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她認識格林?」
「看來沒多深的交情。」利亞姆冷酷地說:「攔截掉她的信息。」
畫面中,艾拉猶豫了很久,最終寫下一封措辭謹慎的郵件:
「格林教授,您好。
我是艾拉·辛克萊,不知您是否還記得,半年前在從默克伍德開往東部的火車上,我們曾簡短交談過,並交換了聯繫方式。
我在學校招聘網站上看到了您實驗室的助理招聘信息,對此非常感興趣。我目前是心理系一年級學生,具備基礎的生物學知識,並且做事細緻,可以保證工作時間。
附件是我的簡歷和學生課表。非常期待能有機會與您進一步溝通。
祝好,
艾拉·辛克萊」
郵件發送出去,但埃利奧特手指翻飛,幾秒後,艾拉郵箱的已發送文件夾里,那封剛剛寄出的郵件,被徹底攔截了。
「搞定。」埃利奧特語氣平淡,「就算她認識格林,這封郵件也到不了他手上。」
在焦急的等待中,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照舊按部就班地上學,定時出去尋找兼職,但無論是哪一份工作都沒有回覆。
發送給格林的郵件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投入湖底的石子,沒有半分波瀾。
「別緊張,艾拉。如果真的缺錢的話,我可以借給你。」
格蕾絲是標準的富家女,在她的眼裡一千美元只不過是個沒有概念的數字,所以她很不能理解艾拉的焦慮。
「謝謝你,格蕾絲,但不用了。」
艾拉對她笑笑,提起背包準備出門。
「圖書館這個時候已經關門了——」
格蕾絲話還沒有說完,門已經關上了,她聳聳肩,繼續躺在床上刷社交軟體,但翻來覆去地看不下半個字。
「等等,艾拉,我和你一起!」
她追過去,但艾拉已經不見了。
艾拉坐在湖邊的長椅上,月光清凌凌地灑在湖面,顯得靜謐又冷清。催繳的郵件又一次發了過來,這次措辭有些嚴厲,但其餘求職的郵件沒有一封有回覆。
和卡西安.博蒙特的對話框點開又被關上,艾拉從心底唾棄現在的自己——她知道卡西安有多愛她,只要她願意回頭,哪怕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卡西安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立刻飛來身邊,替她解決掉一切煩惱。
但她不能。
她點開了那條附帶著地址的簡訊,厭惡地問:
「你是誰?」
對方很快就回了:
「這不重要,艾拉,重要的是我可以給你想要的。」
「你怎麼知道我想要什麼?」
「我認為已經顯而易見了,不是嗎。」
是他幹的!
對方精心設計了一系列的巧合,逼她走向一條唯一鋪好的路,艾拉感到一種深沉的、浸入骨髓的疲憊。
這個世界,或許從她降臨的那一刻起,就從未打算給她一條平坦的路。
艾拉孤立無援,但她寧願去面對一個明碼標價的魔鬼,也絕不願意再將自己鎖回那個名為愛的華麗囚籠。
這時,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顯然已經被加密過了。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隨後,一個經歷過變聲處理的電子音傳了出來:
「辛克萊,湖邊很冷,你不會愚蠢到跳下去吧。」
她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你又是誰?」
「一個在乎你選擇的人,不要回復那條簡訊,也不要去那個地址,你的郵件被攔截了,你只有三分鐘的時間。」
「……三分鐘?」
對面不說話了,艾拉想到了什麼,立刻手忙腳亂地掏出電腦,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發送了郵件。
「你會成功的,好姑娘。」
隨後電話掛斷,那一串亂碼般的通話記錄迅速消失掉,仿佛從未出現過。
一陣微涼的風輕輕吹過,艾拉緊緊抱著電腦,雙眼放空地看向閃爍著微光的湖面。
樹木高大的影子停留在那裡,沉默地注視著一切。
「怎麼樣,考慮好了嗎?我並不總是這麼有耐心,親愛的。」
「FUCK OFF, ASSHOLE。」
「OK,看來是我的誠意並沒有讓你滿意。」對方並沒有生氣,而是暗含威脅地說:「但是艾拉,正如我所說的那樣,我並不總是這麼有耐心——」
城市的某座高樓頂層,利亞姆深吸一口氣,幾滴暗紅的酒液濺在他一絲不苟的白色襯衫袖口上。
他緩緩放下酒杯,沒有去擦拭袖口,而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計劃繼續,不需要再等待了,她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明白,先生。A級方案?」
「B級。」
不得不說,女孩那句粗俗至極的髒話徹底惹惱了他。利亞姆注視著電腦顯示屏幾分鐘前發來的照片——
在默克伍德的艾拉.辛克萊,和她的朋友們一起,她正側頭和身邊的金髮女孩說話,嘴角自然地上揚,露出一個毫無防備的、甚至有些靦腆的微笑。
她和朋友們的關係很不錯,有時候在某個家庭派對的後院,艾拉抬起胳膊試圖阻止好友們往她臉上抹更多的奶油。有時候在熱鬧的遊樂場,她戴著一頂有些滑稽的帽子,快樂地和同伴說著什麼。
利亞姆的視線在其中一張模糊的抓拍停頓了一下。
穿著藍色長裙的艾拉和一個高大的金髮男孩並肩坐在一起,他低著頭,眼神專注而溫柔,而艾拉則微笑著,臉上是小動物般毫無保留的依戀。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令利亞姆揮手打翻了紅酒,他雙手抱頭大口喘息,良久,才顫抖著手從抽屜里翻出一瓶藥,倒出幾粒後胡亂塞進嘴裡。
這個浪蕩的女人……
這個婊子!
他感到一種秩序被冒犯的嚴重不適,艾拉·辛克萊,這個從貧瘠土壤里開出的、帶著尖刺的玫瑰。他欣賞著她,追逐她,而她,本該被他一點點修剪,最終成為只屬於他溫室里的獨一無二的收藏。
但她竟敢用如此粗鄙的方式,拒絕了他遞來的橄欖枝。
利亞姆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艾拉,既然你決定將那些無用的東西視作堡壘,那麼我將讓你親眼見證,你所依賴、並拼命保護的一切,是如何因為你的不識抬舉而分崩離析,化為齏粉的。
我要你最終赤身裸體地站在廢墟上,環顧四周,發現只有我所在的地方,才留有一片可供你棲身的陰影。
你必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