。」盧卡斯放下餐刀:「至於地下室的東西,記得處理乾淨。」
弗洛里安似有若無地瞥了一眼艾拉。
「唔……我倒是有點新的想法。」他撐著下巴,蜜糖色眼睛緊緊盯著艾拉的一舉一動:「你覺得呢?」
艾拉深吸口氣。
「我覺得該死的是你——」
「太不公平了,因為盧卡斯對你比較溫柔所以才說出這樣殘忍的話嗎?」弗洛里安並沒有被激怒:「仔細想想,他才是罪魁禍首呢。」
艾拉無助地扭過頭,正好撞上盧卡斯的視線。
盧卡斯默默移開眼睛。
「……風暴過後再處理,天氣太熱了,現在殺死他們只會把地下室弄得一團糟。」
他們就那樣討論著我的朋友們,就像討論一個無關緊要的垃圾。
艾拉沉下眼眸。
我會殺了他,殺了他們所有人。
「我能、我能去看看他們嗎?」艾拉哽咽著:「……求求你。」
兩個殺人魔同時僵住了,弗洛里安很艱難地慢慢轉過頭:
「什麼?」
「求求你……」
女孩哭泣的樣子簡直漂亮到不可思議,她咬著下唇的樣子令他的心臟幾乎緊縮成了一團。
「寶貝,再多說一句,我會——」
盧卡斯忍無可忍,他掏出別在腰間的手槍,子彈險險擦過弗洛里安的側臉,在那張俊美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艾拉只好端著餐盤,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拳拳到肉、一點不留情地扭打起來。桌子被掀翻了,沙發破了個大洞,她躲在門後面,哭到一半被打斷,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情緒卡在一半不上不下的,難受得要命。
「我警告過你——」
「哈!怎麼回事,你該不會愛上她了吧?可笑至極!」
艾拉立刻蹲下去假裝自己不存在,恐懼之餘卻在心裡默默祈禱著:
打吧,最好掏出手槍對射,你們其中哪一個死了我都會歡呼慶幸的。
「艾拉!」
兩道驚呼聲同時響起,原本纏鬥的兩個男人在椅子脫手的瞬間,出於一種連他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本能直直擋在艾拉面前。
椅子猛地砸在盧卡斯身上,瞬時客廳里一片死寂。
艾拉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殺人魔,其中一個還惡狠狠地瞪著自己,她餐盤裡的熏鹿肉滾了出來正好掉在弗洛里安腳邊。
他暴躁地低吼道:
「你這個蠢貨!滾回你的房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