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睡了個好覺。
但她醒來時發現艾拉正坐在梳妝檯前,眼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天吶,你一晚上沒睡嗎?用不著這麼激動吧艾拉!」
艾拉勉強笑了笑。
「格蕾絲,最近你有收到那些信件嗎?或者花。」
一聽她提起這個,格蕾絲立馬來勁兒了。
「怎麼,你打算談戀愛了?」她拖了把椅子坐到艾拉身邊:「倒是沒有收到,奇怪,明明之前還有很多來著。」
大概是那個人吧,那個威脅她的人,他做下的。
「快換好衣服,我們該去上課了,到底為什麼要這麼早起床啊……爸爸還讓我出去自己住,那樣的話根本起不來床嘛。」
聽見格蕾絲的喋喋不休,艾拉放鬆了一些,她收拾好背包,又隨手從冰箱裡取出兩個麵包。
她拉著格蕾絲的胳膊,神色凝重。
「早上好啊,辛克萊。」
「……早上好。」
是他嗎?
艾拉覺得,自己的被害妄想症一定又加重了,她忍不住去觀察身邊的每一個人,哪怕他只是路過。
「你昨晚休息得不怎麼好,辛克萊。」
「……做了噩夢。」
又或者是他?
別再想了,艾拉試圖集中注意力,而手上拿著半塊麵包的格蕾絲驚訝極了。
「你今天好平易近人!」
她還想說些什麼,但好友神思不屬,於是咽下了接下來的話。
「我猜,你今晚肯定沒心情陪我去酒吧了,對不對?」
艾拉疑惑地看向她。
「你有心事,是因為明天的工作嗎?」
「對。」艾拉不想解釋更多,更不想讓格蕾絲也牽扯進來:「格林教授看上去要求很高,我有點擔心。」
「這倒是,他的實驗室是出了名的高標準,據說最近在研究什麼人工智慧,還和生物有關,總之學校很重視,就連溫斯頓和帕克斯家族都有投資,我爸爸也投了,不過不多。」
一上午艾拉沒能聽進去半個字,她滿腦子都是莫名其妙欠下的債務,還有那些躲在背後把她當寵物玩弄的傢伙。
我一定會找到他們,然後——
不,就算找到他們又能怎麼樣,你什麼也做不了。
下課鈴聲響起,嘈雜的人聲涌了上來。艾拉機械地把書本塞進背包,一整節課,她總覺得有人在看著她,她現在只想快點離開。
「嘿,艾拉!」克萊頓·帕克斯斜靠在她座位旁邊,他今天看起來精心打扮過,嘴角掛著他標誌性的、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
艾拉頭也沒抬,她拉上背包拉鏈,想從帕克斯身邊繞過去。
「等等,艾拉,我有事和你說。」
克萊頓攔住她,他的個子很高,艾拉得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帕克斯同學。」
「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點小麻煩。」
艾拉停住了腳步。
他俯下身,壓低了嗓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是認真的,艾拉,和我交往吧。」
「是你嗎。」
「什麼?」克萊頓愣了一下。
「那條簡訊,附帶著地址和房號的簡訊,是你發的嗎,克萊頓·帕克斯?」
教室里還沒走完的幾個同學好奇地望了過來,克萊頓的臉色瞬間變了幾變。
「什麼簡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移開視線,語氣變得生硬。
「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
「你真的讓我噁心透了,帕克斯。」
「不是我!」克萊頓委屈極了,他被艾拉眼裡的厭惡刺痛,不由分說地拉住了女孩的手腕,急得簡直滿頭大汗:「我怎麼會、怎麼會用那種手段逼迫你?我……」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想起自己確實知道利亞姆在做什麼,不僅默許,還有可能是幫凶。
他無法在艾拉面前完美地撒這個謊,他不是利亞姆,更不是諾亞。
他沒那麼擅長隱藏和算計。
艾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瞬間的語塞。
不是他,或者,不全是。
但他知情。
艾拉眸光微閃。
「可是從始至終出現在我面前的都是你,並且只有你。」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艾拉步步緊逼,直到把克萊頓逼到牆角,他身材高大,但縮在那裡一動不敢動的樣子看著有些可憐。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帕克斯?你的視線從始至終都在看我,為什麼看我?」
克萊頓的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他渴得要命。
但如此咄咄逼人的艾拉讓他整個人都差點燃起來,他甚至連呼吸都感到焦灼不安。
「我……」
「克萊頓,原來你在這裡。」
諾亞.柯林斯斜倚在門邊,他雙手插在黑色大衣衣兜里,臉上沒什麼表情。
「利亞姆在找你,關於實驗室的事。」
克萊頓肉眼可見地鬆快下來,他迫不及待地想逃避掉艾拉的問題——如果再待下去,他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說出些什麼,諾亞到來的時機剛剛好。
「不是我,艾拉。那不是我。」
他只能笨拙地重複了一遍,也不奢求艾拉相信他,在經過諾亞時,諾亞極輕地說了句什麼,他微微擰眉,有些不贊同。
不過最後他什麼也沒說,急匆匆地離開了。
「辛克萊小姐,你似乎遇到了些困擾。」
第不知道幾個人這樣問她了,但除了格蕾絲,艾拉對其他任何人都一視同仁地保持了警惕。
「這和你無關。」
「通常來說,是的。」諾亞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反應,「但如果困擾的源頭,恰好也給我的朋友帶來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那就關我的事了。」
朋友?他指克萊頓?
艾拉皺起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諾亞的語氣依舊平緩,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請收起你的小把戲,不要引誘我頭腦不清醒的愚蠢朋友。」
艾拉感到了深深的冒犯。
「說什麼引誘,難道不是他——你們,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布下陷阱誘捕我嗎?」
「你們想看我墜落深淵,然後搖尾乞憐對不對?」
「明明是你們,為什麼——」
「抱歉。」
艾拉止住眼淚,有些疑惑地聽到眼前的青年突然開口致歉,隨後他看了她兩秒,從大衣口袋裡掏出筆記本,寫下一串數字。
「我只是關心則亂,克萊頓是我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就像你和德拉尼……可能比那還要好。」他認真地道著歉,「無意冒犯,不過,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常規的求助渠道都失效了,或者需要一些……額外的幫助,可以打這個電話,當然,只限緊急情況。」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走出了教室。